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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玉臺 “別亂動,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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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玉臺 “別亂動,抓緊。”

“噤聲。”

謝懷瑜屏住呼吸,下意識按照對方的指示去做,只是除了亂飄的眼神,總是控制不住地往身邊人那張臉上瞟。

方才,就在斛玉側頭的短短一息之間,那張看了半個月的面容竟完全變了,不再是丟進人群裏一下就找不見的路人臉。

如今的這張臉,朱唇明眸,眉心紅似朱砂的印記,眸瞳是和發一般的烏黑。除了面色有些過於蒼白,幾乎沒有任何瑕疵。

尤其是那雙眼睛……

謝懷瑜覺得熟悉,可是記憶裏到處也找不到屬於眼前人的片段。

手鐲的嗡鳴在斛玉走到臺階的平臺交接處停下。

這裏的靈力波動最明顯,卻也是最容易下套的位置。如果這裏設置了蒙蔽人的符陣,那麽每踏上一階,就是離真正的出口遠了一尺。

陣法而已,沒什麽難,難的是怎麽在陣眼迅速移動的時候抓住那細微的變化,然後破陣。

通天的臺階,不知何時彌漫上灰蒙蒙的大霧,斛玉掃過四周,灰色的霧氣像是有生命般,從腳底逐漸纏繞上斛玉的腳踝,陰冷的氣息鉆進骨頭,竟然產生了微妙的痛覺。

今年接手拜天游的宗門真不是個東西,斛玉內心感慨,如果不是他曾見過這霧氣,倒真是大夢一場,醒來就不知道被扔到了哪裏去。

謝懷瑜等了許久,看他在左顧右盼,遲遲不出聲,以為是很難解決,於是斟酌著遲疑提問:“看出什麽了嗎?”

斛玉輕輕皺眉,謝懷瑜的心也隨著對方眉心的紋路加深而慢慢提了起來,直到他聽到對方冰冷的質問:“你的聲音怎麽回事。”

謝懷瑜:“……”

也,也沒什麽回事啊,就是看到長得好看的,尤其是特別好看的,會不自覺就細聲細氣起來……

好在斛玉沒有多在意,而是對他招手:“過來。”

“撐起結界。”

霧氣之中,出現了一道淺淡的光暈,光暈從謝懷瑜和斛玉身邊蕩開,隔絕了霧氣,也和地面分離開一點距離。結界完全籠罩二人之後,斛玉才收起鐲子,帶著謝懷瑜站上了臺階的拐角棱邊。

這個位置很難保持平衡,謝懷瑜搖搖晃晃,說話聲音不太穩:“我們站這裏做什麽?”

斛玉一動不動,仿佛置身於平地,他只說了一個字,“等。”

謝懷瑜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選擇閉嘴不問。

從斛玉醒來,他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人不屬於修真界,甚至不屬於任何一界。謝懷瑜沒有告訴斛玉,早上從混沌中睜開眼時,他的眼睛並不是現在漆黑的樣子,而是像一顆淡紫色的琉璃珠,瞳孔如雪後被大雪洗滌幹凈般。

和謝懷瑜對視的那一刻,那樣的眼神,謝懷瑜看不懂,而那瞬間太短,又讓人以為是錯覺。

兩人各懷心思,突然,臺階上閃過一道影子。

那影子在臺階的中間出現,又在棱角處消失,斛玉抓住謝懷瑜的胳膊,壓低聲音快速道:“拉住我。”

謝懷瑜本就站不穩,還要拉住一個人,簡直是難上加難,斛玉敲敲他的儲物袋:“裏面最重的拿出來。”

最重的……

在斛玉迷惑的眼神裏,謝懷瑜不好意思地掏出來一個……巨大的煉丹爐。

斛玉仰頭:“……”

那煉丹爐大約三人人高,環抱起來十個人都不夠,像一個巨大的秤砣,斛玉靜默一會兒,轉頭問在煉丹爐下顯得異常嬌小的謝懷瑜:“你爹的意思是,你可以用這個砸人?”

謝懷瑜給他演示了一下。

那煉丹爐從儲物袋飛出去,砸倒了十幾棵樹,又慢吞吞回收進儲物袋,全自動,甩出去一點力氣也不費。

謝懷瑜不好意思地低頭:“父愛如山。”

斛玉:“……”

斛玉:“就用這個。”

不知不覺,霧氣已經到了胸口的位置,好像置身於冰冷的海水,時間差不多,斛玉低頭,從胸口掛著的紅繩上拿出一枚小小的水墜。

灰色的大霧讓一切都變得模糊,只有那水墜竟愈發清晰。

小小的水墜在斛玉的手中幾經翻轉,逐漸變化,竟慢慢伸長,最終被拉成一支通體無暇的白玉羽箭。

拉著斛玉和笨重煉丹爐的謝懷瑜瞪大雙眼,驚奇的目光在那支箭上來回轉。

溯霭停雲宮時是修真界第一煉器大宗,謝懷瑜從小見過的奇珍異寶數不勝數,可這支品相不凡的白玉箭,竟讓他覺得曾經見過的靈箭不值一提。

煉器宗門天性使然,謝懷瑜實在沒忍住,小聲問:“你這法器是誰所作?”

這樣厲害的煉器師,不該沒有名號。

斛玉抱著箭,從手腕上將兩個鐲子褪下來,聞言,瞥了他一眼:“我師尊。”

謝懷瑜急切道:“那你師尊可有名號?我……”

我們宗可以請你師尊來切磋切磋,給錢也行。

他話還沒說完,斛玉突然打斷了他。

少年低聲對謝懷瑜快速道:“來了,抓緊我。”

就在斛玉話語落下的剎那,一道金色的流光應聲而出,飛速從臺階接面的棱邊擦過。若不是站在這條棱階的夾縫上,那麽無論是從前面還是後面,都將無法捕捉到這道微弱的流光。

“靠……”謝懷瑜喃喃,“原來如此……”

怪不得一路上一個人都沒見到……這符陣設置的竟是空間錯面!

陣眼是要在符陣面上的,所以即使找陣眼,大多數人也會從平面去尋,但誰會想到,有人竟能將符陣畫在這薄薄一條的棱角!

變態!

用力抓住斛玉的胳膊,謝懷瑜轉頭,發現斛玉手中那小小的銀鐲和羽箭一碰,竟也變成了法器——一把流光溢彩的白銀長弓。

謝懷瑜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怎,怎麽這個看上去也這麽吸引人!

確認抓住自己的力道沒有問題,白玉為箭,斛玉微瞇起雙眼,將全身靈力匯聚於雙臂,對著那轉瞬就要消失的流光一拉——

下一刻,玉箭穿透空間縫隙,以破風之勢破開結界,直接將那流光釘在了原地!

轟!

謝懷瑜不禁叫好:“好絕的箭法!”

微不可察地勾起一點唇角,斛玉伸手一握,那箭瞬間炸開,化作條條白玉,將掙紮不休的流光關進了白玉籠中。

陣眼被關進去的那刻,整個空間風雲劇變,霧氣好像變成了流動的液體,霎時間掀起驚濤駭浪。

斛玉將那籠收入懷中:“抓緊我!”

謝懷瑜吃奶的勁都用上了,巨大的吸力把人往空間中心吸,謝懷瑜額頭手臂青筋暴起,整張臉憋得通紅。

剛才也沒說這力度這麽大啊啊啊啊啊……

哢——哢哢——

終於,好像鏡子破裂的響聲,缺失陣眼不堪重負的符陣最終撐不下去,在幾息之後,轟然碎裂。

“哢——轟!!”

霧氣瞬間蕩開!

“啊!痛!”

渾身摔得哪裏都痛,從碎裂崩塌的空間掉出來,謝懷瑜暈暈乎乎,耳邊傳來一片同病相憐的哀嚎。

“靠,怎麽回事,臺階怎麽突然消失了,摔下來痛死我了……”

“這是哪裏?”

“好痛好痛!什麽情況?不是要爬臺階嗎?”

人,是消失的修士從陣法裏掉出來了。

謝懷瑜終於反應過來。

回到現實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好像瞬間被塞滿了聲音,腦子裏似有一萬只蜜蜂在飛。

三洲參加大比的修士在陣破後全部被傳送到了這裏。不幸掉到中間被擠得難以呼吸的謝懷瑜震驚:“不,不是,這些都是破了陣出來的?”

被人推了一把,起身的斛玉臉色不是很好看。

人太多了,有點反胃。

破陣的人絕不可能有這麽多。

如斛玉所料,有人忽然疑惑出聲:“嗯?我的令牌怎麽消失了?”

話音剛落,失去令牌的弟子消失在原地。

叮——

一個呼吸的時間,臺上萬人瞬間清空。

“……”謝懷瑜倒吸一口涼氣。

而斛玉再次確定,這次承辦拜天游的宗門一定腦子有問題,常人絕不可能這麽磋磨參選弟子。

拜天游弟子篩選淘汰的中轉向來是單獨開一個陣法容納,這次承辦的宗門不知道為什麽,竟為了省點靈力消耗,將兩個陣法疊加在了一起。

不過這陣法……“呼……”謝懷瑜松了一口氣,斛玉則打量起周遭的環境。

從臺階出來,他們似乎是掉進了一個……

白玉圓臺。

巨大的蒼藍色湖泊,一眼望不到邊,只有湖泊中間一塊白玉圓臺,周圍並沒有橋梁連接,只孤零零一個臺子。

環顧四周,身後長長的黑石臺階上已經沒有了霧氣,變回普通的臺階,臺階的盡頭,正對應他們如今腳下的空地。

此時,白玉臺上剩下大約不到一百個修士。

斛玉默默後退幾步。

撣撣衣服袖子,不知何時,在眾人還沒看過來之前,少年的面容又變回了那張平平無奇的路人臉,整個人也正在慢慢退向角落。

暗中掃過臺子上的修士。剩下的人一部分身著弟子服,想必是來自三洲各大宗門,另一部分則是修為不錯的散修。

修為法器發型都大不相同,只是每個人臉上似乎都寫著“驕傲”這兩個大字。

悄無聲息如死水般的寂靜中,隨著時間流逝,白玉臺上剩下的修士們或快或慢,逐漸都反應過來,也有時間思考這圓臺的古怪。

尚未察覺到什麽,散修和宗門正統竟已各自分開,慢慢慢慢,分成了兩個派別。

形勢變化,謝懷瑜小心翼翼,不敢轉頭,只低聲問斛玉:“我們去哪邊?”

沒出聲,斛玉摩梭著手腕的銀鐲,神色讓人捉摸不透。

其實不光謝懷瑜瞞了斛玉,斛玉也同樣有件事沒有告訴謝懷瑜。

在這個入門修真就能到煉氣中期的世界,斛玉自己的修為只有……

煉氣初期。

臺上形勢未清,圓臺上空,白衣飄飄仙風道骨的老者已然緩緩降臨,在眾人的註視下,老者一揮手,數萬把長劍出現在其身後。

再一揮手,那些長劍就被分發到臺上修士手中。劍落下那一刻,白玉圓臺也在一瞬間變大,如同瘋長的水草,一直延伸到了整個湖面。

這白玉圓臺,竟是個演武場。

修士們稀裏糊塗接過長劍。

同樣長劍在手,斛玉餘光掃了一眼躲在他身後的謝懷瑜,不答反問:“你是停雲宮修士,不該去宗門那裏?”

目光閃躲,謝懷瑜囁嚅:“我……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

斛玉意味深長:

“哦……”

“這位道友。”

謝懷瑜一個激靈,擡頭。

不知何時,一名金衣火紋的聽昀洲修士竟無聲出現在二人眼前,朝著二人稍稍一點頭,那修士視線隨即落在斛玉身上,目光灼灼。

宗門弟子裏不少正朝這邊看,散修亦然。

“方才第一個抓住陣眼的,是道友你吧。”

手裏的劍杵在地上,斛玉懶懶擡眼。

不在乎斛玉沒有任何反應,那修士自顧自道:“這次我們可都托了道友的福,若不是陣眼暴露,或許整個大比的修士都要折在第一關。”

他笑笑:“恐怕日後說出去都難以啟齒。”

看起來是挺真誠的。

斛玉來了點興趣。

修者,五官聰敏,聽力絕佳,經過剛才的分流,現在整個白玉臺上,只有斛玉和謝懷瑜沒有選擇兩邊任意一方。

謝懷瑜暫且不論,第一個破了陣的斛玉已經在一開始就吸引了不少修者註意,無論修為如何,這份機敏和洞察力就已經不可多得。

他的去留,或許關乎到一會兒比武的勝算。

這人,斛玉想,他故意的。

符陣的確很難發現,但只要時間夠長,能找到陣眼的修士斛玉不認為會沒有。

單單把第一個破陣的斛玉自己拎出來,看似誇讚,實則是把斛玉掛在了臺子上修士的正中央。

比如此刻臺上,方才沒有註意到誰先破陣的許多人,看過來的視線裏已經多了一份敵意。

拉仇恨啊。看起來是個大宗弟子,怎麽會勾心鬥角上他一個修為低微的小修士身上?

盯著對方那促狹的眼神,斛玉也勾唇笑了,只是笑意不達眼底:“這樣啊……”

眾目睽睽,斛玉邊說邊擡起劍,當著所有人的面,最終將那笨重的長劍,輕飄飄地、隨意地拍在了那修士的肩膀。

“……”

謝懷瑜:“……”

像忘了自己只有煉氣初期的修為,臺上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輕易殺了他,斛玉道:“這位道友,我們不認識,所以你可能不知道,”在謝懷瑜驚恐的眼神裏,他手下用力,不去看那修士眼中積蓄的陰沈,直言:

“我這個人第一厭威脅,第二厭惡宗門抱團,看不起其他修士。”

“其他修士”謝懷瑜躲在斛玉身後,有些怯怯、又有些感動地仰望著他。只聽斛玉繼續道:“很巧,兩樣你都占了,所以現在我十分厭惡你。”他微闔眸,遮住了眼中不受控制浮現出的那淡紫色流光。

一字一句,少年咬字清楚,足夠臺上所有人聽到:“而且這位道友,難道你只會抱團,不會想想,這演武臺只能用來比武?”

“腳下被人放了東西都不知道,難為你們能通過第一關選拔。”

“?!”

他說罷,謝懷瑜立馬低頭,待看清下面的景象,他顫顫巍巍倒吸一口氣。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脫落,如同世界崩塌,腳下的白玉臺竟然在塊塊下落,慌亂的聲音疊起,白玉磚亦碰撞出“叮當”的脆響。

一時之間,以為是用來比武的長劍竟也變化作千斤重的鐵砣,墜著所有人掉下那白玉臺下的深淵!

謝懷瑜覺得這大比簡直每一個東西都在陰人。

那修士亦變了臉色,迅速回身往大宗修士抱團的方向沖去。

斛玉扔掉手裏的鐵砣,放任自己下落。

“救啊啊啊啊啊——”

身體驟然騰空墜落,謝懷瑜在空中嚇得尖叫,驚慌之中,他感覺到有人趁亂穩穩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

“別亂動,抓緊。”

餘光瞥見那片熟悉的紅色衣角,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一瞬間包裹住謝懷瑜全身,冷靜的聲音讓狂跳的心臟也隨之安定下來。

不知道斛玉是什麽時候過來的他身邊,狂風獵獵,謝懷瑜顫顫巍巍轉頭,入目是對方那張如白瓷又冷靜俊美的側臉。

或許是下墜的風太大,一時之間謝懷瑜說不出話,只是想。

哇。好,好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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