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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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那幾道毒息共鳴像冰冷的蛛絲,纏繞在我的感知中,指向寨子深處。其中最微弱的那一道,卻帶著一種令我毛骨悚然的、幾乎不可能的熟悉感——那感覺,竟與師父調配某些特殊毒引時殘留的氣息,有幾分詭異的相似!

這怎麽可能?

師父早已……何況他的毒術自成一體,怎會與影煞門產生關聯?

無數疑問和猜測在腦中瘋狂沖撞,但我面上絲毫不顯。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怎麽樣?”陳塵壓低聲音問,眼神銳利。

“有發現。”我言簡意賅,“但需要進一步確認。今晚到此為止,不能再動,以免打草驚蛇。”

陳塵點頭,不再多問,只是更加警惕地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後半夜風平浪靜,仿佛那碎碗只是一個小插曲。

翌日清晨,陰九幽果然又來了,依舊是一副虛偽客氣的模樣,邀請我們共用早飯,席間絕口不提昨日種種,只談些南疆風物,言語間試探著我對配制對付“鎮南蛟”藥物的把握。

我虛與委蛇,既不答應也不拒絕,只推說需要幾種特殊藥材和安靜的環境。

陰九幽倒也爽快,立刻命人取來一個不小的藥箱,裏面竟真有不少珍稀毒草,甚至有兩味正是我所需的。

“姑娘需要什麽,盡管開口。這寨子後山有一處僻靜的藥廬,平日無人打擾,姑娘可安心使用。”他笑得像只吐信的毒蛇,“只盼姑娘莫要讓我等久等。”

我接過藥箱,淡淡道:“配藥非一日之功,急不得。”

“自然,自然。”陰九幽連連點頭,眼神卻意味深長。

飯後,我便帶著藥箱,由一名影煞門徒引路,前往後山藥廬。陳塵想跟上,卻被陰九幽以“莫要打擾姑娘清凈”為由攔下了,只派了兩人“護送”我。

藥廬坐落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裏,確實清靜,但也更像一個精致的牢籠——唯一的出口被把守得嚴嚴實實。

我對此並不意外。進入藥廬,關上門,我迅速檢查了一遍。設施齊全,但顯然也被仔細搜查過,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我不動聲色,開始擺弄那些藥材,做出認真配藥的樣子,心思卻全在昨夜感知到的那幾道毒息上。

最強烈的兩道,方位固定,應該是常年接觸“蝕心散”的核心人物,很可能包括陰九幽自己。

而那道微弱卻熟悉的……似乎位於更深處,靠近山壁的方向,氣息飄忽不定,時強時弱,像是被什麽壓制著,又或是……其主人正處於一種極不穩定的狀態。

我必須想辦法靠近那裏。

接下來的兩天,我白日都待在藥廬,故意將配藥的過程弄得覆雜又漫長,時而要求添加某些無關緊要的藥材,時而抱怨火候不對需要重來。看守的影煞門徒從最初的不耐煩到後來的麻木,警惕心漸漸放松。

期間陰九幽來過一次,見我“專心”搗藥,並未起疑。

第三天下午,我故意將一味帶有刺激性氣味的藥材投入藥爐。

嗤——

一股濃烈的、令人頭暈目眩的黃煙猛地冒出,瞬間彌漫整個藥廬。

“咳咳咳!”外面的守衛被嗆得連連咳嗽。

我趁機用濕布捂住口鼻,迅速從藥廬的後窗翻出——那裏地勢陡峭,守衛相對松懈。

落地無聲,我像一道影子,沿著山壁,朝著那道微弱毒息的方向快速潛行。

越靠近,那股詭異的熟悉感越強,還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死寂與瘋狂交織的氣息。

前方出現一個被藤蔓半遮掩的洞口,兩名守衛拄著兵刃,有些無精打采地守在兩側。洞內深處,隱約傳來鐵鏈拖動的沈悶聲響。

就是這裏!

我屏住呼吸,計算著距離和時機。

就在我準備動手解決守衛的剎那——

洞內突然傳出一聲非人的、極度痛苦的嘶吼!那聲音沙啞破碎,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入我的耳膜!

伴隨著嘶吼,那股微弱的毒息猛地暴漲,變得狂亂而暴戾!

兩名守衛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回頭看向洞內。

就是現在!

我指尖毒針激射而出,精準地沒入他們的後頸。兩人哼都未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我毫不猶豫地閃身入洞。

洞內光線昏暗,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一種……血肉腐爛的惡臭。

借著石壁上昏暗的油燈光芒,我看到洞底深處,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被兒臂粗的鐵鏈牢牢鎖在石壁上,頭發蓬亂遮面,衣衫襤褸,渾身布滿新舊交疊的可怖傷痕。

他似乎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

那暴漲的、狂亂的毒息,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我一步步靠近,心臟莫名地越跳越快。

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那身影猛地擡起頭!

亂發之下,露出一張幾乎不成人形的臉,憔悴枯槁,雙眼赤紅渾濁,充滿了痛苦與瘋狂。

但在那瘋狂的深處,在那扭曲的五官輪廓間——

我看到了幾分……曾經在師父畫過的畫像上見過的痕跡!

雖然蒼老憔悴了無數倍,雖然被痛苦和瘋狂侵蝕得變了形……

但我幾乎可以肯定!

他是……

“師……伯?”一個幹澀的、幾乎不敢置信的音節,從我喉嚨裏艱難地擠了出來。

那瘋狂的身影猛地一僵,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我,渾濁的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茫然的波動。

鎖鏈嘩啦作響。

他張了張嘴,發出破碎的氣音: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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