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這一天，午後的陽光透過那扇舊窗的格欞，懶洋洋地灑在我常坐的靠窗位置上，碗裏的梨酒映著光，漾著淺淺的金色。店裏依舊沒什麽人，只有老板在櫃臺後打著瞌睡，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安寧。

就在這時，門上的銅鈴響了，聲音有些刺耳。

我擡眼瞥去。

一個穿著松綠色粗布衣裳的年輕男子闖了進來，背後用布纏著一把長刀。他站在門口，目光帶著明顯的審視和警惕，快速掃過這破舊冷清的酒館，最後，定格在我身上。

他的眉頭下意識地皺起，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不確定危險物的排斥和戒備。盡管他努力想掩飾，但那眼神裏的不信任，像針一樣紮眼。

青崖山的。我幾乎立刻就判斷出來了。只有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弟子，才會把“正邪不兩立”這幾個字明晃晃地寫在眼神裏，尤其是面對我這種——看起來毫不起眼，卻偏偏坐在這種地方獨飲，還很可能就是他目標人物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邁步朝我走來。腳步沈而穩，帶著練武之人的底子，但緊繃的肩線暴露了他的緊張和抗拒。

他在我桌前站定，沒有坐下，保持著一段他認為安全的距離。

“請問……”他的聲音刻意放得平穩，但尾音裏那點不易察覺的僵硬出賣了他，“是鶩落……姑娘嗎？”

他似乎在各種稱呼之間猶豫了一下，最終選了個折中的，但語氣裏的疏離和防備絲毫未減。

我沒立刻回答，只是端起粗陶碗，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梨酒，目光落在窗外街角一個賣炊餅的小攤上，仿佛那比他這個突然闖入的名門弟子更有趣得多。

他的呼吸似乎重了一點，顯然對我的無視感到些微的不快，但礙於有求於人，強行壓住了。

我能感覺到他打量我的視線，那目光裏充滿了懷疑和衡量——似乎無法將眼前這個喝著甜酒、模樣尋常的女子，與江湖傳聞中那個詭譎莫測的人聯系起來。

他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語氣更急迫了些，卻也更加生硬：“在下青崖山陳塵。冒昧打擾，是想求姑娘出手，救我師門二長老一命！”

我這才緩緩將目光從窗外移回來，落在他臉上。年輕，正直，焦慮，以及那幾乎要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對“歪門邪道”的不信任。一切都很明顯。

我看出來了，但沒點破。

只是將碗輕輕放回桌面，發出一點輕微的磕碰聲。

“找我救人？”我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規矩知道嗎？”

我的視線在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衣衫上掃過，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嘲弄。

“你們青崖山……付得起我的價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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