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不祥的念頭剛閃過，竹樓的門就被不輕不重地叩響了。

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我迅速掃了一眼仍在昏睡的陳塵，替他掖好被角，這才緩步走到門後，並未立刻開門。

“誰？”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門外響起頭人略顯緊繃的聲音：“姑娘，是我。有貴客到訪，想見見姑娘，談一談。”

貴客？我心下冷笑，面上卻不顯。輕輕拉開竹門。

門外站著三人。頭人站在稍前的位置，臉上帶著勉強的笑容。他身後，正是我剛才看到的那兩個腰間掛著奇異骨飾的漢子。此刻近距離看，更能感受到他們身上那股與普通村民格格不入的陰鷙氣息，眼神銳利而直接，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姑娘，”頭人側身介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這二位是黑巫教的使者。聽聞寨子裏來了生人，特來問問情況。”

黑巫教？

我心中微動。南疆之地，教派林立，多以蠱、毒、巫術立教，這黑巫教名頭不算最響，但據說行事頗為詭秘陰狠，掌控著附近不少村寨。看來，這個村子也在他們的勢力範圍內。

那兩個黑巫教徒的目光像冰冷的蛇信，在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我身後竹床上的陳塵身上，停留了片刻。

其中一人開口，聲音沙啞，官話比頭人流利不少，卻帶著一種黏膩的腔調：“這位姑娘，從何處來？為何會深入我黑巫教地界，還傷得如此之重？”他雖在問話，語氣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問意味。

我知道，在這種地頭蛇面前，一味隱瞞或強硬都非上策。他們既然找上門，必然已有所猜測。

“山中采藥，誤入了險地，又遇上了仇家追殺，不得已才逃至此地。”我半真半假地答道，語氣盡量放得平和，“同伴為護我身受重傷，幸得寨中收留，暫借一地療傷。傷愈後我們即刻離開，絕不敢打擾貴教清凈。”

另一個黑巫教徒嗤笑一聲，眼神更加銳利：“采藥？仇家？什麽樣的仇家，能逼得你們闖過外圍沼澤瘴林？我看姑娘身手不凡，可不像是普通采藥人。”

他們的目光再次落到我隨身攜帶的藥囊和那些明顯不同於尋常村民的瓶罐上，懷疑之色更濃。

頭人在一旁顯得有些緊張，搓著手，似乎想打圓場又不敢插話。

我知道，不拿出點真東西，恐怕難以過關。這些地頭蛇，對陌生人，尤其是會用毒的陌生人，最為警惕。

我略一沈吟，從藥囊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極淡卻沁人心脾的異香瞬間彌漫開來。

那兩個黑巫教徒臉色微微一變，眼神驟然變得專註而貪婪。他們顯然識貨，知道這是極難得的解毒聖品，非一般毒道中人所能煉制。

“晚輩家中世代行醫，略通幾分藥石之術。”我適時地塞上玉瓶的塞子，語氣不卑不亢，“此次深入南疆，也是為了尋找幾味罕見的藥材。不想惹上麻煩，驚擾了貴教。這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望二位行個方便。”

我手腕一翻，將兩枚早已準備好的、用特殊藥材浸泡過的避毒玉佩連同玉瓶遞了過去。這玉佩不僅能避毒，長期佩戴對修煉某些毒功也有微弱的助益，對這些教徒來說，算是投其所好。

那兩個黑巫教徒接過玉佩和玉瓶，仔細摩挲感知了一下，眼中閃過滿意之色，臉上的倨傲和審視稍稍褪去。

“原來如此。”先前開口那人將玉佩收入懷中，語氣緩和了不少，“既是尋藥的醫者，又懂規矩，那我黑巫教也不是不通情理之地。你們可以在此養傷，但切記，莫要亂走，莫要打聽不該打聽的事。傷好了，立刻離開。”

“多謝使者。”我微微頷首。

兩人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和陳塵一眼，這才轉身離去。頭人連忙跟上相送，明顯松了口氣。

關上竹門，我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暫時應付過去了。

但黑巫教的出現，意味著這裏的平靜已被打破。他們雖然收了好處，但絕不會完全放心。我必須更快地讓陳塵恢覆，然後離開這是非之地。

我走到窗邊，看著那兩人消失在寨子的小徑盡頭，目光沈靜。

黑巫教……或許，也能從他們身上，找到一點關於萬毒宗遺跡的線索？

風險與機遇，總是並存。

現在，首要任務是讓床上那個麻煩精趕緊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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