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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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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那天家庭聚餐不歡而散後的晚上,何勝昔的消息果然如期而至。

【忻原,睡了嗎?今天飯桌上的事,真的很抱歉。伯父伯母可能是太高興了,說話有些過頭,讓你不舒服了吧?我向你道歉。】

消息彈出來時,宋忻原正和鐘寧視頻。屏幕那頭的鐘寧似乎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地搭在額前,正興致勃勃地給她展示他今天畫的一幅水彩,嘴裏絮絮叨叨地說著顏料怎麽又漲價了,教授怎麽又誇他了。

宋忻原瞥了一眼微信彈出的預覽,手指一動,劃掉了通知,目光重新回到鐘寧臉上,淡淡評價:“我感覺你變帥了呢。”

“啊?真的嗎?”鐘寧立刻臭屁的湊近鏡頭,註意力完全被帶偏。

等視頻通話結束,宋忻原早已把何勝昔的道歉忘在了腦後。她習慣了鐘寧事無巨細的分享,那條帶著試探和體貼的消息,在她這裏激不起半點漣漪。

第二天醒來,面對家裏看似關懷備至實則令人窒息的氛圍,宋忻原只覺得一刻也呆不下去。她提出想找個暑期兼職。

宋父一聽,大手一揮:“去外面找什麽兼職?來爸爸開的公司!正好讓你提前接觸接觸社會,積累點實戰經驗!爸給你開工資,一個月八千,怎麽樣?”

八千塊對一個實習生來說無疑是高價。宋忻原想了想,點頭答應了。她需要錢,也需要一個離開家的合理借口。

然而,當她第二天去到父親那家規模不大的初創公司報到時,卻在辦公室裏看到了一個絕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何勝昔。

他正和宋父相談甚歡,見到她來,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忻原,早。伯父說讓我過來掛個金融顧問的閑職,偶爾幫忙看看報表,不用坐班。”

宋忻原瞬間明白了父親的用意。一股強烈的反感湧上心頭,她極其討厭別人,尤其是家人,如此自作主張地插手她的生活,試圖將她推向某個預設的軌道。但看著何勝昔那副似乎全然不知情、只是礙於情面來幫忙的樣子,她終究不好把火發在他身上。

她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沒說什麽,走到了父親給她安排的工位坐下。

接下來的兩周,宋忻原將全部精力投入工作,用近乎冷酷的效率處理著交給她的任務,試圖用忙碌隔絕外界的一切。她的能力很快凸顯出來,邏輯清晰,談判冷靜,對數字敏感。連宋父都忍不住在背後跟宋母誇讚:“原原真是做生意的料!比我手底下那幾個老油條還強!”

很快,一個機會擺在她面前——一個潛在的大客戶,如果能拿下,對公司意義重大。宋忻原花了大量時間研究對方資料,做足了功課,最終成功地約到了對方負責人面談,並初步敲定了一個高達三百萬的合作意向。後續細節,需要一場飯局來最終敲定。

飯局定在一家高級餐廳。對方來了三個人,為首的是一位姓王的老總。席間推杯換盞,氣氛看似熱絡。宋父極力應酬,何勝昔也在一旁得體地幫襯。宋忻原則主要負責清晰條理地闡述合作方案。

酒過三巡,王總似乎格外高興,他端著酒杯,目光落在一直以茶代酒的宋忻原身上:“小宋啊,年輕有為,思路清晰,是個人才!來,這杯酒,王叔我必須敬你!喝了這杯,咱們這合同,明天就簽!”他示意服務員倒上了一小杯白酒。

宋忻原微微蹙眉:“王總,抱歉,我不會喝酒。”

“誒!這話說的!哪有什麽不會喝?練練就會了嘛!”王總笑著,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這可是三百萬的單子,小宋,給王叔個面子?”

宋父在一旁笑著打圓場,卻絲毫沒有替女兒擋酒的意思,反而暗示道:“原原,王總這麽賞識你,你就表示一下嘛,一點點,沒事的。”

宋忻原看著父親那滿是算計和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王總舉著的酒杯,心裏一片冰涼。她沈默了幾秒,接過了那杯清澈透明卻灼人喉嚨的液體,在幾道目光的註視下,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帶來一陣強烈的惡心感。她強忍著沒有失態,只是臉色迅速白了幾分。

王總哈哈大笑:“好!爽快!這單子就這麽定了!”

後續的飯局,宋忻原只覺得頭暈目眩,耳邊的話語變得模糊不清。她強撐到一半,實在忍不住,低聲對旁邊的宋父說:“爸,我有點頭暈,想去下洗手間。”

宋父看她臉色確實不好,這才揮揮手:“去吧去吧。”等她從洗手間回來,臉色更差了,宋父這才對何勝昔說:“小何啊,你開車沒喝酒,要不你先送原原回去休息?這裏我和王總他們再聊聊細節。”

何勝昔點頭應下,體貼地拿起宋忻原的包,虛扶著她起身。

走到餐廳外,夜風一吹,宋忻原的醉意更濃,腳步都有些虛浮。何勝昔伸手想攬住她的肩,讓她靠著自己。

宋忻原即使頭暈得厲害,潛意識裏依舊排斥這種過於親密的接觸,她用手臂微微格擋了一下,聲音含糊卻堅持:“不用……扶……我能走……”

何勝昔察覺到她的抗拒,從善如流地改為扶住她的胳膊,支撐著她走向停車場。

車子開到宋忻原家樓下單元門口。何勝昔停好車,繞到副駕想扶她出來。宋忻原幾乎是半靠在他身上,才勉強站穩。夜晚的單元門口光線昏暗。

就在何勝昔半扶半抱著幾乎站不穩的宋忻原時,一個身影從旁邊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是鐘寧。

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甜品盒和一束小小的向日葵,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和即將見到戀人的期待笑容。然而,所有的表情在看清單元門口景象的瞬間,徹底凍結。

他看到的是:宋忻原幾乎完全靠在何勝昔懷裏,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迷離。而何勝昔,正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摟著她。

鐘寧的大腦仿佛被重錘擊中,一片空白。他楞在原地,手裏提著的禮物變得無比沈重。

宋忻原醉眼朦朧,只看到眼前一團模糊的黑影,她難受地蹙眉,憑著本能嘟囔:“……幫我摁一下密碼……我要進電梯……想吐……”

這聲音驚醒了鐘寧,他難以置信地開口,聲音幹澀:“忻原?你……喝醉了嗎?”

熟悉的聲音穿透酒精帶來的混沌,宋忻原下意識地循著聲源望去,模糊間好像看到了鐘寧的臉。但這感覺太不真實了,他此刻應該在北京。巨大的不安全感讓她更加抓緊了身邊唯一能支撐她的物體——何勝昔的衣袖,甚至將頭往他肩膀方向埋了埋,仿佛在尋求保護。

何勝昔感受到了她的依賴,他擡起頭,看向對面臉色煞白、眼神震驚又受傷的鐘寧,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無奈和歉意的微笑,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他熟練地輸入單元門密碼,半扶半抱著宋忻原,迅速走進了樓內,留下了仿佛被釘在原地的鐘寧。

電梯門合上,將門外那個提著甜品和向日葵、如同被遺棄小狗般的身影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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