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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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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到了約定的這天。晨光熹微,透過窗紙,落下慘淡的青灰色。陸秋水如約而至,無聲無息,如同暗夜潛行的貓。他帶來兩套華貴精致的衣物,以及兩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

“你的。”他將其中一套水碧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和相應的面具遞給我,眼神裏帶著慣有的玩味,“蘇州織造局今年的新樣式,配上這張臉,足夠你混進內院女眷席了。”

他又看向陳塵,將另一套藏青色暗紋錦袍和一張看起來頗為憨厚老實的家丁面具遞過去:“你的。委屈陳少俠,暫且扮作我‘家’的隨行護衛,只能在祠堂外圍候著,進不得內院宴席。”

陳塵接過衣物面具,眉頭立刻擰緊,看向我:“我不能跟你進去?”語氣裏是顯而易見的不放心。

“你不能。”我回答得沒有絲毫轉圜餘地,正對著他擔憂的目光,“裏面皆是女眷與有頭臉的賓客,盤查更嚴。你性子直,不擅作偽,易露破綻。在外圍接應,更為穩妥。”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但最終只是重重抿緊,低下頭,悶聲道:“……好。我在外面等你。若有變故,以哨聲為號。”他指的是我們事先約定的一種極細微的鳥鳴哨音。

“嗯。”我淡淡應了一聲,拿起那套衣裙和面具,轉身走入屏風後。

冰涼的絲綢滑過皮膚,繁覆的衣帶層層系緊。對著房中模糊的銅鏡,我將那張薄如無物的面具仔細覆在臉上,指尖勾勒出陌生的眉眼輪廓——一張溫婉秀麗、卻帶著幾分疏離的陌生臉龐逐漸呈現。

當我從屏風後走出時,陳塵也已換好了藏青錦袍,陸秋水幫他戴上了那張家丁面具。原本銳利的眉眼被掩蓋,只剩下憨厚平凡。只是他站得依舊筆直,那身氣勢難以完全收斂。

陸秋水也變了張臉,變成一個中年商人。上下打量我們一番,滿意地點點頭:“像模像樣。走吧,賀禮可備好了?”

我拿起桌上一個尺餘長的紫檀木扁盒,盒面光滑,僅以銀絲嵌出一幅簡單的松鶴延年圖,看起來低調而貴重。

“備好了。”我指尖輕輕拂過盒面,語氣平淡。

陸秋水不再多問,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甚好。走吧,給柳老夫人‘拜壽’去。”

馬車早已候在客棧後門。一路無話,只有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轆轆聲。陳塵扮作護衛,騎馬跟在車旁,我能感覺到他投來的、隔著車簾依舊清晰可辨的擔憂目光。

柳府今日更是戒備森嚴,朱門外車水馬龍,賓客如雲。身著統一服飾的家丁護衛目光如炬,仔細查驗著每一份請帖,甚至對賀禮也會粗略查看。

陸秋水遞上請帖,姿態從容,談笑自若。那守門管事仔細核對了帖子和他的臉,又掃了一眼我跟在他身後、低眉順目的“妹妹”,以及旁邊牽著馬、垂手恭立的“家丁”陳塵,並未過多為難,揮手放行。

踏入柳府那極盡奢華、張燈結彩的庭院,喧囂的人聲和絲竹聲瞬間將我們吞沒。紅毯鋪地,賓客錦衣華服,言笑晏晏,一派盛世繁華,歌舞升平。

誰能想到,這光鮮之下,藏著怎樣的汙穢與血腥。

陸秋水帶著我,熟稔地與幾位看似有頭有臉的賓客寒暄周旋,一步步靠近祠堂正廳。陳塵則按照計劃,留在外圍的護衛休息區,他的目光如同無形的線,一直牢牢系在我身上。

壽宴即將開始,賓客陸續獻禮。唱禮官的聲音洪亮,一件件奇珍異寶的名字被報出,引來陣陣驚嘆。

輪到我們時,陸秋水上前一步,笑容可掬地遞上禮單。

唱禮官接過,朗聲念道:“江南蘇氏,獻紫檀木嵌銀絲松鶴延年圖寶盒一對,恭祝老夫人福壽綿長!”

眾人的目光匯聚過來。我捧著那紫檀木盒,垂眸斂目,一步步走向端坐在主位太師椅上、穿著一身深紫色萬字不斷頭紋樣壽字袍、笑容慈祥的柳老夫人。

她看起來如此雍容華貴,眉目間甚至帶著一絲悲憫。若非深知其底細,誰又能將她與豢養死士、心狠手辣聯系起來?

我走到她面前三步遠處,依禮停下,微微屈膝,將木盒高舉過眉。

一名侍女上前,欲接過木盒。

就在這時,我指尖在盒底一個極其隱蔽的機括上輕輕一按——

“哢噠。”

一聲極輕微的機簧響動。

那紫檀木盒的盒蓋並未打開,反而是盒身四面如同蓮花綻放般驟然向外彈開、垂落!

露出了藏在其中的——

根本不是預想中的珍寶!

而是一幅精心裝裱的、微微泛黃的卷軸!卷軸自上而下唰地展開!

上面並非吉祥圖案,而是以極其工整又帶著淩厲筆鋒的小楷,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最上方,是六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柳長風罪狀書!

其下,一條條,一樁樁,清晰羅列:某年某月,搶占民女,吞沒教中銀款若幹;某年某月,向北鎮撫司出賣某某分壇,致某某等人死難;某年某月,陷害教中元老某某……時間、地點、人證、對物證的描述,甚至還有幾個模糊的、似乎是當年經手人的畫押指印!

整個祠堂廣場,瞬間死寂!

所有賓客的笑容僵在臉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突然出現的罪狀書!

絲竹聲不知何時停了。

柳老夫人臉上那慈祥的笑容如同冰面般驟然碎裂!她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臉色煞白,手指顫抖地指著我,嘴唇哆嗦著,卻一時發不出任何聲音!

“妖女!胡言亂語!”她身邊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嘶吼著撲上來想要搶奪那罪狀書!

我早已料到,身形疾退的同時,手腕一抖,那罪狀書卷軸猛地向上彈起,頂端竟藏有細如牛毛的銀針,淬了令人麻癢難當的藥劑,精準地射向那管家和幾個試圖沖上來的護衛!

“呃啊!”幾人頓時慘叫著捂臉倒地,翻滾哀嚎!

場面瞬間大亂!賓客驚呼尖叫,四散奔逃!桌椅撞翻,杯盤碎裂聲不絕於耳!

“抓住她!抓住那個妖女!”柳老夫人終於發出尖利扭曲的嘶吼,再無半分雍容之態,面目猙獰如同惡鬼!

更多的護衛從四面八方湧來!

一旁的陸秋水一把扯掉臉上礙事的面具,露出本來面目,跳上高臺,冷冷地看著主位上氣急敗壞的柳老夫人,聲音灌註內力,清晰地傳遍混亂的廣場:

“柳老夫人!這壽禮,你可還滿意?你兒子柳長風欠下百餘人的血債,你這當娘的,該還了!”

話音未落,他已將兩枚奪魂釘向著柳老夫人射出,同時身法提到極致,如同鬼魅般在混亂的人群和撲來的護衛中穿梭,朝著與陳塵約定好的撤退路線疾掠而去!

身後,是柳老夫人歇斯底裏的咆哮和無數追兵的腳步聲!

計劃已成,剩下的,便是殺出重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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