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出師了。”

這三個字像一道赦令，瞬間劈開了壓在我心頭的巨石和冰層！巨大的、不敢置信的驚喜如同滾燙的浪潮，轟然席卷了我全身，沖得我手腳發麻，幾乎站立不穩。

不用死了？我們都不用死了？！

巨大的狂喜讓我忘乎所以，猛地撲過去抓住師父的胳膊，又哭又笑，語無倫次：“師父！師父！是不是……是不是我們都不用死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麽死腦筋的老古板！什麽你死我活，都是嚇唬我的對不對？！”

我像個孩子一樣又蹦又跳，眼淚糊了滿臉，卻笑得前所未有的開心。所有的恐懼、猜疑、冰冷都在這一刻消融殆盡。

師父看著我，臉上掛起了一個奇異的微笑，那笑容很深，卻似乎帶著一種我讀不懂的疲憊和……釋然？

他伸出手，輕輕撫了撫我的頭發，就像小時候我摔倒了那樣。

“小落，”他的聲音很溫和，甚至帶著點笑意，“你怕我死嗎？”

“當然了！”我毫不猶豫地大喊，激動地一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帶著藥草味的舊袍子裏，哭得更大聲了，“你是我師父啊！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以為……我以為你非要……”

他也抱住了我。很用力，那是一個我從未感受過的、深深的、緊緊的擁抱，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勒得我骨頭都有些發疼。但我毫不在意，只覺得無比安心和幸福。

然而，就在這幸福的頂點，我突然感覺到肩頭一陣溫熱、粘稠的濕潤。

我楞了一下，茫然地松開手，低頭看去——

只見我淺色的衣襟上，正迅速泅開一片刺目的、暗紅的血跡。

而那溫熱的液體，正一滴滴地從師父的嘴角溢出，滴落下來。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血液瞬間冷透。

“師……師父？”

我驚恐地擡頭，看見他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那抹奇異的微笑還掛在嘴角，可他的眼睛正在失去神采。

“為什麽呀！！”我尖叫起來，手忙腳亂地想要翻找隨身攜帶的解毒丸，“吐出來！快吐出來！是什麽毒？告訴我！我能解！我一定能解！”

可我的手被他冰冷的手握住了。那雙手曾經有力無比，此刻卻虛弱得只剩下一點點箍住我的力氣。

“沒用的……”他看著我，眼神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滿足的平靜，“這藥……叫‘燼灰’。無解……”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氣息微弱。

“但……被它毒死的人……骨頭燒成灰……可解……世間……萬毒……”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卻清晰地砸進我耳中，砸得我魂飛魄散。

“你……你不能有弱點……這……也是為師……送你的……最後一份……禮物……”

原來……原來他早就服下了毒藥。

不管我選擇相信他還是懷疑他，不管我打翻哪一杯茶，甚至如果我蠢到直接喝下毒藥，他都會在我毒發前，用他的命，換我的命，並留下這能解萬毒的“燼灰”骨。

他早就為自己寫好了結局。

所謂的生死局，所謂的考驗，從一開始，就只是他為我鋪好的、一條絕對安全的生路。

巨大的悲慟如同海嘯般將我吞沒，我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死死抓著他冰冷的手，看著他的生命在我懷裏一點點流逝。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覆雜至極，有關愛，有不舍，有期望，最終都化為一片虛無的平靜。

他的手徹底垂了下去。

山洞裏，只剩下我抱著他逐漸冰冷的身體，和那件被鮮血染透的衣衫。

以及那句，刻入骨髓的——

“最後一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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