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陳塵的脊背似乎更挺直了些，像是不願在“歪門邪道”面前墮了師門名頭，但眼底的焦灼卻蓋過了那點硬撐的驕傲。

“姑娘請說！”他語速很快，“但凡青崖山力所能及，絕不推諉！”

我晃著碗裏清亮的梨酒，目光並不看他，反而像是欣賞著酒液晃動的弧度。

“我的規矩，看人下菜。”聲音依舊平淡，“有的，收真金白銀。有的……收點別的。”

我頓了頓，終於擡眼，目光輕飄飄落在他緊握的拳頭上：“比如，一個秘密。一個你們青崖山捂得嚴嚴實實、絕不想讓外人知道的……隱秘。”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像是一種被冒犯、被窺探的驚怒，卻混合著一點茫然。仿佛在說：看吧，這些邪魔外道，終究只會用這種手段。但他又不知道自己該拿出什麽樣的秘密來交換。

他嘴唇抿得發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心裏嗤笑一聲。名門正派的包袱，真是沈重。

“姑娘……”他再開口時，聲音艱澀了許多，“可否……換一個條件？金銀之物，青崖山雖不富裕，必當竭力籌措！”

“我不缺錢。”我打斷他，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我只對秘密感興趣。或者……”

我的目光在他青崖山弟子的裝束和背後的刀上停留了一瞬。

“用什麽別的東西換。”

他猛地後退半步，像是怕我會搶走他的刀一樣。那不僅是他的武器，恐怕還是師門所賜，意義非凡。

看他這副模樣，我沒覺得好笑，反而有些意興闌珊。跟這些正派人物打交道，總是如此無趣。顧慮太多，束手束腳。

“既然付不起價錢，”我垂下眼，端起酒碗，送客的意思很明顯，“那就請回吧。別耽誤我喝酒。”

“等等！”他急聲道，額角滲出細汗，“你要的東西，我……我家師長性命危在旦夕，能不能先救他，條件容我稟報掌門師伯再與你細談。”

他說出這句話，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但眼神卻死死盯著我。

我輕輕笑了一下，笑聲裏沒什麽溫度。

“我這裏從不賒賬。”我看著他，語氣淡漠，“你現在就可以轉身離開，去找神醫華嚴，看看他有沒有本事從閻王爺手裏搶人。”

“或者，”我指了指窗外，“城西亂葬崗最近新添的墳頭不多，你應該能很快找到地方哭。”

他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我的話像淬毒的針，紮破了他最後那點可憐的僥幸和堅持。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恐怕都已咬出血來，半晌，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好，不管是什麽，我答應你。”

我看著他這副引頸就戮般的痛苦模樣，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這梨酒的甜味，似乎都淡了幾分。

“有膽量。”我放下酒碗，“帶我去看看病人。若還有救，我們再談。”

我站起身，撣了撣並無灰塵的衣角。

“帶路吧，陳少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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