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你兄長在仙水縣有座田莊。梁州，仙水縣。”第二天一早，周昳禮跟隨商彧上馬車，踏上去往總督府的征程。馬車剛一開動，商彧對她說。

“我知道了。”周昳禮說，“我在你總督府待個幾天就去我哥田莊。”“待個三天。”

商彧說：“其實不用的，你若想，我今日便可派人送你過去。”

周昳禮擡眼望了望他，馬車平穩行駛，商彧已經開始批閱公文了，“哦，謝謝。”她的目光落回自己眼前的書頁，“今日不去，就在你府上待三天。”

之後周昳禮就沒再管他。馬車車內，兩人一個在一邊埋頭批公文，另一個在另一邊抱著書花式姿勢研讀，倒也算和諧相處。只不過，周昳禮抱著書，在這安靜的環境下，很快就困了，她硬撐著換了幾個姿勢，無果，索性將書蓋在臉上，倒頭夢大千。

她今天穿的依舊是白色。三四天前，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她也是身著白衣。商彧又不禁回想起那天，漫天的星河璀璨與如血霞光共同輝照，她獨立在血地裏，流著眼淚，恍若從天而降的神女，悲憫世人，垂憐蒼生。

現在她安靜睡在自己面前，長而薄的書頁滑落，輕輕抵住她的鎖骨，白皙皮膚上便留下了一小塊粉紅色的印跡。烏發散亂垂落，粉紅印跡不禁引發想象......商彧撇過頭去，在馬車內四處搜尋著什麽，找到一件棉毯，他來到周昳禮身邊，取走她身上的書，用棉毯結結實實將她蓋住。

周昳禮翻了個身，扒拉棉毯露出腦袋，面向車壁背對著他。商彧滿意的回到桌案前，安安心心批閱公文。

“周昳禮，你該醒了。”迷迷糊糊間，周昳禮聽到有人這麽喊自己，她漸漸睜開眼，正午的陽光一下刺破許多蒙昧。意識到馬車停止，她立刻從榻上坐起，發覺身上多了一條棉毯，看看眼前的商彧，又眨眨眼，“到了？”

“到了。”商彧說，他真誠發問，“周昳禮，你捧著書，是怎麽能睡得著的？”又不無嘲諷。“你下次，別隨隨便便在車上睡覺了。”像是在真誠勸告。

周昳禮說：“我隨隨便便在車上睡覺礙著你什麽了？”她正拿書呢，那書不知道為什麽跑到了好遠的一邊，本來看不進去就心煩、懊惱，商彧還貶損她，“我從帝京到雍州，來的這一路上，都沒有隨隨便便在車上睡覺。”

她起身後，瞪了商彧一眼。她起身後，離得他很近，商彧躲閃不及，被她身上清冽芳香的氣味沖撞了滿懷。

等候在馬車外的總督府管家王嚴沒想到會是周姑娘率先走出，周姑娘氣呼呼的，脖子上...是被什麽磕著了？有塊粉紅色的印跡。家主慢悠悠跟隨在其後，掀開車簾，走了過來。

“周姑娘，家主。”王嚴微微欠身，對周昳禮和商彧行禮。

周昳禮站在墻垣面前，望著庭內草木幽深，問走過來的商彧，“這是你家？”

商彧生怕她下一句就直言不諱的“你貪了多少錢了”，忙澄清，“這是總督府，每任總督來雍州都住在總督府。”

周昳禮跟著他走進了庭院，她左看看、右看看，最終靠近他，對他狡黠的笑道，“你們前幾任雍州總督貪得不少啊。”

商彧看著她，沈默幾秒移開目光，“那倒是。”

“嗯？”周昳禮正欲追問，一夥計急匆匆迎面走來，他來到商彧身邊，低著頭對他說道：“家主，江將軍來了。”

“部堂大人。”一位面容俊秀，身高八尺的男人隨即走來，他神情剛毅、沈著，如刀鋒般銳利的眼神中卻有著揮之不去的凝重的愁容。他，周昳禮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個帶兵打仗的。

“屬下江承安見過部堂大人。”

“承安。”商彧上前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起來說話。”

“部堂大人。”江承安將手中所拿之物遞到商彧面前，周昳禮這才發現，剛剛被他抓在手裏的小木棍原來竟是，有她整個人高的鋒利長槍！“這些都是近日，將士們在日常操練中損壞的兵器。”

商彧看向周昳禮，江承安也跟著他看向了她，她只好將目光從破損的兵器移開，看向商彧，“有何貴幹吶？”商彧卻不著聲色的移開了目光，對為江承安引路來的那位夥計說，“你去找王嚴，讓他好好伺候周姑娘。有求必應，有應必允。”

對周昳禮說：“我先去忙了。”

“承安，你繼續說。”他說去忙，立刻轉身就走了。江承安都沒他這般幹脆，江承安對她微微躬了身，很恭敬道，“周姑娘。”轉身追向商彧。

“大人，你也看出來了，正常操練，這兵器怎麽會斷裂破損成這樣？”

周昳禮知道，江承安剛剛，是在崇敬她的哥哥。她望著他們的背影......哥，我欠你的恩情，無法用孝悌之禮來償還了，我該怎樣去彌補呢？

周昳禮對夥計說：“你先帶我去我的房間，乖，聽話。”“然後再去找王嚴，轉告你們家主的話，讓他好好伺候我，有應必允，有允必承。”

夥計，他好歹也是總督府的夥計，第一次遇見這樣“毫不客氣”的客人，他不禁擡頭，撞進周姑娘的眼睛，周姑娘的眼睛很大很亮，圓圓的盈盈的，像天上的可愛的月亮,夥計反應過來了，周姑娘是在和他說玩笑話呢。

夥計忙笑了笑，輕聲細語道，“是。”

“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覆返，白雲千載空悠悠。”走在漫漫的長廊間，周昳禮放聲唱道。

周昳禮跟著夥計轉入一個拐角，漫漫的長廊，歌聲逐漸空蕩，隨著渺遠的長風，飄然乎而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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