第 104 章

這一覺睡得前所未有的沈，也前所未有的安心。

並非因為環境有多舒適——恰恰相反，身下的木板硬得硌人，破屋四面漏風。

而是因為，知道她就在不遠處。一擡眼，就能看到她清瘦的背影守在門邊，像一株沈默而堅韌的葦草。

醒來時，天光已透過破敗的門窗縫隙，灑下幾道朦朧的光柱，塵埃在光中飛舞。

我猛地坐起身，第一時間看向門邊。

鶩落還保持著抱膝而坐的姿勢，聽到動靜，她微微側過頭來，晨曦在她輪廓上鍍了一層柔和的淺金，神色是一貫的平靜，看不出守了一夜的疲憊。

“醒了？”她的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比平日更軟幾分。

“嗯。”我連忙點頭，有些懊惱自己竟睡得這麽死，讓她獨自守了後半夜，“你怎麽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沈。”她淡淡道，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似乎有些僵硬的肩頸，“天亮了，該走了。”

我穿上外袍，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昨夜兩人共同的體溫和氣息，心裏覺得暖烘烘的。

快速收拾好自己，將長刀重新佩好，我跟著她走出破屋。

清晨的曠野空氣清冽，帶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遠山輪廓在薄霧中漸漸清晰，朝陽即將噴薄而出。

鶩落站在屋外，瞇著眼看了看天色，又仔細辨認了一下方向。晨風吹起她額前幾縷散落的發絲，她擡手輕輕攏到耳後，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白皙安靜。

“往南走。”她確定了方向，率先邁開腳步。

我緊跟在她身側，看著她沈靜的側臉，想起昨夜她分過來的那一半衣袍，想起她按在我肩上讓我休息的那只手，想起她守在門邊的背影……胸口那股暖意愈發洶湧。

她的話依舊不多，甚至算不上熱情，可每一個細微的舉動，都透著一種安靜的體貼。不再是之前那種拒人千裏的冰冷，而是一種……默許的靠近，無聲的關懷。

這種變化，讓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每一步都踩在一種踏實而雀躍的節奏上。

“餓不餓？”我從懷裏掏出昨天客棧老板娘給的兩個饅頭，雖然已經又冷又硬，但總比沒有好。我把那個看起來稍微白凈些的遞給她，“先墊墊肚子。”

她看了一眼那冷硬的饅頭，又擡眼看了看我，沒說什麽，接了過去，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動作依舊斯文，看不出嫌棄。

我也拿起另一個，大口啃著，覺得這冷饅頭似乎也比往常香甜許多。

陽光終於完全躍出地平線，金色的光芒灑滿整片荒原，也照亮了我們前行的路。

道路依舊未知，危險或許仍潛伏在暗處。

但看著走在前方的那道身影，感受著身邊這份沈默卻堅實的陪伴，我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無論前路如何，只要她在身旁，便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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