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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爭執 在微鶴知唇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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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爭執 在微鶴知唇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斛玉回神。

瞧見辭丹月不無擔憂的目光, 他笑了下,師姐無非是擔心他被影響,真的如那人所說前去天界。

對於這件事, 斛玉當日沒有給出答案。

但是事態發展顯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先是凡界選人去虛境祭天被修真界所知, 聽昀洲派修者前去一一阻止。

一開始, 事情還控制得住,但隨著虛境某一晚忽然推進凡界地界三裏, 一切便一發不可收拾。

最先出事的是赫曦墀外很近的一處凡界城鎮。

那裏被聽昀洲一些蛀蟲克扣救濟已久, 本就苦不堪言。

這次被眾人選出投進虛境的,還是個小孩。

前去的修士剛控制好局勢,正準備將孩子拉出, 只是還未來得及退,就連小孩一起, 被忽然猛推進十幾尺的黑霧吸了進去。

“上天震怒啊!是上天震怒!上天不滿!”

尖叫聲四起,同去的修士立馬要扔符去救同伴,卻發現自己被人莫名推了一把,險些摔進虛境,這次不僅沒救回來人, 自己也差點命喪黃泉。

那修士大驚轉身, 竟發現是剛剛被救出來的那孩子的父親。

被他盯著, 男人又瘋了一樣推了他一把,哭著怒吼:“反正誰都可以祭天, 你去陪我的孩子好了!你們這些酒囊飯袋, 我們將日光都給了你們, 你們呢,連黑霧都要靠凡人去死才控制得住嗎……”

修士和凡人打在了一起,還是處理虛境事宜要回宗的聽昀洲主路過, 才止住這場惡事。

可這件事只是微小的一點火苗。

更大的火勢緊隨其後。

整個聽昀洲都籠罩在陰沈之下。

即便是將鬼界渡來的黑霧一直控制在原地,辭丹月也被人拿了出來,狠狠釘在了罪業墻上。

赫曦墀,洲主殿內。

“發展到現在,已經不僅僅是因為虛境。”站在大殿中央的斛玉沈聲道,

“靈力虛空,天地間濁氣日益增加,人心的惡念會隨著濁氣的擴散而不斷增長,這不是凡人可以抵擋得住的。”

就連一些修為低微的修士都已經開始有感到莫名煩躁,何況凡人?

知道他說得沒錯,止淈沈吟道:“璇霄仙尊已經前往虛境設置靈臺,想必可以多壓一些時日。”

背對著止淈,靠在桌邊,跟來的辭丹月也對小師弟安慰:

“還有時間,目前已經讓聽昀洲所有修士都看住了虛境邊界,其他將洲也在陸續分人過來,基本不會有後繼傷亡,待靈臺設置完畢,我們便可著手驅散虛境……”

斛玉一聲不吭,待辭丹月說完,他才道:

“……人心有懼怕,才會有失去理智的行為,即便派人看著邊界,又怎麽能完全將想要送死的人攔住。”

斛玉:“虛境逼近對他們來說就是天罰,現在得知唯有活人祭天才能活命,這樣又如何停?”

“……”

止淈朝著辭丹月的方向微側過頭,示意她來講,卻發現辭丹月正望著窗外出神。

半晌,辭丹月喃喃答道:

“小師弟,你說的沒錯,可師姐也是人,我也有私心——若是將你送到那人手裏才能止戰,不知道別人如何,至少我不會做。”

“凡人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等師尊布置完靈臺再說,好嗎?”

“……”

傍晚,斛玉獨自去了虛境。

一入境,便有聞到他氣息的歧奴湊了過來,他們像是知道斛玉來的目的,直接將斛玉帶到了一塊高地上。

歧奴道:“璇霄仙尊馬上就會來此處。”

斛玉道謝。

坐在高地的崖邊,空中晃蕩著小腿,斛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的景象。

短短一日而已,虛境竟已經大變樣。

數不清的法陣流轉在上空,將灰蒙蒙的虛境照亮如外界白晝。

而視線可以看到的範圍,幾百座平地起的高臺上,每個的中央都放了一塊黑色的靈石。

斛玉知道,那是數風洲特有的耀石,可以鎖住海量的靈力。只是對設置的人要求也很高,一旦控制不好,耀石就會立馬作廢。

勞心勞力勞神。

如歧奴所說,斛玉等了沒多久,微鶴知便來了。

斛玉擡頭。

長空之上,玄衣男人站在劍上,他擡手,只見眨眼間就在虛境的無端拔起了高聳的石臺。

轟鳴聲中,他的動作很快,幾息之內,無數的石臺便在他附近升起,逐漸合成一座石林。

而這些畫面不止斛玉看到,外界對微鶴知的謀劃表示懷疑的人也在偷偷看著。

在過去的時間裏,除了歧奴之災那次,微鶴知其實沒有過用十成的力出手,所以對於他的修為和靈力,後來許多人並沒有真切感受。

直到看到對方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築起密密麻麻的靈臺,甚至每一座靈臺的耀石靈力都在其掌控之中,他們後知後覺,堪堪切身感受到了自己和微鶴知的差距。

微鶴知一個人,幾乎抵得上半個修真的戰力。

原本還在反對的聲音隨著一座座高臺的拔起而逐漸銷聲匿跡。

只有斛玉在他停手後呼喚:

“師尊。”

微鶴知回頭,發現小弟子正坐在斷崖邊,朝著自己的方向揮手。

符陣的金光之下,斛玉的眼睛亮亮的,在虛境這樣荒涼的地方,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微鶴知朝著他的方向飛去。

待今晚安排歧奴分守好靈臺,微鶴知便要動身前往數風洲和溯霭洲,以及鬼界的虛境,再次著手布置靈臺。

因為虛境還在那黑衣人的掌控之下,整個修真界,能無視黑衣人的控制而建靈臺的,只有微鶴知。

所以也只能他去做。

飛身到斛玉身旁,斛玉擡眼,剛想說什麽時,他忽然一楞。

……微鶴知呼吸竟然有些亂了。

斛玉第一次感覺到,微鶴知累了。

不是大戰以後的累,而是那種被慢慢消磨掉精氣的疲憊。

……也是。

在這麽短時間就將聽昀洲的靈臺布置好,微鶴知不可能不累。

而過了今晚,他又將奔赴其他兩洲和鬼界。

要維持這樣高強度的靈力運轉至少三天,且在這期間,還要控制布置好的靈臺結界,拖住虛境,維持法陣運轉……

斛玉都替微鶴知覺得累。

閉上眼,斛玉低頭,他輕聲對微鶴知道:“師尊,讓我去吧……我一定會活著回來。”

“……”

呼吸一頓,在看到斛玉閉上了眼睛不同他對視,微鶴知眼底慢慢結了冰霜。

轉身,克制住自己的語氣,微鶴知只是道:“不行。”

斛玉低聲問:“師尊,你不累嗎?”

沒等微鶴知回答,斛玉便自己答道:“你累,不僅僅是因為虛境,還有各方對你的壓力。”

如今三洲大約都知道了,只要將斛玉交出去,虛境就會停止擴散。

這是一種很卑劣的手段,卻也是最有效的。

因為當沒人知道自己對抗的東西是什麽,而未知和未到的危險,都會將人逼瘋。

斛玉不會怪任何一個要將他送出去的人,他覺得這是很正常的。

即便這件事放在他身上他不會這樣做,但斛玉不會覺得,那些不認識的人會像師門一樣,替他承擔這份危險。

或許他對太初來說不可放棄,但對其他人,他只不過是個會帶來危險的陌生人,所以根本談不上高尚或者大義。

多活一天是一天本就無可指摘。

微鶴知凝望著他的眉眼,斛玉依舊是雙眼緊閉,。他對微鶴知道:“師尊,如果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我會有解決的辦法。”

雖然這個辦法有些危險,但斛玉確定自己不會死。

只是他明白,微鶴知不會接受斛玉再在自己面前失去性命,或者灰飛煙滅。

最難受的是失而覆得後再次失去。

果然,微鶴知不為所動:“不行。”

斛玉嘆了口氣,對微鶴知道:“若虛境擴散下去,三界才是真的無路可走。”

微鶴知淡聲:“我會控制虛境。”

斛玉睜眼回望微鶴知,他聲音慢慢揚了起來:

“不說三界範圍有多大,運轉這樣多的靈臺,沒多久你就會油盡燈枯。”

“……”

微鶴知垂眸,一幅沒得商量的表情,他只是道:“天靈根吸收靈力很快,只要三界尚有靈力,便不會走到那一步。”

斛玉忽然起身,一把將已經枯萎的耀石摔在腳下:“現在已經需要開始替換耀石,這就是你說的不會到那一步?”

微鶴知擡眼:“你太激動了。”

斛玉眼睛已經有些泛紅,他忍著聲音,終於將心底的話問出口:

“……可你現在這樣做,和我踩在你的命上活沒什麽區別,師尊。”

微鶴知擲地有聲:“那就這樣活。”他說,“我是你的師尊。”

斛玉大聲道:“可我不願意!我不願意無辜的人替我去死,我不願意吸著你的血去活命!”

自微鶴知將斛玉從渡楓門帶回來之後,斛玉從來沒有和微鶴知吵任何一次架,只有這一次。

他知道自己去天界生死未蔔這件事對微鶴知來說很殘忍,但他更不想微鶴知因為這些靈臺而枯竭。

這件事很矛盾,可總要有人站在最前面。

而誰都知道,這個位置,斛玉來站最合適不過。

他說了這樣多,微鶴知一言不發。

斛玉平覆著心緒,他想向微鶴知好好談談,可是剛才那一通又無法收回,就在斛玉想要重新撿起那塊耀石時,微鶴知卻望著他,堅定道:“你不能去。”

斛玉:“……”

斛玉走了。

待對方的背影離開虛境,微鶴知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微鶴知俯身,撿起了那塊被斛玉扔在地上、已經失去靈力、無比黯淡的耀石。

耀石尖銳的部分刺在手心,微鶴知擡頭,眼中浮現出三洲的地圖。

絲毫未停,他立刻飛身前往剩下兩洲一界的虛境。

……

辭丹月一見到斛玉,就知道他情緒不對。

雖然沒得什麽外露的表情,可從周身氣質來看,斛玉顯然在氣頭上。

因為是不墜打的,很難恢覆,斛玉身上的淤青在他坐下來時發出撕裂的疼痛,可斛玉卻像感覺不到。

他只是直直望著遠處的赫曦墀焰陽階。

上面的修士正在吸納日光,這樣的暴曬之下,即便是修士,也渾身大汗。

斛玉知道,這是聽昀洲夜晚到來之前的最後一點日光,待日光落下,修士們就要前往不同的虛境邊界,看守巡邏。

辭丹月的小屋依舊是那麽冷清,不過比起平時,今日多了一位小客人。

那是個很可愛的孩子,只是因為摔倒,膝蓋上都是血痕。

辭丹月正在用藥草覆蓋上去,她哄著要哭不哭的小孩:“忍著點,就一下,馬上就不疼了。”

小孩忍住了哭聲,雖然草藥放上去的時候很痛,可不一會兒,膝蓋竟然真的沒感覺了。

斛玉看到那小孩欣喜地抱了一下辭丹月,說了謝謝,然後蹦蹦跳跳出了小院,心裏也微暖了一下,不過很快被情緒覆蓋。

辭丹月起身,給斛玉倒了杯茶,打趣道:“怎麽,和師尊吵架了?”

她只是隨口一說,沒想過斛玉真的能和微鶴知吵起來。

畢竟當年那麽久的日子,斛玉都沒和微鶴知紅一次臉。

面前的斛玉沈默。

辭丹月驚詫瞧過去:“……真的啊?”

斛玉低聲:“師尊不同意我去天界,和那人交涉。”

聞言,辭丹月立刻舉起杯子,斛玉知道她要說什麽,提前一步道:

“師姐,你來凡界這麽久,有什麽進展嗎?”

動作一停,辭丹月低頭想了想:“……至少他們不向我扔石頭了?”

“……”

斛玉:“我聽說師姐在凡姐做的事很多,平反冤案,幫人修繕種田,救治難民……”

斛玉轉頭看她:“可現在僅僅只是不扔石頭?”

辭丹月摸摸鼻子:“這不是上面改起來有點慢嘛……只要一天沒有日光和資源,修真界和凡界的矛盾就不可能調節——當然,我可就是奔著這個不可能來的。”

撐著胳膊,斛玉道:“若此時有人告訴師姐,只要取走止淈的性命,一切便迎刃而解,師姐做還是不做?”

辭丹月想也沒想:“不做。”

斛玉一楞,辭丹月抱著胳膊道:“因為如果真的有這個方法,他肯定第一個就死去了,不用等我取他性命。”

“……”

半晌,無聲笑了一下,斛玉問:“那師姐,既然如此,為什麽我不行呢?”

辭丹月:“……”

沒想到小師弟在這裏挖了個坑,辭丹月揉了兩下自己的臉,忽然道:“小師弟,跟我來個地方?”

沒有拒絕的理由。

兩人從凡界一路到赫曦墀,洲主殿,又一路跑去了洲主殿後的一個有些古樸的小院。

不知道辭丹月的意思,斛玉沈默跟在她身後,打量著這個小院。

那是一個斜頂青瓦院,在聽昀洲這樣本就不多雨的地方,這個院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小院歲數應該很大了,雖然幹凈,但到處都是陳舊的痕跡,而最顯眼的,是裏面有一棵巨大的海棠樹。

在聽昀洲這個陽光下,幾乎很難有植株存活,可這棵海棠樹卻屹立在小院中央,枝繁葉茂,花葉交錯間,有微弱的光落在斛玉腳下。

沒解釋什麽,辭丹月兀自走到樹下,她直接蹲下去,開始著手挖下面的土。

因為用了幾道符陣擋住了泥土的下落,很快,辭丹月就挖到了想要的東西。

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木質盒子。

親手將盒子帶了上來,拍拍上面的臟汙,辭丹月將盒子遞給斛玉,自己把土填回去,才從斛玉手裏打開盒子。

斛玉低頭。

那盒子設置了簡單的符陣,沒有腐爛,裏面東西很少,只有一對雕刻精巧的玉鐲。

那玉鐲雕琢得巧奪天工,上面刻著繁覆的法陣,算得上極品。

可惜其中一個已經開裂,上面還有著沒清理的汙血。

辭丹月拿起那個完好無損的玉鐲,對斛玉道:

“這是當年父親母親還沒去世之前留給我的,後來離開家,我就把這個玉鐲放在了這裏。”

另一個呢?

辭丹月拿起那碎裂的玉鐲的一段,對斛玉解釋道:“而這個,是留給當時父親母親收養的義子。因為玉鐲上雕刻了法陣,再做一個很困難,所以父親母親把我的玉鐲先給了他——嚴格來說,這個也是我的。”

拉著斛玉坐下來,辭丹月神神秘秘問:“別看這玉鐲舊了,你知道這個玉鐲代表著什麽嗎?”

看小師弟搖頭,辭丹月笑著,雲淡風輕道:

“代表著,如果我想要聽昀洲,只要拿著這個玉鐲,所有宗門都要聽我號令。”

斛玉:“……”

辭丹月俏皮地對斛玉眨眨眼:“你師姐其實是洲主的女兒,沒想到吧?”

“……”

斛玉的確沒想到。

在他的印象裏,因為修習符陣不可有半辭差錯,聽昀洲極其重視法度規則,修士大多固執死板,一言一行幾乎都按照尺子走,偶有幾個不守規矩的,在聽昀洲待沒多久,就要動身離開。

而辭丹月就好像完全是聽昀洲的反義詞。

她不喜循規蹈矩,不喜平平淡淡,隨性而為,不在乎禮節和生活的方式。

和聽昀洲比起來,她更適合待在鬼界之類的地方。

實力至上,沒有任何阻礙。

且當年在太初,辭丹月是帶著斛玉闖禍最多的弟子。

無論是燒了暮歸的靈牌,還是將大師兄剛打好的法器澆上水,都少不了辭丹月的蹤跡

而斛玉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辭丹月曾想自創法陣,擅自修改了千年沿用的某個近天級陣法,差點將自己炸死。

那時候的太初還沒有多少可以用的靈源,即便有微鶴知在,辭丹月還是經歷了一次九死一生。

彼時斛玉守在辭丹月床邊,是第一個發現辭丹月醒過來的。

他永遠不會忘辭丹月醒過來的第一件事,竟是抓起枕頭下的符紙,再將那陣法畫一遍。

她的眼睛明亮,好像破開那重重疊疊的符紋,就能看到新的世界。

因此,斛玉也曾問過辭丹月要不要去聽昀洲學習一下。

辭丹月晃著包成粽子的胳膊,嚴詞拒絕:“小師弟,你還是莫要害我。我這樣的去了,聽昀洲會以為來了什麽異端。”

所以斛玉一直不覺得二師姐和聽昀洲能有什麽關系,即便這次回來,聽說二師姐在聽昀,斛玉也只是認為二師姐只是去聽昀洲辦事,總呆不久的。

……可現在辭丹月說,她來自聽昀洲。

看斛玉楞怔的樣子,辭丹月哈哈大笑:“小師弟,你這是什麽表情。”

笑完,辭丹月又道:“不止我呢。還有個人,你一定認識。”

辭丹月:“我父親母親的義子。”

“?”

斛玉簡直滿頭霧水,辭丹月抱著胳膊,手裏拋著那斷裂的玉鐲,提醒:“號令聽昀洲。”

斛玉脫口而出:“止淈?”

止淈是……

辭丹月點頭,逐漸收斂了一點笑意:“這個小院,就是當時我練習符陣的地方。”

她娓娓道來的語氣,慢慢撫平了斛玉心中的焦躁。

當年在知道父母收養了個孩子的時候,辭丹月還是挺包容的。

她家是聽昀洲洲主家,無非是多個人吃飯罷了,能有什麽大不了?

但沒幾天辭丹月就發現,問題非常大,且不能了。

因為無論辭丹月怎麽示好怎麽貼過去,止淈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臉。

他甚至不會回答辭丹月的話,顯得辭丹月很倒貼。

彼時年輕氣盛,作為洲主之女,辭丹月符陣修習得優秀,有大把弟子求著她請教符陣,她也自認為沒時間浪費在對方身上,加之有點賭氣的成分在,所以從某天開始,就再也沒主動過去過。

雖然後來母親讓她費心照顧一下止淈,說是從萬人堆裏救出來的摯友之子,很是可憐,但辭丹月不這麽認為。

她對母親嚴正道:“萬人堆裏出來,也不代表他可以對別人如此無禮。”

說完,辭丹月轉頭就走。對上坐在角落不知道什麽時候聽著的止淈,也是淡淡看了一眼就走。

她問心無愧就行。

她不管止淈,父親母親也忙於符陣整修和洲事管理,所以漸漸地,沒有多少人知道止淈在幹什麽。

只是偶爾回家路過,辭丹月能見到對方一點模樣。

止淈很刻苦,聽昀洲所有能修煉的方法他都會做,但他的天分不如辭丹月。

所以即便拿著那塊鐲子,止淈也不會成為洲主。

可辭丹月這樣的性格註定要和聽昀洲主之位背道而馳。

她先是和母親吵架,後又和父親對峙,質問對方為何將一部分凡人遷居赫曦墀下。

——日光越來越強盛,雖然這件事沒辦法解決,但遷居地下這個做法,是辭丹月最不能接受的。

因為她深知這就是個隱形的炸藥,雖然可解一時之急,卻總有一天會爆發。

但除了她,聽昀洲的修士似乎都同意了這個做法。

爭吵越來越激烈,且沒有結果,一氣之下,辭丹月在某日拿好行李,離開了聽昀洲。

她要去游歷,去見識,去找到解決之道。

離開前,辭丹月看了看自己的小院,毅然轉身。

和那天一樣,她身後是面無表情的止淈。

此時因為長久的修煉,止淈的眼瞳已經變得有些白,但也不是完全看不到。

他一個人攔在辭丹月身前,問:“你要去哪裏?”

辭丹月越過他,一句未答。

走出沒多遠,止淈又出現在了眼前。

這次他手中法陣浮現,辭丹月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父親母親都攔不住我,你覺得你可以攔得住?”

止淈還真差點攔住了。

要不是第五次爬起來後被辭丹月打暈,他真能將辭丹月帶回去。

離開聽昀洲,辭丹月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鬼界。

她隱姓埋名,去看,去問,去尋找心裏那個苦尋不到的東西。

就這樣過了很久,某天,一道噩耗傳來——聽昀洲未遷居到地下的凡人夥同部分修士,刺殺洲主和洲主夫人於府中。

知道這個消息時,辭丹月還在鬼界某個破房子裏畫符。

她畫得很費勁,總覺得有哪裏不通。

手腕的鐲子發出聲響,辭丹月驚奇低頭,第一次發現這鐲子還能傳音和定位。

她想要擡起手,卻不小心將畫的符全部毀掉。

辭丹月心中一空。

回到聽昀洲時,父親母親已經下葬,聽止淈說,對方用了大量符陣,顯然蓄謀已久。

因為對方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周圍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連一邊的止淈都差點沒命。

他說得沒錯,因為辭丹月看到他時,向來註意外在禮儀的止淈,竟全身都是炸裂的傷口,站也站不穩。

而辭丹月和父母見的最後一面,是爭吵。

拒絕了洲主之位,止淈被迫繼任洲主,每日處理無數事項。

只有在很少的時候,止淈可以見到靈堂裏跪著的辭丹月。

而經此一事,聽昀洲修真界終於意識到,只要凡人還在其上,他們就會反抗,無法接受落到下方。

可只有遷居地下,方能徹底截斷日光對凡界的腐蝕。

一開始將道理講給凡人聽,凡人都能接受。

但後來,這件事逐漸變了意味——修煉修者借此機會,在修真準備的救濟資源遞給凡界的過程中,層層剝削,那點資源到凡人手中時,已經所剩無幾。

而這些,是將自己關在房間裏很久的辭丹月不知道的。

她只是一直在看書,終於,在看到有古籍記載,心頭血畫血祭召陰陣,帶著亡人之物穿越鬼界煉獄血池,便可回到當年,或許有改變曾經的機會。

辭丹月便動身去了。

顯然,因為不清楚觸發的隱性條件,辭丹月失敗了。

被止淈從血池裏撈出來時,她第一次看到對方有那麽大的情緒波動。

止淈抓著她的領子怒吼:“你瘋了嗎?!”

辭丹月渾身是血,她笑著說:“可能是吧。”

她還想再說什麽,卻發現對方的眼下突兀流出了血淚。

因為跳進血池救她,止淈瞎了,手腕的鐲子也裂開了。

哪個,都修覆不了。

這件事裏面有多少遺憾和悔恨,辭丹月都沒說,此刻,她只是將那個完好無損的鐲子遞給斛玉,像是已經釋懷般對斛玉道:

“其實現在我也不覺得我有錯,你看,現在的聽昀洲,就是當年遷居的反噬。”

辭丹月笑笑:“但……有時候午夜夢回吧,的確還是會有那麽點遺憾……就想著,我怎麽就沒和父親母親再好好說說,怎麽就沒多看看……止淈那雙眼。”

可惜只有時間,上天入地,誰也追不回。

兩人久久未言,看著頭頂的海棠,辭丹月忽然轉頭對斛玉道:“師尊也去過血池。”

猛然擡眸,斛玉抓住玉鐲的手莫名一緊。

離開那座小院,斛玉走得很急,他耳邊還是辭丹月的聲音。

“師尊是最知道過去無法改變的,但仗著天靈根,他總想試一試,這十年,他或許已跳進血池上萬次……之前我們還記著,後來誰也不知道他去過多少次,誰也勸不住。”

“……小師弟,看在師尊找了你這麽久的份上,給師尊點時間,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

“有些事不是一定要爭個對錯黑白。”

斛玉背影轉眼消失在了視線。

嘆了口氣,辭丹月起身,準備將那鐲子放回原來的位置。

鐲子反光倒映,卻映出了身後屋脊上止淈的身影。

“……”

不知道對方什麽時候來的,來了多久,辭丹月動作未停,只是默默將那盒子原原本本放了回去。

拍好土,她起身,再次沈默離開了這個多年未敢踏進一步的小院。

辭丹月知道,自己看似大膽,其實本質上是個膽小鬼。

畢竟她連一條刻有符陣、全新的鮫紗都不敢親手送出去。

還要偷偷放在盒子中,等某個人在她走後重新挖出那盒子,才堪堪摸到。

“……”

海棠樹下,摩挲著鮫紗,許久,止淈解下頭上綁著的那條,仔仔細細將手中換下來的鮫紗疊好,才換上新的。

做完這些,他摸到盒子下端,手指輕扣盒子的底部。

“哢噠。”

盒子底開了。

這是止淈的盒子,所以有辭丹月不知道的位置。但裏面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只是放了十條一模一樣、但符陣愈發精妙的鮫紗罷了。

……

日光消散,暗夜降臨。

從辭丹月那裏離開,斛玉一口氣跑到了虛境那個斷崖邊,發現微鶴知早已不在聽昀洲。

他抓住一個守著靈臺的歧奴:“璇霄仙尊呢?”

歧奴嘶啞聲音道:“仙長已經前去鬼界。”

“……”

斛玉點了點頭,卻沒有動。

剛才一時沖動,現在還有一點時間,他需要好好想想,到底要和微鶴知說什麽。

而這一想,便是一整夜。

天光再次落在聽昀洲時,斛玉隱隱約約聽到外界什麽關於璇霄仙尊的字眼。

想要聽得更清楚些,他踉蹌起身。

因為一夜保持著一個動作,他的走姿有些僵硬,不過很快就恢覆過來。

他本想聽完就去鬼界,是如此打算,只是還未出虛境,天邊一道流光,便落在了斛玉的身邊。

……是微鶴知。

楞楞望著發絲微亂、滿臉疲倦的微鶴知,斛玉張了張口,發現自己設想了一夜的話,此刻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還停留在和微鶴知爭執的回憶中。

可微鶴知卻俯身,像以往一樣,輕輕抹去了斛玉臉頰不知何時沾染上的一點泥漬。

他聽到微鶴知低聲道:“昨晚我已將三界所有的靈臺設置完……天界,師尊陪你去。”

“……”

許久,一滴眼淚落在了微鶴知的手心。

斛玉拉下微鶴知的肩膀,在微鶴知有些錯愕的眼神中,他踮起腳,在微鶴知唇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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