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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晝夜相逢 同微鶴知眼神相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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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晝夜相逢 同微鶴知眼神相觸

“轟隆隆——”

一聲落雷巨響,值守的弟子猛睜開眼,眼前是又一道閃電白光。

暴雨傾盆而下,落在太初宗綿延千裏的山脈,每一處泥土都染上了水的痕跡。

幾個穿著弟子服的小弟子快速在雨中穿梭,神色焦急。長靴踏過泥潭,濺起一片片泥水花,弄臟了太初潔白如雪的弟子服,但此時已經來不及註意著裝整潔。

大門被用力踹開,弟子朝著大殿喊:“快去,快去通報大師兄,落雷把虛境撕裂了!”

“什麽?!”得到消息的守夜弟子來不及再看一眼被雨水浸透的窗戶,連滾帶爬得朝著山頂跑去。

“大師兄,大師兄——”

呼喊聲回蕩在山林間,守夜弟子透過樹林縫隙,只覺得有什麽東西正在自己身後急行。他呼吸更加急促,腳下靈力四溢。

今日是太初主持的拜天游大典首日,此刻三洲、鬼、妖界各方大能都在太初山上,若出此時了岔子,後果不堪設想!

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背後的影子愈發靠近,黏膩的聲音仿佛就在耳畔。守夜弟子不敢回頭,他知道虛境出來的會是什麽,於是只能用盡全力奔跑。

落雨打在臉上生疼,就在那影子馬上要追趕上小弟子之時,突然,一把長劍從天而降,裹挾著渾厚的靈力,力道之大,竟直接將那影子穿透。

“哢!”

“轟隆隆——”

淒厲的慘叫連同磚石碎裂和落雷的聲音,最終湮沒在這瓢潑雨幕中,小弟子踉蹌之中回頭,緩緩瞪大雙眼。

只見那劍的主人獨自站在雨中,一手抽出長劍,他身邊的雨水仿佛被什麽擋住,從一側滑走,半滴雨水都沒有落在那人身上,在他身上形成一層淡淡的輪廓。

察覺到視線,那人轉身,狹長淩厲的雙眼上擡,露出還沒收好的一點威壓。

小弟子“咚”一聲摔倒在地。

……

翌日清晨,太初宗為拜天游專門騰出的白玉殿外,吵嚷聲如同鬧市,聞訊趕來的各洲修者亂作一團。

人群中心,“你說什麽!?”

水紋長衣的男人一把抓住通報弟子的衣領,目眥欲裂,眼中紅血絲彌漫:“你再說一次!?”

沒人上前阻止他的動作,眾人皆註視著這邊。被半拎起來的太初通報弟子木著臉,機械重覆:“昨夜天雷撕裂虛境,導致歧奴逃竄。拜天游大比演武臺就在裂口旁,其中參選弟子不慎全部墜入虛境,生死未蔔……”

暴怒的男人手下猛然用力,將那弟子掐著脖子拎起來。

“你……!”

暴怒的靈力威壓之下,通報弟子很快因為無法呼吸而臉色漲紅。眼見要出人命,一只手突兀出現在虛空,抓住了男人的胳膊,一扭。

咣當。

“咳咳……咳……”

小弟子落在地上,劇烈咳嗽呼吸著。餘光中,不知何時出現的青衣的修士腰佩長劍,擋在了他的前方。

“大,大師兄……”

捂著手腕,男人咬牙切齒,他目光從那人身上狠狠片過,最終在掃過他腰間的劍時收回:“春浮寒!”

大殿外,青年手按在佩劍,神色自若。他將小弟子從地上扶起來,用靈力將掐痕抹除,全程沒有將殿外的吵嚷放進眼中。

春浮寒眼睫微闔:“回去通報其餘弟子,守好護山大陣。”

說罷,他一揮手,一道符陣輕輕落下,將殿外修士隔絕在了大殿門口。

霎時寂靜。

白玉大殿內,“天雷撕裂虛境?”

聲音在空蕩蕩大殿頂回旋,高臺之上,妖界紗幕後,第一個作出反應的,是現任妖界妖主。

影影綽綽,春浮寒只能看到白色滾毛邊大氅落在一側。站在大殿中央,仰視高臺,春浮寒神色淡淡。他周身氣勢太冷,手握名劍也無,巋然不動。

妖族領地這些年被虛境蠶食得所剩無幾,大多數妖族居於修真界,同修士交好,因妖族天生吸納天地靈氣,修為精進遠超凡人修士,故三界之中,妖族地位一向不低。

不太在乎墜入虛境的大比修士如何,反正又沒有妖族弟子,妖主聲音裏有些百無聊賴的譏:“太初宗可真是風水寶地,天雷哪裏也不劈,就劈虛境交界。”

他剛說罷,一旁鬼界順勢插了進來,譏笑兩聲:“若這次大比各位修士不幸殞命,鬼界隨時歡迎各位宗主前來贖回弟子的三魂七魄;若魂飛魄散……嘿嘿……嘻嘻,那就沒辦法嘍。”

鬼界高臺,要鎮壓萬鬼,鬼主並未親自前來。來的是其身邊副手判官。

若換做其他宗承辦拜天游,鬼界同妖界並不參與。但這次太初宗承辦,兩界之主不知因為什麽原因,竟都派了人來,甚至妖主親自到訪。

對二界各自之言,春浮寒只是道:“璇霄仙尊已著手修補虛境裂縫,太初也派了大量精銳弟子準備前去虛境搜尋。”

妖主打了個哈欠,沒意思地躺回去了。無趣,太初宗沒有那個人,還是這麽無趣。

那邊,春浮寒淡淡道:“天雷之事並非我宗所願,太初會對此次參選的所有宗門按情補償,無論是符陣,法器,還是靈力,不知各位宗主能否接受。”

大殿下各位宗主臉色鐵青,也不敢說什麽。畢竟高臺之上,除了兩個看熱鬧的非人族類,其餘兩個洲,都沒有表態。

只是他們不說話,春浮寒卻不會停下。他說完,等待幾息,待無人出聲,才說起今日他前來大殿的另一件事。

“十年前曾爆發過一次歧奴之災,想必各位宗主還記得。”

結界籠罩的大殿之內,不明白春浮寒為何提起那件事,眾人神色各異,聽春浮寒繼續道:“璇霄仙尊和太初弟子將歧奴送回虛境,重設法陣,十年來,修真界沒有一日出現過歧奴的影子。”

“這次雖說是天雷撕裂虛境,但短時間內能跑出來如此多歧奴,不說各位仙長,太初宗亦十分費解。”

結界緩緩擴大,一直將大殿外的三洲弟子也包裹進來。

有散修察覺到不對,慢慢後退,卻發現不知道身後什麽時候多了幾道劍意圍成的陣法。那人臉色一變:“春道友,你這是什麽意思?”

“難不成你懷疑我們之中有人暗中搗鬼?”

春浮寒淡聲:“哪裏的話。”

“各位都是名門正派的修士,放出歧奴,於修真界沒有任何好處。”

春浮寒:“只是此事的確蹊蹺,於是昨晚我特意去尋到了此次拜天游大比的全部人員名單。”他一揮手,一張名單卷軸在上空鋪開,保證所有人都能看到。

泛著金光的名單中,有一個名字墜在溯霭洲名單後,被標記成赤紅的顏色,春浮側了下臉,“查探之後,竟意外發現了這樣一個人。”

“謝一。”

念出那個名字,春浮寒目光隨之慢慢落在屬於溯霭洲的高臺一方,望著那水紋,他問:“謝一此人,在大比名單的前三輪都未出現,可最後卻出現在了名單裏、謝懷瑜的名號之後。”

“謝洲主,”萬眾矚目,春浮寒將名單遞給溯霭洲主高臺下的弟子,道:“我記得,謝懷瑜似乎是洲主的三公子?”

“什麽?三公子?”有大殿外溯霭洲某個小宗的弟子,剛被擴進結界,慌得不行,聞言,他瞪大眼睛:“你說……”

“禁言。”

水紋之後的高臺,一道淳厚的聲音落下,與此同時,春浮寒長劍出鞘半寸,瞬間,大殿內被覆蓋上一層全新的靈力威壓。

“!”

屬於出竅期鋪天蓋地的靈力若籠般落在肩膀。確保所有人都籠罩在劍意之下,春浮寒緩聲,擡頭,再次詢問:“謝洲主?”

……

太初演武臺此時亂成一鍋粥。

整個白玉圓臺,此刻連帶著外面的蒼藍鏡湖,都被一層透明的結界包裹。周遭是幾十個弟子維持陣法運行。

隨著時間流逝,本來幹凈的結界上面慢慢密密麻麻貼滿了黑色的血漿,血漿掉落在地面,不多時,又重新聚集成型,朝著結界中央的修士撲過去,不死不休。

就連修為尚可的弟子遠遠就能感受到整個演武臺散發著的滔天靈力碰撞,尋常修為連靠近的能力都沒有。

此時結界內正上演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千年前,萬星隕落,天道崩塌,靈氣枯竭,一片可怖的霧氣在不久之後迅速吞吃了三界領土,進入其中者無人生還,如入傳說中的虛無之境。

後來三界眾叫它虛境。

虛境此地,死氣沖天,於是生出了許多不屬於三界的東西,其中數量最多的便是歧奴。

歧奴從虛境生,不痛不死不滅,源源不絕。超脫人鬼妖三界之外的東西,亦無法根除。

各洲虛境邊界都設了法陣防止歧奴逃竄,法陣作用顯著,只是偶爾依舊會有歧奴闖出,而這次顯然不是法陣漏洞能出來的歧奴數量,更遠超大多宗門能處理的範圍。

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出竅,化神,大乘,飛升。修者逐級而上,但歧奴最差也是修者金丹期的修為。幾百只歧奴同時出手,足夠覆滅半個洲。

“吼——”

又一只歧奴被甩飛在了結界壁上,化作黑色的肉泥,好半天重組不能。

偌大的演武臺,此時已經變成一個絞殺場,幾十個大型符陣光華流轉,牢牢將虛境裂縫和演武臺固定其中。維持結界的宗門弟子看似鎮靜,實則已經冷汗直流。

裂縫太大,霧氣滲出,形成了天然的屏障,這樣的缺損,多方合力修補也要幾個時辰。可如今除了微鶴知,沒人能靠近虛境,只能靠微鶴知一人之力修補。

白玉圓臺漆黑一片,站在中央的修者黑衣上鶴紋已完全被歧奴烏黑的血覆蓋,只有劍穗上的白玉墜還潔白如初。

歧奴鋪天蓋地湧來,如同蝗蟲湧成墨色的駭浪,那修士擡手,手下長劍在結界外弟子還未看清動作時已然揮出,千百道劍意和歧奴相撞,駭浪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

黑衣修者一甩長劍上的汙泥,側臉上濺到一縷殘血。

感知到靈力波動,他朝結界外看了一眼。

這一眼,完完整整被結界外的符陣收錄,並全部投放在白玉大殿的正中央。

溯霭洲修士臉色不太好看。

修真界唯一化神修為,劍道第一,微鶴知已超出其他宗門頂尖修者數個層次,站在三界頂峰。

而前方的春浮寒還在逼問他們洲主:“謝宗主?”

高臺帷幕內,謝己緩緩起身。

雖為一洲之主,但謝己修為平平,修煉百年,不過元嬰巔峰。比不上春浮寒幾十年修為,更差微鶴知十萬八千裏。

放在修真界其他宗門,謝己的修為還算過得去,且溯霭煉器鼎盛,謝己為人謙和,很好說話,故不多面臨這樣被人逼到角落的場面。但此時春浮寒驟然發難,謝己不得不站到臺前。

本該是太初宗的劫難,此刻落在了溯霭洲的頭上。

“春道友所說之人,我的確毫不知情,”思索片刻,謝己道,“不若待三洲弟子從虛境出來,查明因果,再做定論?”

春浮寒手腕微動,並不想留餘地:“若出不來,又該如何是好?”

隔著帷幕,謝己擡眼,和春浮寒對視。沒有人看到這位溫和洲主是什麽神情。

劍拔弩張,只聽謝己開口:“那便以……”

“啊啊啊啊啊——”

尖銳的悲鳴攪散了白玉殿內的死寂。閉口不言,謝己皺眉,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啊啊啊啊!救命,來人接住唔唔唔唔爹爹爹啊——”

謝己瞬間揮開帷幕。

只見白玉大殿中央,符陣投放的演武臺畫面中,其側後方的天空,一道巨大的縫隙出現在了所有修者的眼前。

“這是……”有宗主不禁站起身。

忽然嗅到一股再熟悉不過的氣息,高臺帷幕後的妖主臉色劇變,他坐起來,紅色的眼瞳難以置信地望向某個方向。

鬼界判官此刻亦正色,不過,他灼灼目光是落在那條透露著死氣的裂縫。

畫面中,那黑沈沈的裂縫愈張愈大,直到某一刻停滯,下一瞬,近百名修士從裏面相繼墜落!

“我靠——”

“啊啊啊啊——”

遲疑一瞬,春浮寒收劍回鞘,威壓消失,他隨手撤去劍陣,謝己先一步沖向結界,消失在了原地。他消失後,妖主不知道為何,也沖出了結界,快到模糊不清。

漫天修士如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剩下各宗主接連飛去演武臺一探究竟。

白玉大殿峰外半空,春浮寒緩緩跟上。沒有和眾人一樣湊上前,春浮寒只站在不遠處,擡頭若有所思地看著那道突兀出現的裂縫。

太巧了,偏偏這時候出差錯。

果然,如春浮寒所料,就在裂縫將要閉合,一個炭黑色的人影方姍姍來遲。細看,那黑乎乎的小人身後,竟跟著數萬張牙舞爪的歧奴。

裂縫邊緣,千鈞一發,那身影不曾回頭,他孤註一擲,用盡最後一絲靈力,縱身一躍,整個人從裂縫沖出!

下一刻,裂縫如同鋼刃閘刀般鏗鏘閉合,將無數歧奴關回了虛境——

這些事發生在一瞬間,不僅春浮寒沒有反應過來,微鶴知亦沒有料到。

那黑糊糊的東西沖得太快,從空中墜落的位置遠於其他所有修士,看清他下落的位置,春浮寒瞳孔一縮。

結界內。

廝殺未停,一道氣息忽然闖進結界,隨著那人的落入,整個陣法如突然被人撕裂一個豁口,歧奴一股腦朝著那個方向湧動。

壓力陡增,微鶴知祭出長劍,橫掃出一片清凈之地。被他掃出去的歧奴幾個翻滾,飛到了下墜的結界處,仍舊張牙舞爪,隨時準備繼續攻擊墜入結界的修士。

長劍莫名嗡鳴,微鶴知身形未動,死寂的目光略掃過墜落的方向。

“……”

幾丈之隔,歧奴的嘶吼、結界外的嚷嚷,和結界破裂的碎響,此刻好像都被隔絕在外。

一切都慢了下來。

被雷劈得焦黑的斛玉,隔著歧奴飛濺的血泥,同微鶴知眼神相觸。

微鶴知動作瞬間頓在原地。

下落的斛玉眼睛緩緩睜大: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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