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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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陳塵恢覆得比我想象的要快。青崖山的內功心法確實有獨到之處,加上年輕人底子好,不過四五日,他蒼白的臉上就有了血色,行動也無大礙了。

只是他顯得格外拘謹。在我這小院裏,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練功、擦拭他那把寶貝刀、然後就是搶著幹活——劈柴、挑水、甚至還想幫我打理那些嬌貴又危險的毒草,被我毫不客氣地轟走了。

“你想死別拉著我一起。”我沒好氣地奪過他手裏的小藥鋤,“要是碰壞了哪株,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他訕訕地縮回手,站在一邊,像根杵在那裏的木頭,眼神卻總跟著我轉,一副隨時準備“護衛”的架勢。

真是……礙眼又有點好笑。

等到他內力運轉無礙,舞了一套刀法虎虎生風之後,我知道,該動身了。

“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走。”我扔給他一個小包裹,“裏面是幹糧和一點應急的藥,別弄丟了。”

他接過包裹,鄭重地點頭:“是,姑娘。我們去何處?”

“往南。”我含糊道,“走到哪兒算哪兒。”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熹,我們便離開了這座小城。我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裙,他背著刀,跟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警惕地留意著四周,倒真像個盡職盡責的護衛。

一路南下,氣候逐漸潮濕悶熱,景色也與北方大不相同。

陳塵的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沈默著。但他很細心,宿營時會主動找來幹柴生火,打到的野味總會把最嫩的部分留給我,遇到不好走的路會下意識地伸手想扶我,又訕訕地縮回去。

他似乎真的把“護衛”這個職責刻進了骨子裏。

偶爾,我會故意指使他去做些無關緊要的事,比如去溪邊打水,去鎮子上買些無關的當地小吃,或者詢問他對路線的看法——盡管我早有打算。他每次都認真完成,沒有絲毫怨言。

我冷眼瞧著,這人雖然軸了點,楞了點,但心地確實不壞,甚至有種近乎笨拙的真誠。跟他那個心思深沈的掌門師伯,截然不同。

路過一個熱鬧的小鎮時,我們在茶館歇腳。鄰桌幾個江湖人喝得面紅耳赤,正高聲吹噓著自己的見聞。

“……要說用毒,還得是南疆那邊!聽說幾十年前,有個叫什麽‘萬毒宗’的,那才叫厲害!宗內弟子互相下毒試煉,活下來的都是狠角色!後來好像內鬥得太厲害,自己把自己搞滅門了,嘖嘖……”

“我也聽過!後來不知道犯了誰的忌諱,被各大派圍攻,人都死光了……這幫毒人有多少好東西,可惜後來也不知所蹤了……”

陳塵握著茶杯的手驟然收緊,目光倏地看向我。

我垂著眼,慢條斯理地吹著杯中的熱茶,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那些零碎的傳聞,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裏漾開一圈圈漣漪。萬毒宗,與我拼湊的師父的過去,隱隱重合。

歇夠了,我起身。“走了。”

陳塵立刻跟上。走出茶館一段距離,他才遲疑著開口:“姑娘,方才那些人說的……”

“江湖傳聞,十有八九是誇大其詞。”我打斷他,“聽聽就算了。”

他沈默下去,但眼神裏的探究並未減少。

又行了幾日,我們進入了一片更加偏僻的山丘地帶。空氣越發潮濕,蟲鳴鳥叫也顯得格外聒噪。

這天傍晚,我們在一處破舊的山神廟裏落腳。廟宇荒廢已久,到處是蛛網和灰塵,但好歹能遮風避雨。

陳塵熟練地生起火堆,拿出幹糧烤熱。

外面忽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聲敲打著殘破的屋頂,更顯得廟內寂靜。

我靠在斑駁的墻壁上,看著跳動的火光,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陳塵。”

他立刻擡頭看我:“姑娘有何吩咐?”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麽要你們師伯的那件東西嗎?”

他楞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突然提起這個,神情立刻變得無比專註,甚至帶著一絲緊張。

火光照在他年輕的臉上,明暗不定。

雨聲淅瀝,廟外一片漆黑。

是時候,該透露一點了。至少,讓他知道,他護衛的這段路程,終點可能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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