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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醒來 當然沒有錯過對方那個大膽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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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醒來 當然沒有錯過對方那個大膽的吻……

“回來了?”

重重的腳步聲, 好像要把扶桑樹枝踏斷。就知道對方又生氣了,躺在扶桑樹上,斛玉不由得笑了一聲, 又搖了搖頭。

小孩子脾氣。

魔神也好, 惡念也罷, 只是未經人教化的新生命罷了。

出生便遵循本能,重續不知道什麽是善, 什麽是惡, 所做之事亦並非他所想,所以相應的罪業,也不該一個未開化的孩子承擔。

至少斛玉是這樣的想的。

雖然許多關系不錯的星官都勸他放手, 還是放棄惡種來得輕松,但他覺得, 現在這樣的重續其實就不錯,可以控制住魔氣,也能壓抑住欲望。

除了……

摸了一把整個趴在自己腿上的腦袋,斛玉不解:“你怎麽那麽討厭他?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麽,讓你記恨到現在?”

天界下凡收服魔氣, 自然是晝夜都去了, 斛玉和夜神各自負責不同的領域, 故頭兩天和魔氣交戰,大多是夜神率人前去。

彼時斛玉在處理凡界事宜, 當他去時, 魔氣已經是受到了夜神的重創的樣子。

難道是因為這個?

重續未搭話, 卻見一向沈默的扶桑樹竟主動伸出一根樹枝,直接將斛玉腿上的人掃了下去。

又被扶桑趕下去的重續:“……”

聽著斛玉哈哈大笑,他也生不起對一棵樹的氣, 重續低頭拍打著身上的樹葉,嘟囔著沒好氣:“他?我才不會記住他。”

若說是因為當年被夜神重創,重續當然不會記恨到現在。

又沒有死,有什麽好記恨的?

他討厭那個烏漆嘛黑的人,完全是因為……

重續擡頭,樹上的斛玉正笑著對他伸手,重續眼睫輕輕顫動。

他將自己的手遞出去,任由斛玉將自己拉回身邊。

重新靠在斛玉的腿邊,重續不由得想,或許他真的是天生惡念——

他從心底想要夜神死掉,最好是誰也救不回來的那種死,最好是斛玉再也見不到的那種死。

作為晝神,斛玉自然受飛升新仙和星官的尊敬,但他又不像夜神那樣親力親為,他向來不太管天界事,也沒有什麽架子,於是和很多星官關系都很好。

但重續知道,斛玉和那些星官的好,同和夜神的好是不一樣的。

斛玉不會摩挲著別的星官的信一整夜都看著天邊,也不會昏昏欲睡時叫出別的星官的名字。

他是惡念的聚集,自然知道這是什麽感情。

愛是惡念的來源之一,有些人扭曲的愛就是重續曾經的養料。

但那也是愛,重續想,就像他想要夜神去死,不過是有些扭曲的愛,因為他接受不了斛玉會把註意力給別人,而且是以那樣的情感。

可要說重續自己喜歡斛玉?

他並不這麽覺得,他只是想要斛玉永遠看著他,陪在他身邊,不會投入別人的懷抱。

這樣的要求再簡單不過,重續自認為自己還是改變了許多,就像如果是之前的他,或許還會想把斛玉吞進肚子裏。

現在已經不會了。

斛玉自然不會知道他以為的從良的小魔神在想什麽,他只是提起另一個話題:“信送到了,他沒說什麽?”

重續一板一眼:“沒有。”

斛玉:“……”

日影偏移,受不了斛玉一直盯著他,重續悶聲快速說了句什麽。

斛玉讓他大聲再說一遍。

重續又又翻了個白眼:“我說,他讓我告訴你,他也是!”

然後重續就不意外又看到斛玉低頭笑了。

他垂下眼睛,眼尾彎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笑得臉頰都是粉粉的,透明一樣。

真好看。

像一株剛開的桃花。

重續擡頭看了眼太陽。

從前他不喜歡日光,因為魔氣會被日光吞噬,在身上灼傷很痛。

但現在他喜歡得不得了。

因為只要有一天日光,黑夜就永遠到不了晝神的地盤。

“續……重續?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

重續回神,他淺淺回憶了一下斛玉剛才對他說的話:“……今晚要去扶桑裏面?去做什麽?我也能去嗎?”

斛玉跳下樹,扶桑穩穩扶住了他,樹下斛玉對重續眨眼道:“我好歹是個晝神嘛,總要幹點活的。”

“你當然可以去,今晚我來接你。”

而去扶桑樹裏做什麽,斛玉沒說。不過黑夜很快到來,重續也就知道了他神神秘秘的原因。

那是一條通天的光柱。

上通扶桑樹頂,下通扶桑樹根。

據說扶桑樹樹頂有幾千裏,樹根可以蔓延到海下。

重續不知道裏面有沒有誇大成分,但他此時可以確定,扶桑樹一定是個兩面派。

對他是兩面派,對晝夜依舊如此。

因為那道光柱背面竟然就是無盡的黑夜。

隨著斛玉走近,重續好奇問:“這是什麽?”

斛玉說得模糊:“天地,晝夜,黑白……總之是中間的那一條界限。你可以叫他晝夜線之類的……沒什麽特別的名字,因為我沒取。”

“……”,重續道,“那我們是來做什麽?”

斛玉伸手,輕輕觸碰光亮的一面,解釋:“扶桑說最近星圖有些不穩定,所以來看看。”

扶桑還會說話?

祂什麽時候和斛玉說的話?今天下午?

當手完全沒入光亮,斛玉側頭,對重續道:“重續,退後。”

聽話退到很遠的地方,重續仰頭,發現自從斛玉將手觸碰到那光柱,光柱便越來越亮。

而與之相對的,黑色那面也越來越暗。

“……”

重續想都不用想。

光柱對面一定是那張黑沈沈的夜神臉。

斛玉讓重續退開,是怕光柱影響他,重續剛控制得住魔氣,還承受不了這樣的光亮。

而還有一個原因……

斛玉低聲:“……你在哪?”

沒有回答。

兩方帶起的靈力波動,讓整個扶桑都顫動起來,斛玉閉上眼,感受著白晝之中發生的一切。

花在開,樹在長,水在流,凡人在生活。

晝沒有問題。

出問題的是夜。

不知道多少次,他嘗試伸手觸碰黑夜那端,但剛一觸碰,一陣灼痛便順著神識落在識海。

斛玉悶哼一聲,差點跌倒在地。

在他低頭時,一道不屬於白晝的氣息驟然出現,它包裹著斛玉剛剛觸碰到黑夜的位置,將那一段狠狠收回,離斛玉很遠很遠。

斛玉深吸了一口氣。

調整好識海,剛想退開,忽然,一點溫熱的觸感落在他的嘴唇。

斛玉:“…!”

他還沒來得及回味那蜻蜓點水的吻,就立馬低聲斥道:“……你瘋了!”

他剛才只是輕輕觸碰就痛不欲生,對方要多痛,才能隔著白晝觸碰到他?

對面沒有聲音,像是悄無聲息地離開。

斛玉卻確信,他一定沒走,只是可能痛到無法出聲。

千萬年,斛玉低頭,慢慢紅了眼角。

千萬年,他們相知相識千萬年,天地初生,只有他們二人,就這樣相伴千萬年……卻從來無法相通。

不知道過了多久,光亮減弱,斛玉輕聲道:“我走了,有什麽問題可以寫信給我。”

斛玉帶著重續離開了扶桑。一路上,斛玉沒說話,重續也沒有。

他們在想著不同的事。

——在光柱外等了兩個時辰,重續當然沒有錯過對方那個大膽的吻。

直到回到了斛玉的寢宮,重續忽然問:“先生,那光柱是通向哪裏?”

一日為師一輩子為師。斛玉勉強打起點精神:“凡界有詩,上窮碧落,下黃泉,差不太多。”

那光柱下通的,正是鬼界往生石。

人的一生,不過是由無數晝夜組成的生死。

所以晝夜的界限,就是上通生,下通死。

倚在白玉塌,斛玉擡眸:“問這個做什麽?你想去看看?”

重續搖搖頭:“就是好奇。”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

斛玉招招手,重續乖乖走過來,坐在他腿邊,聽斛玉慢慢道:

“奈何橋,孟婆湯,往生石。凡人一生結束,輪回,總是會忘記前生,空空如也來到今世。”

“但總有人喝了孟婆湯也忘不掉,走過奈何橋也忘不掉,最後進了往生石,什麽都模糊了,轉世依舊有模糊的直覺,能讓他再次回想起曾經的某些事,某個人。”

重續抓緊他的衣擺,看著他的側顏:“……為什麽?”

斛玉仰頭,看著寢宮外天將明,晝夜交替的模糊邊界,喃喃:“誰知道呢……或許是執念未了,尚有遺憾吧。”

……

烈焰下,辭丹月勉強畫出三張符紙,一張通知洛貝守住聽昀洲,另外兩張則通往鬼界和溯霭洲。

符紙迅速燃燒,半日之內,暮歸和春浮寒應該都可以趕到。

但還是要看微鶴知能不能撐住半日。

修為差辭丹月一個小境界,一旁的止淈已經陷入了昏睡。

辭丹月擡頭,望著高空之中激烈交戰的靈力,發現自己連湊近都做不到。

緩慢恢覆著靈力,辭丹月只能寄希望於那人說得是唬人的話,或者小師弟可以盡快趕下來。

不然……

控制靈臺,加之心魔阻礙,微鶴知此刻擁有的靈力和那黑衣人差了一大截,但微鶴知未退,反而將那黑衣人逼退了幾尺。

重續伸手,身旁又有源源不斷的靈力向他湧來。

天界只剩他,那麽他,便是天道。

天地都為他所用,微鶴知區區凡人,又怎麽能和他一戰?

重續笑了,白發在空中紛飛,這樣看,他和微鶴知竟然很像。

他揚聲:“你活不過半個時辰了,微鶴知,你的魔氣已經沖向識海,我看得到。”

根本不需要動手,微鶴知會被自己的心魔折磨致死。

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嗎?

掀起又一層霧氣,重續這次直接沖著微鶴知的面門而去。

此時微鶴知身上已經到處都是血痕,臉頰上濺著零星的血。

他像不知道痛,提起濯塵劍,再次迎了回去。

一邊招架,重續一邊不停道:“等你死了,他也忘了你,你所有的一切,和他經歷的一切,我會都會盡數拿走……你什麽也不會留下。”

辭丹月呼吸急促,握緊拳頭。

上面又是一次猛烈的爆炸,什麽也看不清。

……最痛苦的,不是恐懼對方的強大,而是自己無能為力。

就像微鶴知曾經親眼目睹斛玉的灰飛煙滅。

就像此時的辭丹月。

所以當那道熟悉的氣息出現時,辭丹月幾乎是瞬間就擡起了眼。

硝煙散去,天幕之上,一身朱衣的斛玉緩緩落在微鶴知和重續的中間。

他收回手,兩方的靈力同時散去。

是小師弟!

辭丹月幾乎要喜極而泣,卻在觸及到斛玉冰冷的眼神時,生生被其中的殺意驚在了原地。

笑意僵在臉上。

辭丹月忽然遍體生寒。

醒過來的……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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