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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設宴 你……怎麽不親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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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設宴 你……怎麽不親回來呢?……

新鬼主的府邸在爻城最高的鬼樓。

那樓約百八十層, 直通天際,裏面有上千道門,通往爻城各處, 其中一道, 正通新鬼主府邸。

但這道門只有鬼主打開才能通往正確的地點, 其他人來打開,下面只會有翻湧的血池。所以也就沒人知道, 新鬼主到底住在哪裏。

打開那扇門,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連廊,如果有去過太初,也來過新鬼主府邸的修士, 會發現這連廊同太初宗的白玉連廊頗為相似。

此刻斛玉就待在這連廊上。

他一只手扒著連廊的柱子,整個人快倒過來, 正在研究連廊下的符陣。

連廊下是一片緩慢流動的碧色冥火。

據說這是新鬼主特意安排,說是風雅故為之。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冥火一旦沾到身上,幾乎沒可能再滅掉,只能死生生等待被燒死。

並沒有對下面吃人的冥火有什麽畏懼, 斛玉此時上半身差不多都探了下去。

對冥火不感興趣, 他只是想知道, 這黑漆漆的連廊到底刻畫了多少符陣,才能整個懸空在冥火之上, 卻並不陰寒?

忽然, 一聲呵斥, 隨之而來的,是大力的拉扯:

“哪裏來的小子!不怕掉下去嗎!”

那只手的力氣很大,斛玉甚至差點整個人都被提了起來, 可呵斥的聲音又十分稚嫩,聽起來只有十歲不到。

被提著的斛玉不禁回頭。

身後,一個面色青灰的小童正拉著他的領子,因為身高不夠,故只能拉住一半。此刻,他正狠狠瞪著斛玉。

看向他來的方向,半空中,斛玉隨口問:“剛回來?”

小童下意識回答:“嗯,處理谷外那些偷跑進來的死鬼累死我了……”

斛玉點頭:“辛苦。”

小童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應該的,我……”

“……”

小童話一頓,瞬間變臉:“不對,你誰啊?什麽就辛苦了?!”

斛玉捏捏他的領子:“不管我是誰,先放我下來?”

他手腕的銀鐲隨著動作擺動,小童被那鐲子吸引了註意力,終於放過斛玉岌岌可危的領子,抓住了少年有些骨感纖細的手腕。

冰涼的觸感,斛玉坐在連廊,看對方轉著他的鐲子,半晌,才依依不舍地放開。

小童抱著胳膊,點評:“你這鐲子成色不錯,要是我的陪葬品,現在估計我的修為還能再高點。”

斛玉將鐲子不動聲色地送進袖口,漫不經心地拒絕:“不賣。”

小童:“……”

小童氣的差點活過來,仿佛被看穿後的惱羞成怒:“誰要買了!”

斛玉睨他:“哦?我還以為你挺喜歡……不過即便是賣,你估計也……出不起價?”

前面還能忍,說到後面,小童可登時就惱了,頭發都豎起來:

“看不起誰呢?你知道我是誰嗎?”他伸出手一指,指著不遠處高高的宮殿,又轉回來,指向自己暗金紋路的衣服,特別指了指上面的紋樣,氣咻咻開口:

“我可是爻城鬼主的左右手之一的暮不二,不二你知道什麽意思嗎?就是矢忠不二!對鬼主絕對忠心!而且左右手你知道什麽意思嗎?就是比判官差一點!一點你知道什麽意思嗎?一點就是我的能力僅次於鬼主和判官鬼界排……”

“……”

斛玉緩緩側目。

如果一開始知道對方話這麽多,他就不會這樣試探。

聽他說到了第九次“你知道什麽意思嗎”,斛玉終於沒忍住,有些頭疼地打斷了他:“好的,我知道你很厲害了,暮不二,我相信你有能力可以買下來。”

暮不二“哼”一聲,勉強放過了他:“所以要買你這個鐲子,我,輕而易舉,懂嗎?”

他的語氣和聲音以及那張稚嫩的臉蛋實在不符,斛玉擡眼,慢慢打量著眼前人。

淳樸的長相,鼻子有些扁扁的,眼下有幾個雀斑,除此之外最特別的,當屬對方胸口赤色的一個洞。

斛玉定睛,那洞就在胸口正中,大約拳頭大小。裏面流淌著赤色靈力,微微透明,甚至可以看到裏面黑色的臟器。

斛玉好奇,問:“你這裏為什麽不用衣服遮住?”

暮不二驕傲地揚起下巴:“這可是主人給我做的,誰也沒有,我才不會藏起來,我就要大大方方給別人看,看我有多厲害,多受重視……”

斛玉:“主人?”

暮不二話語一卡,眼珠滴溜溜轉:“……是新鬼主,你說什麽呢?”

看著對方微闔的雙眸,裏面閃著細碎的冥火倒影,轉眼珠的暮不二忽然一激靈,他後知後覺,指著斛玉:“……等等,你是不是在套我話?”

斛玉:“……”

一聲嘆息。

看了許久的暮歸落到斛玉身後,他掛在連廊外的一點臺面上,伸手,輕輕撫摸著小師弟的發尾,勸道:“小師弟,別玩了,他腦子缺一塊,玩不過你的。”

斛玉仰頭,倒著看師兄師姐裏已經算得上最溫柔的三師兄,反駁:“哪裏有玩?我明明只是問了一句而已。”

暮歸:“好吧,那是師兄誤會了。總之別玩了……”

“……主人?!”

忽然,一聲呼號打斷了暮歸的話,斛玉和暮歸同時回頭。

只見暮不二指著他們,遲鈍大驚:“主人?!你什麽時候回來了?”

他轉而又大驚地看向斛玉:“小師弟?你是主人的師弟?!”

斛玉:“……”

斛玉轉頭認真看向暮歸:“師兄,你左右手到底哪裏撿來的?下次繞開那裏吧。”

對他的話沒回應,暮歸拉起斛玉,替他整理好衣服的褶皺,又拎起一邊張著嘴半天沒合上的暮不二,才道:“時間差不多了。我為你和師……和燕向居道友準備了酒席,有什麽話,酒席上再說吧。”

暮不二大大咧咧:“酒席?鬼也有酒席?平時我們不是都去墳頭嗎主人?咱們哪有正經桌子,你不要打腫臉充……”

“撲通——”

暮歸手一松,沒等他說完,直接將人扔進一邊的冥池,做完這,他轉頭,對斛玉笑瞇瞇柔聲,好似什麽也沒發生道:“小師弟,喝酒嗎。”

斛玉:“……”

身後是亂撲騰和咕嚕嚕的聲音,斛玉假裝聽不見,搖頭回三師兄道:“可以喝一點,不過要師尊同意才行。”

自從有一次斛玉喝酒多了,纏著微鶴知轉了一宿,微鶴知便嚴格控制斛玉喝酒的次數。

他這樣乖,暮歸卻表示理解,這麽多年過去,太初宗的直系弟子和微鶴知還是那樣,就很好。

眼角狹長的疤被靈力遮蓋,暮歸此刻看上去比之前和善許多,但斛玉知道,他這個三師兄其實是整個太初最執拗的,甚至執拗到死後便自己化成了惡冤魂。

這次來到鬼界,他總覺得三師兄有些不一樣了,可具體哪裏不一樣,還有待考證。

同暮歸回來時,微鶴知已經等在大殿之中。

大殿百鬼穿梭往來,男人閉著眼,周身清冷,同周圍有些格格不入。斛玉坐到他的旁邊,等坐好,他才喊:“師尊,我回來了。”

早就知道他坐了過來,微鶴知睜開眼。

他看向一旁,斛玉規規矩矩坐在位子上,正望著他。

微鶴知開口:“玩夠了?”

斛玉:“沒玩……是洛貝和我說,鬼界的連廊有意思,我才去看看的。”

說到這個,斛玉喃喃道:“也不知道洛貝他自己又跑去了哪裏,自從上次我下山,他就沒出現過……說好給我當兔子,整天跑沒影。”

微鶴知淡聲:“需要的時候,他會回來的。”

酒席布置得差不多,暮歸揮退了所有鬼,現今整個大殿除了他,只剩斛玉,微鶴知,還有整個人濕漉漉追過來的暮不二。

他是按照修真界的規格置辦的菜色,看上去竟不亞於當時在溯霭停雲宮的規格。

他們觥籌交錯,全場只有暮不二最不自在。

驟然得知斛玉的身份,暮不二後悔莫及。他單單知道主人的師門有個很喜歡的小師弟,所以一直想在那傳說的人面前好好表現,但沒想到第一次見,被人家套路了不說,還出盡了洋相。

怎麽才能挽回自己成熟穩重左右手的形象?

在斛玉拿起酒杯時,暮不二終於找到了機會。他沖上去,主動替斛玉倒上據說整個鬼界最好喝的酒,非常殷勤。

只是想喝水的斛玉:“……”

斛玉正在和暮歸說謝己和黑衣人的事,突然面前出現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倒了一杯酒。

看到酒杯裏的液體,四周忽然寂靜,他不覺看向微鶴知。

“……”

微鶴知果然在看他。

斛玉無聲嘆了口氣,有些失望地準備放下酒杯,就聽微鶴知道:“少飲便可。”

斛玉:“!”

斛玉眼睛瞬間亮起來,他抱著酒杯轉頭:“……好!”

主坐的暮歸有些好笑。

接到小師弟和師尊,今天他特意將整個府邸清空,誰也不知道微鶴知和斛玉前來,就是不想有人打擾他們師徒之間的相處,能舒服一些。

現在看來,這決定很對。

暮歸看向微鶴知。

趁著微鶴知盯著斛玉的功夫,暮歸快速對微鶴知道:“小師弟剛才所說,我會派人去查,但那黑衣人既然將謝己帶來鬼界,必定是有藏身之所……”

微鶴知轉過頭,暮歸說的話忽然一卡。

曾經被微鶴知冷氣凍出陰影的鬼打了個哆嗦,即便成為了雄霸一方的鬼主,面對微鶴知和斛玉,暮歸好像還在太初。

但小師弟在喝酒,他只能硬著頭皮獨自面對微鶴知繼續道:

“謝己魂魄還未收回,往生石上只能看到謝己的名字,卻不知其魂魄身處何處。”

暮歸一頓,道:“最近鬼界陰魂被人頻繁竊取,我此次出門便是前去查明原因……但經小師弟提及,我倒想起,那些被竊取的陰魂,似乎亦多殘破不全,如果時間對得上……被竊取的陰魂,或許正是謝己殺過的修士。”

陰魂記憶裏有死前的畫面,謝己將陰魂困於水盾,便是以防鬼界發現他的罪行。

那麽現在要找到陰魂竊取之人……

暮歸回頭,推了一把剛回來的暮不二,吩咐:“現在立馬告訴判官,讓他封鎖邊界,所有鬼魂七日內不可出鬼界,之後我會親自前去。”

聽上去任務挺急還重要,暮不二有了表現的機會,還沒來得及放下酒壺,就幹勁十足地一口應下:“是!”

轉瞬出了大殿,暮歸回頭,對斛玉道:“封鎖這幾日,小師弟你就同師尊住下,有消息我會提前派人……”

看到面前的場景,暮歸忽然止住了話。

不知道什麽時候,或許是暮歸同微鶴知說明討論那一段時間,背著他和微鶴知,斛玉竟然將那杯酒全部喝完了。

此刻,聽到暮歸的聲音,在發呆的斛玉迷茫擡眼,對上暮歸的眼睛。

他看不清眼前,與平日裏不同,此刻,斛玉沈默半晌,忽然呆呆問:“你是誰?”

“……”

一瞬間,暮歸頭皮發麻,他看向暮不二的酒壺,在看到是什麽酒時,暮歸迅速在心裏問候了暮不二一通。

他拿的那酒是鬼界有名的烈酒,半杯就能醉人,甚至修士無法通過靈力排出體外。

就怕斛玉喝醉,他特意給斛玉面前找了凡間不醉人的果酒,結果一個沒看住,暮不二那缺腦子的竟然把他桌前的酒送了過去,斛玉還不知情地喝了一整杯!

在親眼看到斛玉臉頰酡紅,雙唇水潤,迷迷糊糊爬上了微鶴知的懷裏時,暮歸已經坐立難安,恨不得自戳雙目。他想假裝不知,但下一刻,他卻直直對上了微鶴知帶著寒意的雙眸。

暮歸:“……”

暮歸硬著頭皮:“這酒,要挺長時間才能散,我帶師尊和小師弟回寢殿休……”

斛玉擡起了手臂。

聽不懂暮歸說什麽,耳邊嘰裏咕嚕吵得很,斛玉有些煩地圈住微鶴知的脖頸,輕聲確認:“師尊?”

喝醉酒的少年全身都是軟的,他暈暈的,根本站不直,只能像小貓一樣,用頭頂軟乎乎蹭著微鶴知的下巴,企圖吸引一點註意。

有幾縷發絲跳到了微鶴知的唇邊。微鶴知握住他的肩膀,確保他不會忽然倒下,才低聲答:“是我。”

斛玉很緩慢很緩慢地眨眼,他不知道在想什麽,想了半天,終於,在暮歸有些驚恐地目光中,他搖搖晃晃起身,然後,“吧唧”一口,親了微鶴知的脖子一下。

“……”

大殿內是真的死寂。因為死人都不敢說話了。

只有暈頭轉向的醉鬼抓起酒杯,再次思考半天,才嚴肅且含含糊糊地問微鶴知道:“你……怎麽不親回來呢?”

“……”

暮歸恨不能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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