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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燕向居 雨下月季,聊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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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燕向居 雨下月季,聊表心意

林石鎮是在太初宗山下被庇佑的城鎮之一。因為位於三山交路之間, 往來修士凡人眾多,又是商貿必經之地,故慢慢發展起來, 日益壯大。

但近日林石鎮出了件怪事。

路過的煉器師全部暴斃, 死因皆為一場大火。

這些煉器師修為各異、來歷各異, 可以說除了死因,沒有任何共通點。

來處理此事的數風洲修士前後來了三波, 皆無功而返。

這次來的, 是第四波修士,因為前面沒有絲毫進展,這次來的修士幾乎沒有多少。

被迫接了這個任務的松嵐門四人等在山腳, 有站有坐,每個人看起來都不情願。

領頭的是個看起來就脾氣火爆的男人, 粗重的眉毛像折斷的松枝橫在額頭,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焦躁的氣息。

他走來走去,時不時朝著太初山的山路看。

這樣的氣氛顯然影響到了周圍人,和他一同前來的某個瘦弱修士忍不住開口勸:“祝懸師兄,你要不先坐下, 這一時半會兒應該走不了了, 不如休息休息, 留存體力。”

他們從松嵐門趕來,水都未喝一口, 就等在這太初山腳。

雖此時未到約定時間, 但以往的太初弟子都會提前下山, 今日卻不同以往,眼見著要到時間了,山路上連個鳥的影子都不見, 難免煩躁。

被叫做祝懸的男人看了他一眼,他的身後背了一把和他差不多高的長刀,刀如其人,上面遍布著火系陣法。

聞言,男人不耐開口:“坐什麽坐,時間一到我們就走。”

開口勸說那人為難:“這不好吧,那可是太初宗的弟子……”

祝懸冷笑:“太初又如何?”

勸說那人不說話了,生怕他再口出什麽狂言。他可不想得罪太初。

好在最後的時間,太初終於來人了。

遙遙山路間出現一道身影。

祝懸瞇起眼。

那是個身形頎長的少年,身上是太初一貫樸素的弟子服,但是略有不同,這件弟子服顯然花了心思——衣上各處的走線都精密非常,幾乎沒有留下痕跡;暗紋繁覆,且是只有數風極北冰原才有的冰蠶絲;就連腰帶上墜的都是有價無市難得一見的雪靈玉。

看清他的穿著,祝懸不禁嗤笑:“哪家的少爺塞進了太初外門。太初現如今這樣的也收,真是饑不擇食。”

修士大多從簡,沒有幾個喜歡將自己的實力展現出來。在尋仙問道上,修為才是排在第一位。

這名修士資質大約只有築基左右,卻又是手鐲,又是玉墜,難免讓人想到那些拿錢進大宗的繡花枕頭。

祝懸是正統招選弟子大比上來的。當年他也參加過太初的弟子大選,只可惜差一點,最後被松嵐門選走。對砸錢進太初的有些情緒可以理解,但,“師兄,之後萬萬不要在他人面前提起了。太初……”

護短二字那人沒說出來,大家卻心知肚明。

祝懸冷“哼”了一聲。

太初來人終於走近,看到他們,那太初弟子摘下頭頂遮陽的帷帽,十分友好地打了個招呼:“各位好啊。”

松嵐門幾人皆一楞。

帷帽之下,來人竟粉面朱唇,明眸皓齒。他的眼尾細而略彎,笑時上翹,眉心朱砂痣為他的面容點開顏色,襯得整個人愈發明艷生動。

見沒人說話,斛玉主動晃了晃手:“各位,我沒來晚吧,怎麽這樣看我?”

最先反應過來的陳崖立馬從石頭上起來,連連擺手:“沒晚,沒晚,時間剛好。”

斛玉點頭道:“那我們現在,出發?”

陳崖剛想下意識說可以,好在腦子還在,他連忙道:“啊,等等,那個,還要再等等,有一個人還沒來。”

祝懸更不滿:“還有人?”

找到這次的任務令牌,斛玉低頭看了一眼,確實少了個人。

燕向居。

是一個名字他們都沒記住的宗門。不知道為什麽也要摻和這次任務,還來晚了,他不說,祝懸都沒想起來還有這個麽個人。

原來自己不是最晚,斛玉放心了,他找了棵幹凈的樹倚著,無所謂道:“那便再等等。”

正好還沒睡夠。

斛玉揉揉腦袋,總覺得自己最近忘了點什麽。

他記得一個月之前某個晚上自己似乎出了趟門,去找微鶴知。但總想不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晚之後微鶴知說要出門一趟,至今未歸,斛玉也沒來得及問。

自己待著實在無聊,斛玉索性隨手找了個任務,準備下山看看,也算是替太初解決點問題。說不定等結束,微鶴知就回來了。

沒等太久,那位燕向居終於到了。

待人走到眼前,陳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斛玉,沒忍住吐槽:“你倆黑白雙煞啊。”

斛玉也看向那邊。

這位後來的燕向居個子挺高,比斛玉高出一大截,下頜線條鋒利,黑發加之冷著的一張帥臉,如出鞘三尺青鋒,雖然一句話沒有,但修為應當不低,連祝懸都沒看透他的真實實力。

沒理陳崖,燕向居看了斛玉一眼。

斛玉:“?”

收回視線很快,快到讓斛玉錯以為是幻覺。明明來得最晚,燕向居卻第一個轉身朝著大路走去:“走吧。”

全程沒發言機會的祝懸面色奇差:“支使誰呢?你算……”

他話還沒說完,靠著樹的斛玉很聽話地跟上,身體力行,告訴他支使的是誰。

祝懸:“……”

陳崖拍拍他的肩膀,安撫:“師兄,我們也走吧。本來就是一份苦差,沒必要多生事端。”

斛玉跟在燕向居的身後,目光從這人身上掃過。

什麽法器也沒帶,或許是丹修,或者符修。這次去的林石鎮死的都是煉器師,應該不會有煉器師來。

奇奇怪怪。

一行人來到林石鎮時,鎮長已經等在路口。看到他們來,看上去歲數已經挺大了的鎮長沒什麽精神地招呼道:“辛苦各位仙長。各位仙長隨我來吧。”

或許是來的人太多又沒什麽用,鎮長展現得並不熱絡。

斛玉默默打量起這個異常寂靜的小鎮。

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凡間常有城鎮的樣子,只是出門的人少了一些——如果非要說哪裏特別,大概是鎮子家家戶戶門前都有一道水渠。

“老先生,”斛玉開口,“這些水渠是做什麽的?”

鎮長拖著聲音道:“每年太初下來的積雪融化,處理不及便會淹到家中,於是便開了這水渠,用來引水。家家戶戶都有的。”

祝懸不耐:“能走快點嗎?”

這話顯然不是對鎮長說的,接收到質問的斛玉轉頭,莫名看了他一眼,伸手:“你要是著急,可以先走。”

祝懸咕噥了一句什麽,斛玉無所謂笑笑,倒是人群最後的燕向居擡眼,帶著冷意的目光擦過祝懸的身後。

祝懸一個激靈。

直覺讓他瞬間拔出長刀,身邊的人嚇了一跳,陳崖慌張開口,拿出自己的劍:“怎麽了怎麽了?哪裏有異常麽?”

祝懸捏著刀,渾身警惕。

並不覺得剛到才那股陰冷的氣息是自己誤判,他轉動視線,許久未動。

他的刀太大,一邊的鎮長白著臉,小心翼翼地朝著他們指了個路:“……那些煉器師死的幾座客棧都在前面了,客棧前系了白帶,一看便知。”

他對著眾人道:“我家中還有事,先行一步,先行一步。”

看著鎮長健步如飛的心酸背影,放下劍的陳崖無語:“祝懸師兄,你一驚一乍,把鎮長都嚇跑了。”

祝懸睨他一眼,收刀:“跟我沒關系。”

嘆了口氣,陳崖轉身:“二位,我們接下來……”

陳崖:“?”

祝懸聞聲轉身,四人身後,本該有著的兩位容貌臺柱,不知道什麽時候齊齊消失了。

……

斛玉在一條小巷子裏踱步。

這是一條極其偏僻的巷子,看來最近剛下過一場雨,地面濕漉漉的,到處都是水汽。

斛玉慢悠悠走著,像是哪個大戶人家出來閑逛的小公子,左看看右看看,端是一派悠閑。

路邊有一朵被雨水打落得月季。

正是盛放得時候,孤零零呆在地面,很是可惜。

斛玉俯身將那月季撿起來,上面甚至還有大顆的水珠,襯得粉紅的月季嬌艷欲滴。

抖抖上面的水,斛玉隨手將月季拋向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來的男人。

回身,斛玉笑瞇瞇開口:“兄臺跟我一路,沒什麽拿得出手。雨下月季,聊表心意。”

好像沒聽出他話裏有話,男人垂眸,兩指攥著月季翠綠的莖,他擡眼望向斛玉,語氣平平:“多謝。”

斛玉:“……”

行吧,愛跟著跟著。

斛玉轉回身,朝著前方某一間客棧而去。

那客棧雖位置幽深,但整個建得氣派十足,鬧中取靜,院落寬敞,有竹有水。若是之前,這客棧應當門庭若市。

但可惜出了事。此刻只有門前一棵柳樹還有些生氣——

柳樹上掛著一條細細的白布。

臺階之上,斛玉敲了敲門。

許久,厚重的木門開了條縫,一位年紀不大的小姑娘怯生生趴在門邊,仰頭看著斛玉。

斛玉笑了笑:“請問有房住嗎?”

看他好看,也不像壞人,小姑娘小聲道:“有,但是你是……你是煉器的嗎?我們這裏死了三個煉器師了。”

斛玉舉起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長弓:“顯然不是。”

小姑娘又看向他身後那個黑乎乎的身影:“那他……”

一頓,斛玉向後看了一眼,語氣帶著點笑:“兄臺,修什麽的?”

黑乎乎的兄臺沈默半晌,報出個名字:“……符修。”

門開了,又很快關上。

進入大堂,是一片黑石的地面,古木為柱,又有假山流水在外,盡顯雅致。

落座,斛玉稱讚:“風水不錯。”

引路的小姑娘有些雀躍:“當年我太奶奶的奶奶選在這裏,家裏世代經營,生意都不錯,拜天游還接了不少仙長呢。要不是這次出事……”說到這裏,小姑娘不說話了。

斛玉側目,放柔一些語氣:“能說說嗎。那幾個煉器師是怎麽死的。不想說也可以。”

端著茶來,小姑娘糾結一會兒,才開口:“我也不太記得。只是拜天游結束後的某天晚上,那三個煉器師的房間忽然都起了火,那火不燒別的,只燒人,用水根本滅不了。等火熄了以後,上面什麽也不剩了。”

滅不了的火……

斛玉手指點在茶杯上。他記得,只有煉器時用的火滅不了。

那些煉器師在同一天晚上煉器?

顯然不可能。

這裏沒有可以煉器的場地。就算有,也不會那麽巧,三人同一時間出事。

外面有雨水滴答的聲音,斛玉安靜許久,忽然又問起已經說過的問題:“他們死的那天,是拜天游結束以後?”

以為自己記錯了,小姑娘拿出賬本,找了找,確認。“是拜天游以後,那時候大家都要收拾走了。”

斛玉起身:“帶我去他們房間看看吧。”

他忽然回頭,望向沈默不語的某人,不知道為什麽,斛玉笑了笑,邀請:“兄臺一起?”

燕向居望著那抹笑,許久,他垂眸,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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