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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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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肩頭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隨著每一次邁步啃噬著神經。失血帶來的寒意與奔逃的熱汗交織,冰火兩重天。腳步虛浮,踩在荒草碎石上,發出簌簌的輕響,在這死寂的曠野裏顯得格外清晰。

身後的邊城已被遠遠拋在黑暗中,只剩下一圈模糊而猙獰的火光輪廓,映照著柳家那張偽善而毒辣的面具。

陳塵緊跟在我身側半步之後,沈默著,呼吸已漸漸平覆,但周身那股緊繃的警惕並未散去。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我身上,尤其是受傷的肩頭,那視線沈甸甸的,帶著一種讓我煩躁的關切和……自責?

自作多情。我冷冷地想。若非他逞英雄,何至於此。

可這個念頭升起時,心底某個角落卻微弱地反駁著——若非他逞英雄,此刻我或許已是一具躺在冰冷巷子裏的屍體。

這認知讓那股無名火更盛,卻不知該向誰發洩。

必須找個地方處理傷口,否則失血過多,內力難繼,在這荒郊野外更是死路一條。

又強撐著走出一段距離,一處背風的土坡下,有個淺淺的凹陷,勉強可容人暫避。

“就在這裏。”我停下腳步,聲音因力竭而低啞,幾乎散在風裏。

陳塵立刻上前一步:“你的傷必須盡快處理。”他說著,從懷中摸索出一個火折子,又迅速從附近攏來一些幹枯的灌木枝條,動作麻利地生起一小堆篝火。

肩頭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帶著點微末的麻藥毒性,於我而言,本與蚊蠅叮咬無異。指尖悄然探入袖中,便能撚出至少三種立刻化解這藥性的粉末,甚至還能讓傷口更快愈合。

可……

陳塵焦急的臉龐在跳動的火光下清晰無比,那雙總是清澈坦蕩的眼睛裏盛滿了毫不作偽的擔憂和自責。他看著我肩頭那片洇開的血色,眉頭擰得死緊,仿佛傷在他身一般。

“我看看傷口。”他伸出手,動作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鄭重。

鬼使神差地,我壓下了袖中微動的指尖,任由他撕開染血的衣料。冰冷的空氣觸及傷口,帶來真實的刺痛,我輕輕吸了口氣,垂下眼簾。

“有毒?”他聲音繃緊了。

“……嗯。”我低聲應道,聲音裏刻意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像是某種麻藥,身子有些發麻……”甚至悄悄讓那絲麻痹感順著經脈多游走了一寸,臉色想必也更蒼白了些。

果然,他臉色驟變,眼神掙紮一瞬,便化為果斷。他俯下身——

溫熱的唇猝不及防地覆上傷口的那一刻,我渾身猛地一顫,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將他推開。那觸感太過鮮明,太過……親密。與我自己冷靜算計的預期截然不同。

他用力吸吮著,將混著毒血的汙血吐出,唇瓣一次次擦過我的肌膚,帶來一陣陣戰栗和難以言喻的滾燙。我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忍受這陌生而令人心慌的“救治”,心底卻亂成一團。只想偶爾學學柳小姐,示個弱,真沒想到他能這樣。

可為何……心底深處,又有一絲極細微的、貪戀這點溫暖的酸軟?

他仔細地沖洗、上藥、包紮,動作笨拙卻異常專註。做完這一切,他才松了口氣,額角帶著汗,擡眼看向我,似乎想邀功,又或是安慰。

我卻先一步冷下了臉,將所有翻湧的、不該有的情緒狠狠壓下,用冰封般的眼神回視他。

他瞬間怔住,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只剩下無措和訕然:“我……得罪了。”

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細微的疼。可我依舊維持著那副冷若冰霜、拒人千裏的姿態。

罷了。就讓他以為我是不知好歹、性情古怪吧。

總好過讓他察覺,我這用毒高手,此刻竟是心甘情願受這點皮肉之苦,默許甚至……誘導了他這番笨拙的親近。

就這一次。

就容我……任性這麽一次。

火光搖曳,映著他有些失落的側臉和我冰冷沈默的眉眼。

曠野的風呼嘯著,將這片刻詭異的靜謐吹散。

我攏了攏未受傷那邊的衣襟,將那瓶他留下的、我根本用不上的傷藥握在掌心,瓷瓶還殘留著他懷裏的溫度。

“走了。”我站起身,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淡漠,仿佛方才那片刻的虛弱從未存在過。

只是轉身率先走入黑暗時,肩頭被細心包紮好的地方,那點被他唇瓣碰觸過的錯覺,依舊頑固地散發著微弱的熱意。

燙得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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