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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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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突然,一個沈怒的聲音自身後竹林中響起:

“且慢!”

一道灰影疾掠而至,擋在了我與陳塵之間。來人身著青崖山掌門常服,面容清臒,目光如電,正是青崖山掌門玄清真人。

玄清真人身影飄然而落,悄無聲息地攔在鶩落他寬大的道袍無風自動,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卻自有一股不容逾越的威嚴。

他率先拱手,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溫和而誠摯:“鶩落道友,此前承蒙你出手,以回春妙術救治我門中二長老,此恩此情,我玄清及全山上下的弟子,皆銘記於心,不敢或忘。請先受貧道一禮。”

言罷,他當真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然而直起身後,他目光溫潤卻堅定地看向鶩落,繼續道:“正因感念道友恩義,貧道此刻更覺愧疚汗顏。道友欲取此物,可此物並非貧道所有,恕貧道無法以此相贈,償還人情。”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如清泉流瀉,但內裏卻蘊含著鋼鐵般的決意:“此盒,絕不能由道友帶走。貧道冒昧,懇請道友諒解。”

玄清真人語氣稍緩,帶著一種近乎補償的懇切,繼續說道:“為表歉意與謝意,只要道友放下此盒,山門內功法秘籍,或是丹房中所藏靈藥,但凡道友所好,皆可任取。貧道絕不阻攔,亦絕不吝嗇。”

他目光掃過周圍,示意這宗門數百年的積累皆可成為交換之物,然而這份慷慨的背後,是絕不容動搖的底線——除了這個盒子,一切皆可商量。平靜語調下斬釘截鐵的意味,已如無形的壁壘,巍然矗立,不容置疑,更不容逾越。

我的目光落在玄清真人身上,那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姿態如同一塊冷玉,無聲地壓了過來。這老道是鐵了心要護住那盒子了。先前救治二長老的人情,此刻被他如此鄭重其事地提起,反倒成了將我拒之門外的、禮貌而冰冷的臺階。

玄清的承諾——秘籍、丹藥任選——聽上去慷慨無比,實則對我毫無意義。這老道,倒是把軟硬兼施的手段用得爐火純青。以禮相待,以情相勸,最後再畫下一道不容逾越的底線。

我微微擡起下巴,聲音依舊平穩,卻褪去了最後一絲溫度:“真人客氣了。我救人,並非為了換取貴派寶庫的通行許可,也非心善,我只為此物。”

陳塵也沒料到掌門會突然出現並阻攔。他站在那裏,身形僵硬,像一株被驟雨打蔫了的幼苗,先前那點貿然的勇氣早已消散殆盡,只剩下滿臉的不知所措。他視線低垂,手指無意識地蜷緊又松開,細微的動作洩露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不過是一時熱血沖昏了頭,或許帶著點未經世事的正義感,或許是對那盒中物有些天真的好奇,卻絲毫未掂量清楚其中的分量。此刻,被他敬重的師伯以不容置疑的態度斷然回絕,又被我這個“外人”親眼目睹這份難堪,怕是悔得腸子都青了,進退兩難,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看得出玄清真人此舉,既是阻攔我,也未嘗不是在保護他這個不知輕重的師侄。這老道,手段總是這般圓滑。

我不耐煩繼續跟他扯皮。“哦?”我挑眉,語氣裏的譏諷不再掩飾,“好一個名門正派。人,我救了;毒,我解了;藥方,我也給了。現在是想翻臉不認賬?你們山門,還真沒有其他我看上的東西。”

我的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陳塵,又回到玄清真人那謙和卻堅決的臉上。

“原來青崖山的信譽,比那市井無賴還不如。早知如此,我又何必浪費那些好藥材?”

玄清真人並未被我的話激怒。他身形未動,面對我這近乎直白的嘲諷,眼底掠過一絲深切的愧色,竟再次整理袍袖,對著我,極為鄭重地、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腰彎得比之前更低。

“道友所言極是。”他直起身,聲音沈緩,帶著一種近乎沈重的坦然,“此事,確是我青崖山背信,貧道無顏以對道友。任何斥責,貧道皆願承受。”

他略一停頓,目光沈靜地迎上我的視線,說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話:“若道友仍難平息怒意,或信不過貧道其他承諾……貧道願以一身苦修數十年的純陽真氣相贈,以此為償。”

“雖知此舉粗陋,難抵萬一,但貧道修為根基尚可,若道友不棄,盡數傳於道友,或……或足以助道友突破桎梏,躋身當世頂尖之列。只求道友,能信我青崖山此次絕非虛言,並……留下那盒子。”

他語氣平靜,仿佛散盡畢生修為只是一件可堪商議的代價,而非武者視若性命根本的東西。這份決絕的歉意,沈重得幾乎壓過了殿中凝滯的空氣。

陳塵站在兩人之間,看看面色冰冷譏誚的我,又看看寸步不讓、甚至不惜以自己性命為代價的掌門,臉上血色盡褪,掙紮與痛苦幾乎將他撕裂。

突然,他猛地一咬牙,向前一步,竟朝著我單膝跪了下去!

“姑娘!”他擡頭,眼神裏是破釜沈舟的決絕,“我青崖山絕不是背信棄義之地,有恩必報!此事是陳塵失信於你,與掌門師伯無關。今日之事我願以性命相抵,望姑娘息怒!”

說著,他竟真的反手拔出身後的刀,寒光一閃,就要朝著自己脖頸斬過。

“塵兒!”玄清真人大驚失色,立刻出手想要阻攔。

“叮——”陳塵手裏的刀被我的袖箭打落。

我白了他一眼,語氣裏充滿了不耐煩和嫌棄:“以命相抵?我要你的命幹嘛?還是你的屍體?血呼刺啦的,我燉湯喝嗎?還是放門口辟邪?”

陳塵的動作僵在半空,愕然地看著我,臉上是措手不及的茫然。他大概預想過我憤怒、嘲諷或是勉強接受,卻絕沒想到是這種反應。

“那……姑娘之意……”他舉著刀,跪在那裏,進退兩難,顯得有幾分傻氣。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那點因掌門反悔而起的怒火倒是散了些。這小子,軸是軸了點,倒還算有點擔當。

“這樣吧,”我把盒子扔給玄清真人,像是扔掉一個麻煩,“東西呢,我今天可以不拿。”

玄清真人接過盒子,聞言,神色稍緩。

我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陳塵身上:“但你這筆賬,我得記著。你欠我一件事。”

陳塵楞住。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我要你做什麽——”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只要我提出,你需得償還,不得有任何猶豫、任何顧慮、任何借口。哪怕是你師門嚴令禁止之事,哪怕違背你所謂的正道原則。”

“如何?”我微微歪頭,語氣輕描淡寫,內容卻重如千鈞,“這筆債,你認是不認?”

陳塵跪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他明白這個承諾意味著什麽,這幾乎是將未來的某個決定權,完全交到了我這個“邪道”手中。

他看了一眼面色嚴峻、欲言又止的掌門,又想起榻上還未完全脫離危險的二長老,最終,重重一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

“陳塵……認!此生但憑姑娘一言,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很好。”我滿意地點點頭,最後瞥了一眼玄清真人手中的盒子,轉身便走。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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