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陸秋水將計劃粗略道來，細節處雖仍需打磨，但脈絡已清晰。利用壽宴人多眼雜，易容混入，見機行事。或揭露，或刺殺。

他說完，屋內陷入短暫的沈默。油燈劈啪一聲，爆開一點燈花。

“如何？”陸秋水看向我，眼神裏帶著詢問，更多的卻是對自己計劃的自信。

我未立刻回答，目光掃過陳塵。他依舊保持著握刀的姿勢，聽得極為認真，眉頭微蹙，像是在腦中演練可能遇到的種種情況。那副全神貫註的模樣，竟有幾分……可靠。

“請帖與身份，須萬無一失。”我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屋裏顯得格外清晰，“柳家經此一事，戒備必嚴，查驗請帖恐非以往。”

陸秋水挑眉：“這個自然。我既出手，便是柳長風從墳裏爬出來，也認不出那請帖是假的。”他語氣裏的狂妄自有其底氣，無相教不光精通易容，造假之術也確實獨步天下。

“你的身份呢？”我問，“柳老夫人既也在尋你，你易容混入，風險不小。”

他嗤笑一聲，渾不在意：“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她只怕想不到，我敢直接到她壽宴上去。更何況……”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不是還有你們二位吸引註意麽？”

我冷眼回視，並不接話。

“至於兵器，”陸秋水目光落在陳塵的刀上，“壽宴必有搜查，這般顯眼的兵刃，帶不進去。”

陳塵眉頭擰緊，手下意識將刀握得更緊。對刀客而言，刀便是手臂的延伸，離刀如同斷臂。

“無需帶刀。”我淡淡道。

陳塵立刻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不解和一絲抗拒。

“柳家壽宴，賓客賀禮繁多。”我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穩，“獻禮之時，便是最近之時。”

陳塵怔了一下，眼底的抗拒漸漸化為思索，隨即亮起一道銳光。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獻禮需近前，那便是最好的出手時機。而武器……未必需要是刀。

陸秋水撫掌輕笑：“妙啊！賀禮之中，藏些‘特別’的東西，倒是方便。此事交給我來安排。”

“不必。”我拒絕得幹脆，“賀禮，我親自準備。”

陸秋水楞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什麽，眼神裏多了幾分玩味和忌憚，嘿嘿笑了兩聲，不再堅持：“也好，你的手段，自是更……妥帖。”

我自然要親自準備。陸秋水準備的“賀禮”，怕是見血封喉的劇毒暗器，狠辣有餘，卻失之從容。若真讓她簡單的死掉，無相教百餘名教眾，怕也是不甘心吧。

“既如此，兩日後，我來送請帖與行頭。”陸秋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線頭的衣襟，又恢覆了那副懶洋洋的姿態，“二位，好生歇息，養精蓄銳。”

他沖我們笑了笑，轉身開門，身影很快融入走廊的黑暗中，悄無聲息，如同鬼魅。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

屋內只剩下我和陳塵，以及那盞跳動不休的油燈。

陳塵依舊站在原地，手還按在刀上，目光卻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覆雜的探究。他似乎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道：“……你的傷，可還撐得住？”

“無礙。”我走到桌邊，吹熄了油燈。

屋內瞬間被濃重的黑暗吞噬，只有窗外微弱的星光照映出家具模糊的輪廓。

“回屋歇息吧。”我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兩日後，便是見分曉之時。”

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黑暗中仍停留在我方向片刻，然後才傳來他低低的回應：“好。”

聽著他推門出去的聲音，我走到床邊坐下，並未躺下，只是靜靜靠在冰涼的墻壁上。

黑暗中，感官變得格外清晰，好像還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極淡的草藥味和陳塵身上幹凈的氣息。

指尖無意識地在袖中輕輕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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