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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宇宙拿鐵(17) 夏夏,除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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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宇宙拿鐵(17) 夏夏,除夕快樂……

兩個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只有沈沈的呼吸聲,此起彼伏的響起著。

終於,是林夏先開口, 她清了清嗓子,悶聲問道:

“你回深圳了?”

“嗯,回來了。”

“事情辦得還順利嗎?”

“還好。”

“你怎麽知道我的電話號碼?”

何川頓了頓, 有些無奈:

“夏夏, 你的微信號就是手機號。”

林夏一楞,而後啞然失笑, 自己真是傻了。

他的喘息聽起來有些急促, 隱隱還有風聲傳來,她有些疑惑:

“你在做什麽......”

何川打斷了她話,反問道:

“你現在在哪裏?”

“我......”

如果說在深圳,他萬一要和她見面怎麽辦?於是林夏咬牙撒謊說:

“我去了泉州一個同學家過年。”

“你那邊聽起來好安靜,泉州過年不放炮嗎?”

該說是律師的職業敏感心細如發嗎?可她又不是什麽當事人, 泉州放不放炮,禁不禁煙花,她又怎麽知道,林夏只好硬著頭皮說:

“我在屋裏, 這附近人家比較少。”

何川不置可否, 只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

“稍等我一下。”

林夏趁機絞盡腦汁思考著對策,果然編了一個謊言就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泉州離深圳也不遠, 住人家家裏也不好待太多天, 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早知道說個更遠的地方好了......

叮——

忽然間,身後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起, 與此同時,這清脆的聲響也從耳邊的聽筒裏傳來。

林夏若有所覺,轉過了身。

只見不遠處的電梯門在她眼前徐徐拉開,仿佛老電影的一幀回放,空蕩的電梯廂裏只站著一個身影,他頭上發絲微亂,向來一絲不茍的白色襯衫,領口微敞,袖子高高的挽起,沒系領帶,西裝外套夾在臂彎,另一只手如林夏一般舉著手機放在耳邊。

何川邁步走出電梯,定定望著眼前之人,肉眼可見的松了一口氣,他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因奔跑紊亂的呼吸,低低開口,聲音同時通過空氣與電流傳播而來,似是慶幸,又似是嘆息:

“夏夏,除夕快樂。”

.

在見到何川的那一剎那,林夏的淚水洶湧而下,再也忍耐不住。

仿佛是多年前在北京醫院那一幕的重演,只不過這一回,彼此角色調轉了過來,逃避逞強的人變成了她,千裏奔赴的人變成了他。

淚眼朦朧中,她看見何川向自己走了過來,不敢用力,不敢碰到刀口,於是只是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小心翼翼的摟在懷中,低聲哄著:

“沒事了夏夏,別害怕,我在這裏,在你身邊。”

不只有害怕,還有委屈,傷感,以及恨自己的不爭氣。

明明她已經足夠堅強,足夠勇敢,足夠自信能獨立面對所有的困難,可見到他的那一刻,總能是擊穿她的所有防備,暴露內心那個最脆弱,最膽小的自己,丟盔卸甲,一敗塗地,永遠是這樣,永遠。

林夏把頭靠在何川的胸前默默哭了一會兒,直到值班護士疑惑的走過來查看情況,她這才不好意思的把何川推了開,鼻音有些濃重的開口:

“我沒事兒了......”

到底也不是十幾歲的孩子了,等何川扶著林夏回到病房裏後,她的心情已經基本平覆了。

“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我遇見了你同事回公司取電腦,她告訴我的,就是之前在電梯裏遇見的那個...那只......”

林夏了然:“優優啊。”

優優是本地人,林夏他們做海外項目春節就放假,而其他做國內項目的還得為了春節而線上加班。

想起優優萬聖節時的裝扮,林夏忍不住樂了一下,牽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何川扶著林夏躺了下來,幫她把病床調到最舒服的角度,拉過一旁的凳子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指尖輕輕撫摸過她密布針眼血管青腫的手背,澀然道:

“對不起,我以為你回家了。”

他不質問她的隱瞞,不奚落她的謊言,仿佛一切都理所當然。

“沒有,”林夏搖了搖頭,“我爸媽......他們離婚了,我不想回去。”

何川心中一窒,一時無法呼吸。

這段時間,他接手了一起代理公司的大型涉外專利糾紛,忙得昏天黑地,前天才回國,不出意外過幾天還要再次出差。畢竟是過年,他以為她回了望春,所以就沒有第一時間去找她。國外不需要過春節,這意味著他們也沒法休息,今天他給助理及其他同事放了假,獨自一人在所裏加班,和海外公司對接證據,直到天黑才暫且告一段落。饑腸轆轆的走出幾乎空無一人的大廈,遇見了提著電腦罵罵咧咧的優優,他本來想詢問一下對方MT的放假安排,沒想到卻得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消息。

他知道闌尾炎不過是再小不過的手術,基本不會有任何風險,也知道好幾天過去,她已經好得差不多也許早就出院,但他還是義無反顧的驅車趕來,從停車場到住院大樓不過短短幾百米距離也忍不了,一口氣跑了過來。

電梯門打開時,他無法描繪看見她第一眼時自己的心情,曾經那個,受傷破皮要哭鼻子,打死也不願意去醫院,因為丟了一百塊錢弄臟了心愛的裙子就傷心欲絕的小姑娘,就這樣穿著寬大的病號服,瘦小單薄,病容憔悴的站在那裏,在春節除夕的晚上,背後是萬家燈火,各有各的幸福與團聚,而她只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什麽都沒有。

人心多奇怪,明明毫無血緣關系,明明分開了這麽多年,竟然還是會為自己以外的人,為這一具□□以外所遭受的一切或悲或喜。知道她勇敢,知道她堅強,知道歲月將她成長得如此強大又美麗,可還是忍不住的心疼,心疼她一路走來受過的所有苦,以及鋪天蓋地自責。

這些年來,你不在她身邊,這些年來,你去了哪裏?

“現在,怎麽樣了?”何川輕聲開口,“刀口還疼嗎?”

“其實快好了,是我自己賴在醫院不走的。”林夏笑了笑,忽然想起什麽,“你沒有回你媽媽那邊嗎?”

“沒有。”

“你媽媽現在在哪裏?還在北京嗎?”

“不清楚,”何川默了一下,緩緩說,“我們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聯系過了。”

林夏愕然:“為什麽?”

何川的面上看不出悲喜:“因為......我失去了存在的價值,她已經不再需要我這個兒子了。”

林夏想不通,林海生已逝,何川應該是何萍僅剩的依靠才對,他如今事業高升,飛黃騰達,在何萍眼裏怎麽會是毫無價值呢?

兩人一時間都沈默了,時過境遷,他們彼此的家庭還是這樣一團亂麻,甚至比當年還要更糟糕。

如今,他們都是沒有家的人了。

大過節的,聊起這個實在是太糟糕了,何川調整了一下心情,問林夏:

“你吃飯了嗎?現在可以吃東西了嗎?”

林夏點點頭:“已經能吃半流食了,剛才吃過了一些,現在不餓。你呢?”

何川說吃了,林夏卻看穿了他的謊言:“你沒吃對不對?大年三十晚上還加班,我真是.......真是沒見過比你還拼的工作狂!”

就算外賣再發達,今天晚上又有哪家店會營業,連醫院的便利店都關了門,最後好歹是值班護士給了他一袋方便面,加了林夏喝剩下的排骨湯,在微波爐裏熱著吃的,總感覺整個城市少有比他們兩個更慘的人了。

勉強算是吃完了年夜飯後,兩個人在病房裏一邊看著春晚,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這是兩個人一起渡過的第二個春節,上一次還是在北戴河,林海生還活著的時候,比起上次除夕,這次的大年三十可是要簡陋很多,沒有餃子,沒有煙花,沒有闔家團圓,連電視裏的春晚都比當年難看得多。

南方這邊人們很少看春晚,但林夏是東北人,春晚是過年必備的項目之一,哪怕再難看也要耐著性子看完,如同什麽儀式感。

看到某小品裏離譜的情節時,林夏忍不住想和何川吐槽,可說了幾聲,都沒得到反應,林夏轉頭一看,發現何川已經歪頭靠在墻上睡著了。家屬陪床的折疊椅很窄小,何川個高腿長,窩在上面,不免有些可憐。

林夏啞然失笑,剛才這人還在囑咐她別熬太晚身體重要,一轉眼他自己倒是睡得熟了,到底誰探誰病啊?

不過轉念一想也是,他剛剛回國,恐怕連時差都沒倒過來,連續加班了那麽久,身心俱疲,又匆匆跑來醫院,強撐著陪她聊到了現在,大概已經到了極限吧。

此時林夏也很疲憊了,她輕手輕腳的給何川蓋上了被子,關閉了電視,調暗了燈光,放低了自己的病床,也打算睡覺了。

今夜不再需要守歲,此時此刻他們難得的相聚就已是最大的欣慰了。願新年勝舊年,在即將到來的庚子年裏,希望他們彼此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比過去更釋然,更圓滿。

入睡之前,林夏模模糊糊的想起,剛才打進來的那個手機號她之所以覺得眼熟,是因為那是何川的舊號碼。2009年的夏天,北京通州畫室紅磚廠房的大門外,昏黃路燈下,他親手把號碼輸進了她還是折蓋的非智能手機裏。

一轉眼,已經過去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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