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果然如鶩落所料，離開南疆的路途比想象中順利得多。影煞門的搜捕似乎真的松懈了下去，或許是他們認定我們早已葬身毒瘴，又或許是黑巫教那邊發生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變故。

幾經輾轉，當我們風塵仆仆、一身疲憊地站在青崖山下，望著那熟悉的山門輪廓時，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該面對的，終究逃不掉。

鎮岳劍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無聲地燙在我的背上，也燙在我的心上。每靠近山門一步，那份沈重和冰冷就加劇一分。我不知道該如何拿著它去面對掌門師伯，去質問那段可能血淋淋的過往。

還有一件讓我郁悶的事……這一路同行，生死與共，終於走到了盡頭。

債還清了，恩了了。

她或許會繼續她的江湖漂泊，而我，將回到我的青崖山，去面對那未知的驚濤駭浪。

從此以後，山高水長，再無交集。

這個念頭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心臟，越收越緊，帶來一種比傷口更鈍的疼痛。

終於，到了真正分岔的路口。

她停下腳步，依舊是那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裙，臉色還有些病後的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覆了以往的清冷平靜。

“就到這裏吧。”她開口，聲音淡淡的，“上山……一切小心。”

我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感謝？告別？還是……其他什麽？似乎都顯得蒼白又多餘。

鬼使神差地，我解下了背後那柄用布纏裹得嚴嚴實實的鎮岳劍，遞到了她面前。

動作快得幾乎沒經過大腦思考。

“你……”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幹澀發緊，“能不能……暫時先幫我保管？”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楞住了。這算什麽理由？覺得帶上山不穩妥？這柄劍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穩妥！交給誰都不該交給她這個“外人”！

可我……我就是遞出去了。仿佛交出去的不僅僅是一柄劍，而是一份沈甸甸的、無法獨自承受的信任和……依賴。

鶩落明顯也楞了一下，那雙清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目光落在我臉上，細細打量著，像是要看清我這突兀舉動背後的真正意圖。

我被她看得有些狼狽，幾乎想收回手。

她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卻不像平時那樣帶著譏誚或疏離，反而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

她伸出手，接過了那柄沈重的劍，動作自然得像接過一件尋常物品。

“好。”她應得幹脆利落。

就在我心頭一松，又隨即湧上更大空落的時候，她抱著劍，歪了歪頭，看著我，又輕輕地、清晰地加了一句：

“我等你來找我拿。”

我等你來找我拿。

短短七個字，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進我心裏那片被不安和決絕填滿的冰海。

剎那間，所有的沈重、迷茫、甚至對即將面對一切的恐懼，奇異地平覆了下去。

山還是要上，真相還是要追問，該承擔的後果一樣都不會少。

但我知道，不管那真相如何殘酷，不管山上等待我的是什麽，山下的某個地方，還有一個人，替我保管著一個沈重的秘密，並且……在等著我。

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看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胸腔裏那股憋悶許久的濁氣仿佛終於找到了出口。

“好。”

轉身，邁步，走向那雲霧繚繞的青崖山門。

腳步竟是從未有過的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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