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肉幹粗糙，費力地吞咽下去，喉嚨依舊幹澀發痛。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積蓄著一點點恢覆的力氣。

陳塵沈默地坐在對面，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他緊鎖的眉頭和眼底深藏的迷茫。他時不時看向角落裏那柄被布包裹的劍，表情覆雜。

我知道他在想什麽。鎮岳劍的出現，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通往黑暗過往的門，門後的真相可能冰冷刺骨，足以顛覆他的一切認知。

“接下來……該怎麽辦？”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不確定。

我看著他，緩緩呼出一口帶著病氣的灼熱。

“回去吧。”我說。

他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愕然。

“我們已經到了西北深處，各方勢力的觸角都沒有延伸到這裏。影煞門搜了這麽久毫無所獲，弟子也該憊懶了。此時離開，阻力最小。”我的聲音依舊嘶啞，但盡量保持平穩，“我的藥快用完了，現在這副樣子，你也傷未痊愈，怎麽看都無法再走下去。”

他嘴唇動了動，目光再次瞥向那柄劍，又迅速移開，喉結滾動了一下：“那……你不找另外半部《毒蠱真經》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麽力氣的笑：“我本來……也沒真想找到它。那東西是禍根，誰愛要誰拿去。就讓它爛在這裏，也挺好。”

我的目光落在那布包上：“你能找到鎮岳，也不算一無所獲。”

這話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他強裝的平靜。他臉色白了白，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眼底的掙紮和痛苦幾乎要溢出來。回去？帶著這柄可能指向掌門師伯罪證的劍回去？他不知道自己還想不想回去，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可能到來的、天翻地覆的局面。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心裏莫名地軟了一下，又或許是高燒讓心防也變得脆弱。

我輕輕笑了一聲：“依你的性格……怎麽也要回去問個明白，才安心吧？”

他渾身一震，倏地看向我，眼神裏是猝不及防的被看穿和被點破心事的震動。

是啊，他是陳塵。是那個軸得要死、認死理、心裏藏著正道和俠義的青崖山弟子。讓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帶著滿腹疑雲和這柄燙手的山芋遠走高飛？他做不到。那不是他。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身敗名裂，他也要回去求一個真相，要一個交代。

這才是他。

山洞裏安靜下來，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他逐漸變得沈重卻堅定的呼吸聲。

他沈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又要陷入那種無措的迷茫時，他終於重重地、幾乎是決絕地點了點頭。

“好。”一個字，幹澀，卻帶著沈甸甸的分量。

他擡起頭，看向我，眼神裏的迷茫被一種破釜沈舟般的堅定取代：“我們回去。”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也好。

這南疆的泥潭，是時候拔出腳了。

至於回去後是風雨還是血浪……

那就，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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