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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秘密 以天靈根至凈之體,入魔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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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秘密 以天靈根至凈之體,入魔化神……

天地初生時, 並不是如今的景象。

那時白晝黑夜交織,生靈隨處生根,天地間一片混沌, 直到, 天地之靈孕育而生。

天地之靈自出現起, 便將白晝黑夜一分為二,因始於混沌, 夜先於晝降臨。

後, 晝夜二靈借扶桑神樹之力,共建仙界秩序與世間法則,方始創如今之局。

再後。

天道崩塌, 眾星隕落。

仙界一片崩壞,只有扶桑樹下, 還殘存些許晝夜之靈。

手從斛玉發頂離開,仙人溫聲道:“我便是——晝。”

“……”

斛玉仰頭看著他,許久,他才問:“那你為什麽會和我長著一樣的臉?”

未答,晝笑了笑:“介紹完自己, 我再和你說說今天找你來的緣由。”

斛玉:“……”

斛玉:“你說。”

晝飄在他身邊, 輕聲道:

“其實本應我上去找你的, 可那玉雕壓在上面,我去不了其他地方。不過也幸虧了它, 我才能有機會在千年後和你這樣談話。”

他說話聲音娓娓道來, 像溫柔的水波。不知道為什麽, 斛玉本應該警惕,但此刻他心裏沒有絲毫敵意。

晝轉頭道:“今天叫你來,其實是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斛玉看向他, 只聽晝雲淡風輕道:“我想一會兒借你的身體一用,只需要半個時辰,我便會還給你。而作為交換,我會告訴你兩個秘密。”

秘密?

晝豎起一根手指:“一個,是關於那個黑衣人的身份。”

斛玉立刻正色。

見此,於是晝舉起第二根手指:“還有一個,是關於……你的記憶。”

聽到這,斛玉沒忍住問:“什麽記憶?”

冰冰涼涼的手指抵在斛玉唇邊,晝笑笑:“別問,總之你看不到,但我可以清楚看到,你的這裏,”他伸手點了點斛玉的眉心:“有一道天道壓制。”

斛玉:“……”

晝朝他俏皮地眨眨眼,像挑逗家裏的小輩:“這裏只有我能解開,機會只有這一次——怎麽樣,條件是不是很優渥?”

“……”半晌,斛玉擡眼:“可我拿什麽信你。”

晝彎起眼睛,篤定:“沒什麽能讓你信我……但我相信,你會信我的。”

斛玉:“……”

兩人對峙一般,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許久,斛玉深呼吸幾下,他下意識摩挲手上的鐲子,晝向下看了一眼,笑意加深:“半個時辰後,我保證,你就可以見到你的師……尊。”

說到師尊,他頓了一下,像想到什麽有趣的事,聲音裏帶著點笑意。

斛玉嘀咕:“……你都要魂飛魄散了,還笑得出來。”

晝倒是很豁達:“其實我在千年前就該魂飛魄散了,現在還能有意識,已經是得上天眷顧。”

斛玉:“……那你借我的身體做什麽?”

晝又不說話了,只看著他,溫溫柔柔笑著。

被看得有些心煩意亂,斛玉低頭,抿唇。從理智上,他不該就這麽輕易將身體借出去——對方顯然疑點重重,虛境,枯樹扶桑,一縷殘魂,莫名其妙的星隕……

斛玉閉眼,實在是太可疑了。

可……

掙紮半晌,斛玉悶悶的聲音終於從低著的頭下飄來:“我可以借給你,但你要告訴我,你要我的身體做什麽?”

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晝笑著摸摸他的腦袋,柔聲細語:“只是想最後見一位故人。”

“我們已經上千年沒見。我很想他。”

可他出不去,那人進不來。

被扶桑樹保護在這根部,若想要留有意識,晝殘存的魂魄只能日日夜夜待在扶桑樹下。

但萬事終有聲尾,他時間不多了,最後這點時間,他唯一想的,還是見見那個人。。

還好斛玉來了,不然可要成為死前一大憾事。

斛玉擡頭看他:“……要我怎麽做?”

晝低聲:“閉上眼,接納我。”

眼前一片黑暗。一抹瑩白的光閃爍幾息,慢慢浮現在了斛玉的識海。

說來奇怪,明明是他人魂魄,進入斛玉的識海,他卻沒有半分排斥。

只是隨著身體易主,斛玉的意識逐漸模糊。但他知道自己在走,甚至他感受到了自己順著藤蔓向上的力度。

晝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腦海裏模擬了千百遍,他嫻熟控制著斛玉的身體,轉過某個方向時,晝忽然停下了腳步。

之後的聲音斛玉聽不清了,只能淡淡感覺到兩個人在說話。

意識裏,最後的一點觸覺,是唇角的一點清涼。

“……”

半個時辰,斛玉準時睜開眼。

觸覺還在,他不禁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晝的聲音從一旁傳來,還是那樣溫柔:“謝謝你,身體還給你了。”

意識到什麽,斛玉轉頭,果然,此時晝的身體幾乎透明。

而他們此時所處的位置,竟是又回到了星隕的那座懸崖邊、斛玉下去的棧道之上,也就是斛玉最初看到玉雕的位置。

對方透明得太快了,斛玉自己都沒意識到語氣裏的急切:“怎麽這麽快就變成這樣?有沒有,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緩一緩?”

晝無奈地笑笑。

這半個時辰後,他的笑明顯比之前多了些沈重,但依舊語氣溫和:

“我本就是要離開的人……別怕。”

瞬間,斛玉所有的話堵在喉嚨裏。

晝走到他身邊,“時間不多,跟我來。”

他們再次來到了棧道之上。

只是這次,不像斛玉之前怎麽也走不到玉雕,他們只走了幾步,便到了玉雕的面前。

直覺在腦海中嗡鳴作響,好像打開了那道壓制,很多事就將不再受斛玉控制。

斛玉深吸一口氣,竟有些難得的怯。

但他還是順從地讓晝牽起他的手,將手放在了玉雕之上。

觸碰到的一瞬間,一陣靈流湧過。

“!”

身後是萬千星辰隕落。

因為空曠而顯得神性的聲音在洞裏回蕩,回蕩到斛玉耳畔:“調息,閉眼,靜心,凝神。”

“天道壓制烙印源於你的識海和靈根,一會兒可能會有些痛,忍一忍。”

斛玉點頭。

因為閉著眼,他也就沒有看到,此時晝的身體已經消散了大半。

仙人用自己的靈魄畫著繁雜的符紋,他自己就在消散,腦海裏卻還在回想剛才那人消散的場景。

即便只剩下一縷魂魄,那種錐心刺骨的痛卻如影隨形,紮在胸口。

仙人看著斛玉有些發紅的眼尾。

原來自己剛才,竟是用這樣的表情送那個人離開的嗎?

……可真不是一次好的告別。

符紋將成,仙人魂魄也幾乎透明到看不見,走之前,他低聲對斛玉道:“麻煩你,那黑衣人若你再見到他,替我向他說一句話。”

斛玉:“……”

劇痛襲來,斛玉說不出話,只聽虛無縹緲的聲音模糊說了一句什麽。

聽不太清,斛玉皺眉,剛想再問,便聽到那聲音道:“時間已至,我走了。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留在識海……照顧好自己。”

哢!

斛玉猛睜開眼,只見面前,他手觸碰的玉雕裂開一道極大的裂紋。

斛玉迅速退後到懸崖上,仰頭,巨大的玉雕竟在一瞬間開裂——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碎裂聲,星隕的光芒剎那間消失,斛玉身體一歪,身邊沒有可以扶著的東西,眼看就要跌倒。

一只手從黑暗中出現,穩穩握住了他的手臂。

微鶴知!

斛玉驚回眸,視線對上,兩人還未說一句話,面前的玉雕忽然全然崩塌,塊塊白玉隨著逝去光芒的隕星相繼墜落谷底,再也找尋不見。

就像斛玉睜眼後再也沒有找到那縷魂魄的一絲痕跡。

轟——

四周都是崩塌的聲音,扶桑樹內部一部分開始毀壞。被微鶴知帶著疾行,靠在微鶴知的肩膀,斛玉閉上眼。

識海中,一道刻在靈根之上、斛玉之前感受不到的封印此時被被徹底打開,只等他的主人開啟其中隱藏的秘密。

打開之前,斛玉勉強睜眼,對微鶴知道:“……師尊,給我一炷香凝神的時間。”

未問緣由,微鶴知只是應下:“好。”

不知道微鶴知做了什麽,四周忽然寂靜。

沈入識海之中,少年推開那道塵封的門。

光芒大作——

斛玉睜眼,他環視四周,發現自己站在了太初從前宗門的山門前。

“……”

斛玉楞楞仰頭。

十年前,太初,大雪。

積雪覆蓋不住,從山腳到宗門,到處都是死去的太初弟子,屍體的血將積雪染成粉色,斛玉一路踉蹌前行,他視線左右搖動,定不到一個點上。

直到在演武臺上看到一道半依著劍的青衣身影。

“……”

是春浮寒。

意氣風發的煉器師,此時卻垂落著淩亂的發絲,身上都是幹涸的血跡。

平日裏嬉笑打鬧的演武臺上,如今只有一把支撐著身體的長劍,和一具失去呼吸的屍體。

“……”

雪花飛舞,斛玉抖著手,想要觸碰大師兄的肩膀,卻直直從中間穿了過去。

斛玉看著自己的手。

……他只是回憶的旁觀者,什麽也做不了。

“砰!”

剛想到這一點,身後又是一道墜落的砸地聲。

斛玉身體一顫。

他緩緩轉頭,只見死不瞑目的二師姐,正死死看著大師兄的方向,她口中,大口大口的鮮血落下,被貫穿的胸口慢慢沈寂,直到再沒有了呼吸。

“……”

太初宗,滅門。

大師兄和二師姐屍體的四周湧上來不少修士。

斛玉看向他們的服飾,這些修士來自修真界各宗,各自交錯嗤笑著,甚至有人意猶未盡,踹了一腳春浮寒僵硬的屍體。

“什麽破爛宗,出了個天靈根還敢不交出來,非要送死,這下好嘍……”

斛玉目眥欲裂,他一次次穿過那踩在春浮寒肩膀的腳,一次次撲了個空。他將自己蓋在二師姐的身上,卻擋不住有些人的手。

魂魄哀鳴。

有修士見狀,撓撓頭:“這麽幹是不是有點不好啊?那個天靈根的小子不是說,從極北冰原回來就把靈根給我們,讓我們別動太初嗎?這……”

一旁的人唾棄:“不全殺了他們,難道等他們將這件事傳遍三界……你現在怎麽回事?怎麽和那天靈根的小子一樣單純?”

那人便不說話了。

斛玉麻木的視線落在那人的臉上,他死死將那人的長相刻在腦海。

大雪紛飛,眼前的畫面一轉。

斛玉擡眼,他從太初來到了極北冰原的松林。

這裏,斛玉在往生石時,通過謝己的回憶見過。

但此時的時間,應該已經是謝己當時逼他出來,自己以身喚天雷後面發生的事。

微鶴知雖趕到,卻無法阻止天雷剝離斛玉靈根,他來時,只能接住斛玉柔軟無骨的身體,感受著小弟子的骨頭在體內寸寸斷裂。

這是斛玉第一次看到微鶴知臉上如此慌亂的表情,也是最後一次。

斛玉的血流幹了。

周圍所有生靈都化為粉末,他眼神模糊地看著微鶴知,一句話也說不出。

微鶴知抱著他,幾乎算得上冷靜到冷漠道:“溪雲,撐住,一會我會將我的靈根剖給你……”

斛玉嘴唇動動,像要說什麽。

微鶴知顫抖俯下身。

只聽耳邊,小弟子微弱的氣音道:“……師,尊,師尊……別這樣……沒用的。”

微鶴知身體僵硬如冰雕。

斛玉呼吸逐漸微弱,身體消散,就在即將消失的前一刻,少年眼底突然劃過一抹淡紫色的流光。

“……”

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忽然,斛玉一把抓住了微鶴知的胳膊,他拼命仰著頭:

“師尊……師尊……我都記起來了,我想起來……你一定要活著,等我,等我回來……”

就在他說這句話時,已經暗中看了很久黑衣身影,終於出現在了二人眼前。

時間靜止,萬物無聲。

越過微鶴知的肩膀,瀕臨消失的斛玉看著那黑衣人,突然笑了笑。

他說了什麽,一向冷靜的黑衣人面色忽然劇變。

那些話因為禁制,微鶴知聽不到。

但此時在一旁旁觀的斛玉,卻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聽到了,他聽到自己說:

“天地為鑒,晝以伊始天道的名義立下咒約,以神道魂魄,換天地重來……此後,十年。”

“我天靈根未散之靈,盡歸……太初弟子。”

消散之際,最後,斛玉聲音模糊道:“……而今此一切,眾生皆忘。”

斛玉灰飛煙滅。

黑衣人站在微鶴知身後,久久未回神。

他以為微鶴知看不到他,卻不想微鶴知突然轉過了頭,直直望著黑衣人方向。

“……”

和黑衣人一樣,斛玉瞪大眼睛。

只見微鶴知本漆黑的眼瞳,此時完全被血覆蓋,血淚從微鶴知的眼角滑落,他定定望著一動不能動的黑衣人。

“……”

忽然,眨眼間,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只見一片毫無征兆的黑夜迅速吞吃掉了天地間一切光亮。

白晝死,暗夜生。

斛玉怔怔望著微鶴知的眼睛和轉瞬白了的長發。

……微鶴知竟以天靈根至凈之體,入魔化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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