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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彎腰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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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彎腰了,對吧?

清晨,房間裏彌漫著一種事後的寧靜與慵懶。

宋忻原先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正被鐘寧無意識地緊緊摟在懷裏,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呼吸均勻綿長。

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聲,感受著肌膚相貼傳來的溫暖。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擡起頭,目光落在他線條流暢的胳膊上。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沿著他胳膊的輪廓輕輕描摹,帶著一種近乎珍惜的溫柔。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享受著這份暴風雨後的寧靜與親密。窗外的市聲隱約傳來,更襯得房間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交融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宋忻原先動了。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窸窣的聲響驚動了鐘寧,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正好看到她背對著他扣好內衣扣子的纖細背影。

“醒了?”宋忻原沒有回頭,聲音帶著晨起時特有的微啞,“我有點餓了。這幾天,我們去把你之前分享給我的北京美食,都吃個遍吧。”

聽到這話,鐘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被註入了無限活力。他忘了身上的不適,猛地就想坐起來——“好啊!我知道有家打鹵面特別地道,還有一家鹵煮……”

話音未落,一陣強烈的酸軟和鈍痛猛地從後腰和某個難以啟齒的部位襲來,讓他瞬間倒抽一口冷氣,所有動作都僵住了,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幾分,額頭上甚至滲出細密的虛汗。他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跌回柔軟的床墊裏,只能小口小口地喘著氣,試圖緩解那突如其來的酸痛。

宋忻原已經穿好了襯衫,正慢條斯理地扣著袖扣。她轉過身,斜倚在桌邊,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鐘寧這副狼狽又可憐的模樣,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看來是起不來了?”她語氣裏帶著一絲戲謔,“沒關系,你可以慢慢起。如果實在起不來……”她拖長了語調,看著鐘寧眼中瞬間燃起的、仿佛看到救命稻草般的期待光芒,才慢悠悠地補充完下半句,“……那我們今天就待在酒店裏吧。”

鐘寧忙不疊地點頭,像只得到了特赦令的小動物。

“但是呢,”宋忻原向前走了一步,俯身,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的床墊上,將他困在自己的陰影裏,眼神裏閃爍著某種危險又迷人的光,“我對戀人的占有欲,可能比想象中還要強一點。而我的表現方式……大概就是重覆昨天晚上的事情。”

這句話比任何止痛藥都管用。鐘寧幾乎是瞬間瞪大了眼睛,然後咬緊牙關,顫顫巍巍地用手臂支撐起身體,忍著那股難以言說的酸痛,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他的一條腿先跪在床上,試圖借力,然後小心翼翼地彎腰,想去夠掉在床尾的衣服。這個姿勢恰好使得他背對著宋忻原,緊繃的腰線往下,是挺翹的弧度,再往下是筆直修長的腿,在晨光中勾勒出驚人的漂亮線條。白皙的皮膚上還殘留著些許暧昧的淡紅色痕跡。

宋忻原的目光凝滯在那片風景上,感覺鼻腔有些發熱。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比平時低啞了幾分:“你彎腰了,對吧?”

“啊?啥?”鐘寧還懵懵懂懂地,沒反應過來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是什麽意思。

下一秒,他就被人從後面撲了個滿懷,重新壓回了還殘留著兩人體溫的床鋪裏。

“等、等等……忻原……我還有點……”他微弱的抗議聲很快就被淹沒了。

於是,原本計劃的早餐變成了午餐,午餐又直接延續到了傍晚。當兩人終於收拾妥當,能夠走出酒店房間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染上了夕陽的餘暉。

他們牽著手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十指緊扣。鐘寧的手心有些燙,卻牢牢地包裹著她的手指。路過一條熱鬧的小吃街,香氣撲鼻,人聲鼎沸。

鐘寧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目光有些出神地望著某個燒烤攤位。這裏的氣息,這喧鬧的感覺,讓他猛地想起了高中畢業後的那個暑假,同樣是在這樣煙火氣十足的地方,他內心掙紮了無數次,卻最終還是沒有勇氣把那句“我喜歡你”說出口。

他對宋忻原的喜歡,像一場漫長的雨季,悄無聲息地滲透了他整個青春時代。他從來不敢奢望,這份感情能等到天晴,更不敢去問,她是何時開始,也為他的心空放晴的。

“想吃什麽嗎?”走在前面的宋忻原察覺到他的停頓,回過頭問。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眼神清澈一如當年。

鐘寧看著她,心跳忽然變得很快。他抿了抿唇,終於把那個盤旋在心底很久的問題問出了口:“忻原,”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宋忻原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她認真地思索起來,或許是那次他帶著她去寫生,陽光落在他專註的側臉上,金色的絨毛都清晰可見?還是更早,在那個悶熱的午後教室,他頂著“b王”的名號,卻用最笨拙的方式送奶茶試圖引起她的註意?

宋忻原想起他永遠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毫不掩飾的熱情和依賴,想起他一次次鍥而不舍地靠近她。在她過去灰白單調的世界裏,他確實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如此執著地想要帶來色彩的人。

她的沈默似乎被鐘寧誤解了。他眼神閃爍了一下,有些慌亂地自己圓場,試圖用輕松的語氣掩蓋那一絲失落:“其實……高中畢業那個暑假,我去奶茶店找你,後來又約你去吃燒烤……是因為,那天我本來鼓足了勇氣,想向你表白的。但是最後……我還是差點運氣,也差點勇氣。”他笑了笑,笑容裏有點自嘲的意味。

宋忻原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她忽然不想去深究那個具體的時間節點了。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目光平靜而肯定地看著他,給出了一個她認為最合適的答案:

“很久以前吧。”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足以讓他安心的話,“如果那時候你真的表白了,我也會同意的。”

一瞬間,鐘寧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所有的不安和揣測都被這句話徹底驅散。他再也壓抑不住內心洶湧的快樂,嘴角大大地咧開,露出一個無比燦爛、足以融化一切的笑容,純粹又耀眼,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他歡喜地湊近她,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擁進懷裏,兩人之間的縫隙變得微乎其微,就這樣黏黏糊糊地繼續往前走,仿佛周圍的喧囂都與他們無關。

兩人走到一個賣門釘肉餅的小店門口,濃郁的肉香和油香飄散出來。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走了進去。店面不大,有些老舊,但收拾得幹凈。頭頂的老式吊扇吱呀呀地轉著,墻上掛著的電視機正播放著嘈雜的新聞。

他們找了一張靠墻的小方桌坐下,點了一斤肉餅和兩碗熱氣騰騰的糝湯。

等待食物上桌的間隙,宋忻原拿著手機擺弄著。鐘寧坐在對面,一會兒看看電視裏無聊的廣告,一會兒研究頭頂轉動風扇投下的影子,顯得有些無聊。他的目光最終落回到對面的宋忻原身上,卻發現她正對著手機屏幕,嘴角噙著一抹明顯至極的笑容。

那笑容讓他心裏莫名地泛起一絲酸意。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掰了掰她握著手機的手指,聲音裏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和控訴:“看什麽呢?這麽開心?”

宋忻原擡起頭,眼裏還帶著未散盡的笑意。她非但沒有收起手機,反而手指一動,將屏幕亮度調暗了些,然後大方地把手機屏幕轉向他,遞到他面前。

鐘寧疑惑地湊過去一看——屏幕上是昨晚他自己都記不清什麽時候被拍下的照片!照片裏的他眼眶通紅,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臉頰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一副被欺負狠了的可憐模樣,偏偏眼神裏還帶著全然的依賴和迷戀。

轟的一聲,鐘寧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腦袋,臉頰和耳朵瞬間爆紅,連脖子都紅透了!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可愛吧?”宋忻原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地欣賞著他這副羞憤欲絕的樣子,語氣裏滿是戲謔和一種奇異的滿足感,“你怎麽能……這麽好欺負?”

就在這時,老板娘端著他們點的肉餅和糝湯過來了。“兩位,你們的肉餅和湯,小心燙啊!”

這聲音如同解除了魔咒,鐘寧猛地回過神,幾乎是神速一般手忙腳亂地將手機鎖屏塞進自己口袋裏,然後擡起眼,用一種混合著極度羞恥和微弱抗議的眼神,憤憤地瞪著她。

宋忻原卻完全不在意他這點小小的“反抗”。她的註意力已經被眼前的美食吸引了過去。金黃油亮的肉餅滋滋作響,散發著誘人的焦香;乳白色的糝湯冒著滾滾熱氣,湯面上撒著翠綠的香菜和點點香油。

她拿起筷子,眼睛微亮,由衷地感嘆道:“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仿佛剛才那個惡劣地逗弄人、掌握著絕對主導權的她,只是一個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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