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夜風在耳畔呼嘯，刮得臉頰生疼。被他牢牢抱在懷中，疾行於屋脊巷道之間，顛簸不可避免。每一次縱躍落地，肩頭的傷口都被震得一陣撕裂般的抽痛，我咬緊牙關，將幾欲脫口而出的悶哼死死咽回喉嚨。

不能示弱。尤其不能在他面前。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體溫透過彼此單薄的衣衫傳來，竟有些燙人。我能聽到他沈重而急促的呼吸，感受到他胸腔內心臟有力的搏動，一下一下，敲打著我的耳膜。這感覺陌生而……令人不適。仿佛某種堅硬的外殼被這過分的貼近強行撬開了一絲縫隙。

我極力忽略這異樣，將全部心神集中於思考。

柳家。死士。滅口。

那老夫人看似慈眉善目，雍容華貴，手下卻藏著如此陰戾血腥的力量。她絕非普通富家翁的內眷。是前朝餘孽？是朝中某位大佬布在邊城的暗棋？還是與關外異族有所勾結？

陳塵那傻小子，只怕還當那是場風花雪月的巧遇，卻不知自己一頭撞破了怎樣的陰謀，又將我拖入了何等險境。

思緒及此，心頭莫名竄起一股無名火。若不是他多管閑事，強出那頭，我們或許早已悄無聲息穿過邊城，何至於引來這殺身之禍？

可……方才若非他及時趕到……

那柄直刺心口的冷劍，此刻想來仍令人脊背發寒。

覆雜的情緒交織，讓我的臉色愈發冰冷。

他似乎察覺到我身體的僵硬，低頭快速瞥了我一眼，聲音因疾奔而帶著喘息：“再忍一忍，快到城墻了。”

我沒應聲，只將目光投向遠處黑黢黢的城墻輪廓。柳家勢力再大，終究是地頭蛇，只要出了城，天高地闊，便有周旋的餘地。

他不再多言，專心趕路。身形幾個起落，避開了幾隊明顯加強了巡邏的城防兵士——柳家的手，果然伸得夠長。

終於，在一處僻靜且略顯破敗的城墻段，他停了下來。這裏顯然是年久失修，守衛也相對松懈。

“從這裏下去。”他壓低聲音，將我小心放下，但手臂仍虛扶著，以防我脫力，“能行嗎？”

腳踏實地的瞬間，肩傷又是一陣劇痛，我閉了閉眼，壓下眩暈感，冷聲道：“管好你自己。”

他頓了頓，沒再說什麽，迅速從腰間解下飛爪，熟練地甩上垛口，試了試牢固程度。

“我先下，在下面接應你。”他看向我，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凝重。

我點了點頭。

他不再遲疑，抓住繩索，身形敏捷地向下滑去，悄無聲息。

我靠在冰冷的墻磚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凝聚起有些渙散的內息。城下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貓叫——是他的信號。

抓住繩索，受傷的肩膀使不上力，幾乎全靠另一只手和雙腿支撐。每下降一分，傷口都像被再次撕裂。汗水混著血水浸濕了後背，眼前陣陣發黑。

不能松手。

終於，腳觸到了城外荒草的柔軟。一直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力道頓洩，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後軟倒。

預期的冰冷地面並未到來。一雙手臂及時而穩當地從身後托住了我。

“……”我靠在他懷裏，急促地喘息著，一時竟說不出話。

他沒有立刻松開，也沒有催促，只是那樣支撐著我，等我緩過這口氣。夜風吹過曠野，帶來泥土和荒草的氣息，遠離了城中的喧囂與殺機，四周只剩下無邊的寂靜和他的呼吸聲。

片刻後，我勉強站直身體，脫離了他的扶持，聲音依舊沙啞：“走。”

必須盡快遠離這是非之地。

他收起飛爪，看向我，目光落在我洇出血色的肩頭，眉頭緊鎖：“你的傷……”

“死不了。”我打斷他，率先邁開腳步，朝著更深的黑暗中走去，“先離開這裏再說。”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然後，查清那柳老夫人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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