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我給。”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陳塵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血沫般的澀意。他身後的幾個弟子面露驚惶，想說什麽，卻被他一個淩厲的眼神逼退。

我沒再多言，轉身回到榻邊，從布囊中取出幾個瓷瓶和一段烏黑的、像是某種木材又像是金屬的管子。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屋內只剩下我操作時極輕微的聲響，以及老者偶爾因痛苦而發出的無意識呻吟。

銀針引流，藥汽熏蒸，最後將一小瓶濃稠如墨、散發著奇異腥香的藥液滴入老者口中。做完這一切，老者臉上的青黑之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雖然依舊蒼白，但那抹死氣已然消散。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起來。

屋內的青崖山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連大氣都不敢喘。

“毒已穩住，心脈無恙。”我凈了手，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按方子煎藥，每日三次，連服七日。期間若見黑氣上臉，再來找我。”

我將一張寫好的藥方放在桌上，目光轉向陳塵。

“現在，帶我去取我的‘診金’。”

陳塵的臉色白了又青，最終咬牙：“……好。”

他吩咐師弟們照顧好長老，然後領著我出門，一路沈默地向青崖山後山走去。越走越僻靜，樹木漸深，幾乎不見人跡。他的腳步越來越慢，背影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最終，他在一片被精心打理過的竹林前停下。竹林深處，隱約可見一座簡樸的石屋，那便是掌門清修之所。而在石屋窗外，果然有一株形態奇古的茶花，枝葉繁茂，花開得正艷，異香撲鼻。

“就是那裏。”陳塵的聲音幹澀，指向茶花，“姑娘請自便……我只能在此等候。”

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避開了我的目光，拳頭緊握。

我沒說什麽，徑直走向那株茶花。異香更濃了，確有凝神之效。我在茶花三尺外站定，目光掃過地面——泥土平整，似乎毫無異狀。

取出隨身攜帶的一柄小巧藥鋤，我精準地在那氣息最盛處下挖。泥土濕潤，很快，藥鋤碰到了一個硬物。

那是一個樣式古樸的金屬盒子。盒子已經有銹跡，上面刻畫著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符文。隱隱約約有藥物的氣息，從盒子中透出。

我小心地將盒子起出，拂去泥土。盒子不大，沈甸甸的，觸手冰涼。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陳塵壓抑不住、帶著顫音的問話：

“這……這裏面到底是什麽？！掌門他……為何要在此地埋藏此物？”

我沒有回頭，指尖拂過那些模糊的符文。

“你不知道？”我的聲音平靜無波，“也好。”

我將盒子收入隨身的布袋中，轉身，看向面色慘白、滿眼都是掙紮與懷疑的陳塵。

“告訴你師伯，”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毒君之物，我取走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震驚失措的表情，徑直沿著來路向山下走去。

夕陽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盒子裏面的東西，聽說是“毒君”的東西。他也曾上過青崖山來找尋，卻驚動了青崖山的人，無功而返。

既然師父可能就是“毒君”，那這件東西，我應當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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