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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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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電梯》

溫歲昶是個商人, 他向來知道談判不是“零和博弈”,想要達成目的,不能只靠步步緊逼, 而是要找到能讓彼此都各取所需的利益點。

此刻,他望著她,目光深沈, 表面波瀾不驚,但內心卻已暗潮洶湧。

程顏不但沒有否認他的話, 竟還認真地想了。

所以,她同意他所說的, 她對周敘珩的感情,比當初對他的感情更深。

是這樣的嗎, 她的心裏已經完全沒有他的位置了,如果不是提到周敘珩, 她或許根本不會停下來聽他把話說完。

溫歲昶隱約感知到,他現在變成了一種附贈品, 也像是超市貨架上滯銷的、過季落灰的,需要捆綁銷售的貨物。

她說得沒錯, 他是一張過期的彩票, 沒有價值了。

所以他需要不斷地在天平上添加砝碼, 才能讓自己有可以談判的資本。

“程顏,相信我, 我會協調好一切。明面上,你還是只有他一個男朋友,所有的節日和紀念日,你還是和他一起度過,你不用分給我太多的時間, 你想起我的時候,我會在家裏等你。

我記得你上次說我胖了,我會管理好體重,讓體脂率控制在12%以下——”

程顏越聽越感到震驚,忍不住擡頭看他:“溫歲昶,我的思想還沒有開放到這種程度。並且,這樣做既不尊重你,也不尊重他。”

她不覺得自己有那麽重要。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你不需要有心理負擔。”

溫歲昶的表情很坦然,如此高度敏感違背道德的話題他直率得像在討論公事,程顏凝視著他,像在看一個冷靜的瘋子。

尚未回過神,溫歲昶卻已接過她手裏沈甸甸的購物袋,又托起她的右手,掌心打開,指腹在被勒出深紅色印痕處輕輕掠過,小心翼翼地查看。

“果然紅了。”溫歲昶關切地說,“回家之後記得用毛巾包著冰袋敷一會。”

“雖然我很樂意幫你,但你應該不願意讓我進去。”他戲謔笑著補充了句。

對上他熾熱的眼神,程顏沒什麽表情,立刻縮回了手。

她今天開了車過來,就停在前面不遠,溫歲昶提著購物袋走在她身側。

路燈下,他的影子就落在她的腳邊,程顏走快了些,踩著他影子的輪廓,每一步都刻意踩在他腦袋的位置。

她以為溫歲昶不會發現,卻聽見身旁傳來一聲無奈的輕笑,溫歲昶低頭看她,嘴角彎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在報覆我呢。”

這場幼稚的洩憤就此中斷,程顏沈默著,既沒承認也沒否認,腳下碾過幾片枯黃的落葉,發出屬於秋天的細微的輕響。

夜晚風大,溫歲昶單薄的衣衫被風吹得簌簌作響,正要拉開車門,程顏聽見他說:“前段時間,我在國外出差,很多消息都很滯後,如果我知道程朔私下調查周敘珩的話,我一定會盡全力阻止他的。你那天……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無由來地,程顏鼻子一酸。

這段時間,她承受了太多的壓力,每當大腦閃回那日的情形,胸口都像壓著一塊巨石,悶得她喘不過氣。

今天晚上溫歲昶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站在她的角度,真心地替她考量、權衡。

當一個人被強烈的負面情緒侵蝕,比起解決問題,更重要的是感知到有人和她站在同一邊。

她沒想到唯一能理解她的人,會是溫歲昶。

清冷的月光在他眉眼間投下淡淡的陰影,他專註地看著她,聲音柔和:“我知道我做了太多錯事,現在我只想彌補過去的錯失,哪怕是……你讓我幫你挽回他。”

“程顏,我希望被你需要。”

聽到最後這句話,程顏指尖顫了顫,忽然想起剛和溫歲昶提出離婚那會,鄒若蘭問其原因,她說的是“我覺得他不需要我。”

而現在,他站在她的面前,對她說,他希望被她需要。

人生竟像是一出荒誕的戲劇。

程顏回過神,拉開車門:“我要回去了。”

“好。”

溫歲昶隔著車窗對她揮手,嘴角彎了彎。

車燈變成模糊的光斑消失在街角,溫歲昶轉身往回走,頃刻間斂住了臉上的笑容,唇線抿緊,拿起手機撥通了通訊錄最後一個號碼。

“去確認一下他的位置。”他的眼神變得銳利。

“好的,您稍等。”

很快,他的手機收到了數十張照片。

拍攝的角度很隱蔽,畫面模糊,隱約能看清人的輪廓,照片裏的人穿著深色長款風衣,背影清瘦,剛從一家居酒屋走出來。

從這些照片來看,周敘珩還在日本。

溫歲昶終於放下心來,從口袋裏摸出煙盒。

他沈聲對著電話那頭說:“他有任何行程的變動,第一時間通知我。”

“明白。”

電話掛斷,溫歲昶指間捏著香煙卻遲遲沒點,他站在路燈下靜靜地凝視來往的車流,他想起了程顏剛才失落的眼神,想起照片裏周敘珩落寞的背影。

他就像是擁有上帝視角的局外人。

他清晰地窺見程顏的難過,周敘珩的痛苦,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心軟,他不會再讓他們有任何覆合的可能。

他比誰都清楚,這是他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機會。

*

程顏坐在深元科技的會客室,右手輕輕捶了捶發麻的小腿,等待的時間太長,這會小腿有些酸痛。

她忍不住又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時鐘,現在是下午五點,也就是她已經在這裏等了將近三個小時。

雖然采訪總難免遇到這樣的情況,但今天確實等得太久,桌上的茶水已經變涼,她剛拿起想喝一口又放下了,重新整理起采訪提綱。

今天要采訪的是深元科技的CTO賀簡,話題主要圍繞在智能家居設備方面,程顏其實對此不太了解,在來之前還做了不少功課。

不知過了多久,走道外終於有了動靜,一群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中間夾雜著熱烈的交談。

程顏好奇地從半敞的門往外看,然後她發現站在賀總旁邊的人,她也認識。

溫歲昶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頸間系著藏青色的領帶,很正式的裝扮,他微微側身傾聽著旁人的談話內容,臉上的表情沈靜且專註,大概是正在討論剛才會議的內容。

難道智馭近期和深元科技有合作?

“程小姐,請您移步賀總的辦公室。”

程顏的想法被助理的聲音打斷,回過了神。

……

結束采訪已經是晚上八點多,外面天色徹底沈了下來,還下了小雨,寒意更甚,程顏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往臺階下走。

她今天出門沒帶傘,幸好雨不大,她正要冒著雨往馬路對面跑,忽然一把黑色的傘籠罩在頭頂,擋去了飄落的雨絲。

順著握著傘柄骨節分明的手,她看到了溫歲昶的臉,臉色沈了沈。

她刻意拉開了距離。

“你還沒走?”

“下雨了,等你下班。”

程顏沒什麽反應,顯然並不想和他離得太近,幾乎有半個身子都在傘外。

溫歲昶看明白了,把傘遞給她,程顏怔了怔,又聽見他說:“你撐著,我可以淋雨。”

程顏隱約看出來,這像是一出苦肉計。

下一秒,她果真就接過傘,一點都沒分給他。

她如實地說:“我很狠心的,我不會心疼你的。”

放完狠話,旁邊的溫歲昶竟輕笑了聲。

“嗯,做得好。”

沿著臺階往下,溫歲昶看了眼腕表,又不滿地問,“你們怎麽聊了這麽久?”

整整三個小時,他坐在車裏數著時間,如坐針氈,他實在想不明白有什麽話題可以采訪那麽久。

程顏並未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低聲說:“賀總比較幽默健談,說了一些在國外留學的趣事。”

溫歲昶眉頭皺緊,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忘了告訴你,賀簡不僅有妻子,而且還在美國和一個德裔的模特長期保持不正當的關系。”

“當然,這些花邊新聞對他來說還只是滄海一粟,你感興趣的話,我很樂意再告訴你。”

程顏霎時楞住,她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八卦。

但她只是誇了一句對方幽默健談,他倒是沒有必要把別人的私事全都抖落出來。

很快,到了馬路對面,溫歲昶的車就停在路邊,他拉開車門,忽然對她說:“程顏,我有份禮物想送給你。”

程顏沒理會,徑直越過他,順勢也把傘拿走了,畢竟待會從公寓的停車場到家還有一段路。

回家的路上,程顏從後視鏡裏看到溫歲昶的車一直跟在她後面,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到了公寓樓下,她剛走進電梯,溫歲昶就跟在她身後走了進來,並且按錯了樓層——他在電梯面板按下“22”層。

22層,那是周敘珩曾經住的地方。

自從他退租搬離後,那裏已經空置了許久,她再也沒有看到這個數字亮起來過。

程顏胃裏一陣酸澀,垂下眼瞼。

溫歲昶按下的仿佛是一卷過去的錄像帶,她看到了麻薯在他家裏頂著牛皮紙袋到處亂跑,看到他書房裏擺放得整整齊齊分門別類的書籍,看到周敘珩穿著白色襯衫在廚房裏給她做早餐,水花濺在他的衣服上……

怔楞間,電梯門打開,22層到了,溫歲昶忽然扼住她的手腕,帶她邁出了電梯。

“溫歲昶,你要做什麽,我警告你,不要——”

她使勁掙脫,但他卻握得更緊,直到站在周敘珩門前,他才松開她的手。

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不是說了嗎,我有份禮物想要送給你。”

大腦猶如過載,程顏忽然意識到他所說的禮物是指——周敘珩住過的這間房子。

“密碼設置了你的生日,我沒有進去過,我知道這裏有你們之間的回憶,你不希望有人破壞這裏的一切。”

程顏難以置信地回過頭看他,但欣喜正一點點、緩慢地在她眼中漾開。

這裏,對她來說,確實是有特殊意義的。

在周敘珩搬走後,她就預想過不久後會有新的住戶搬進來,這裏會換上新的家具,重新裝修成另一種風格,陽臺的綠植會被徹底扔掉,就像留下的記憶也被一點一點抹去。

她竟然還可以再進去這個地方。

但很快,溫歲昶又開了口。

他說:“程顏,我是個商人,所以這是有條件的。”

程顏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他。

“你可以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溫歲昶眼底籠上一層薄霧,眼神也變得濕漉漉的,剛淋過雨,他身上的衣服貼著皮膚,還沒被風幹,整個人帶著潮濕的涼意,顯得有些可憐。

“什麽?”她問。

他斟酌著字句,懇切地看著她:“這個周末,你願意和我一起看一場電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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