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七十七條魚 久違的，屬於媽媽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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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七十七條魚 久違的，屬於媽媽的懷抱。……
“哈？”
鄧昱柯啼笑皆非：“您這是說的什麽話。”
“不是, 你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然後還買這麽多東西。”
趙雨珍彎腰大概翻了翻。
雖然認不全那些奢侈品牌子，但金店她還是知道的：“這怎麽還買金子了, 現在金價多貴啊。”
“又沒花您的錢。”
鄧昱柯企圖轉移話題：“您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他轉頭側頭看了眼表：“還不到五點。”
“下午去銀行辦事，弄完就直接回來了。”
趙雨珍瞪他一眼, 又把繞回原點：“誰的錢我都心疼，我和你爸能賺，不缺東西，以後別瞎買, 錢省下來多給你未來媳婦花點兒。”
鄧昱柯很會抓重點：“您沒意見？”
“我能有什麽意見。”趙雨珍的語氣非常理所當然：“這不是天經地義嘛。”
鄧昱柯不置可否, 不動聲色地看向臥室。
葉知蘊聽著外面的母子二人的對話，緊急整理衣衫，又拿出手機當鏡子, 確認妝沒花，這才慢吞吞地走出去。
“晚上想吃什麽, 給你爸打個電話，讓他下班回來順路把菜買了。”
趙雨珍絮絮叨叨地說著, 伸手去拉鞋櫃門，準備換拖鞋，猛然看見裏面多了雙明顯不屬於這個家的高跟鞋, 剛要開口, 就聽到耳邊傳來一聲：“阿姨。”
她倏地轉頭, 先是一楞，而後瞬間露出笑臉，驚訝道：“哎喲！你怎麽也來了！”
說完，又剜了自家兒子一眼：“都賴你，也不提前說一聲, 現在可好，家裏什麽都沒準備。”
葉知蘊客氣道：“是我的問題，貿然過來打擾您了。”
“不不不，這怎麽叫打擾呢。”
趙雨珍鞋也不換了，從兜裏掏出手機打電話：“老鄧，和你領導打聲招呼，抓緊回來！”
鄧學軍不明所以地問：“出什麽事兒了？”
“哎呀！你回來就知道了！”
葉知蘊看向鄧昱柯，後者握住她的手，悄悄捏了捏，算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很奇怪，見面之後，她反倒沒那麽緊張了。
掛斷電話，趙雨珍轉身打算出門。
鄧昱柯問她：“媽，您幹嘛去？”
“買菜啊。”趙雨珍沒好氣地說。
等轉向葉知蘊時，音量瞬間降低，柔聲細氣的：“一路過來累了吧，你先休息，等會兒嘗嘗阿姨的手藝。”
再轉回來，命令道：“行，我走了，你好好陪人家！”
“……”
鄧昱柯現在大約能體會到葉知蘊當初的感受了。
怎麽她一來，他就失寵了。
他轉頭朝她無奈笑笑。
趕在門關上前，鄧昱柯忽然想到什麽，忙喊了聲：“媽！”
趙雨珍樓梯走到一半，聞聲回頭：“你跟著我出來幹嘛？”
“媽，我有事跟你說。”鄧昱柯壓低音量，叮囑道：“你別告訴大姨她們。”
趙雨珍看了家門一眼，了然點頭：“知道，你媽心裏有數。”
年輕小姑娘第一次上門，肯定覺得不好意思。
她擺擺手趕人：“行了，你快回去吧。”
鄧昱柯不放心地追問：“真不用我陪您一起去？”
“不用。”趙雨珍說：“等會兒讓你爸去接我。”
“那行。”
鄧學軍從單位出來，奉命去菜市場接人，看見她手裏大包小包，趕緊接過來，奇怪道：“怎麽買這麽多菜！”
趙雨珍又要了條魚，用手機掃碼付款，簡直笑得合不攏嘴：“你兒子把兒媳婦帶家來了。”
“啊？”鄧學軍反應了一下，接著眼睛一亮：“就上回那姑娘？”
“還能有誰。”
趙雨珍接過老板遞來的魚，確認東西都買夠了，招呼道：“快快，回家。”
……
廚房裏熱火朝天地忙碌著，水聲、切成聲還有鍋響不斷，香氣一陣陣地往外飄。
葉知蘊都覺得不好意思了，摳摳鄧昱柯的手心，小聲道：“你去和你爸媽說一聲，不用做太多了。”
他聳了下肩膀，一副“我說了也沒用”的表情：“他們也得聽啊。”
兩人正說著悄悄話，廚房門忽然開了。
趙雨珍端著盆出來，放在外面的餐桌上。
鄧昱柯聞聲轉頭，驚訝道：“媽，還包餃子啊？”
“昂。”
“我幫你吧。”
他站起來，一邊挽袖子，一邊往衛生間走。
留下葉知蘊一個人坐著，她心裏覺得過意不去，於是也湊過去，挨著他站：“怎麽包？你教我。”
“行。”
鄧昱柯拎起一張餃子皮，攤在掌心裏，用筷子挖一坨餡料放在中央：“先對折，從一側開始……對，就是這樣，把它捏住，保證不漏就行了。”
他每做一個動作，葉知蘊就跟著動一下，然後喜提一個奇形怪狀、勉強能稱為“餃子”的東西。
再看鄧昱柯的，像個白白胖胖的元寶。
葉知蘊百思不得其解。
她是按照步驟來的啊……
趙雨珍負責搟餃子皮，手速快得都出現殘影了，平均五秒鐘一張。
她擡頭看了眼，張口就誇：“哎喲，不愧是畫畫的，看這餃子包的，多有藝術感。”
語氣太過真誠，聽不出半點陰陽怪氣的意思。
鄧昱柯也說：“第一次包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於是，在母子二人的雙重彩虹屁下，葉知蘊成功制造了十個頗具個人特色的“餃子”。
不像幫忙，更像在搗亂。
趙雨珍估計是終於看不下去了，揪了塊面團塞進她手裏。
葉知蘊沒明白她的意思。
剛要問，就被鄧昱柯拉走了。
他按著她坐到沙發上，笑道：“我媽讓你去旁邊玩兒。”
“……”
葉知蘊耳朵陣陣發燙，感覺好尷尬。
“這可是我七歲前才有的待遇。”鄧昱柯說：“我媽把你當小孩兒哄呢。”
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葉知蘊擡頭看向餐桌，趙雨珍回給她一個笑臉。
她想了想，用手機給那塊面團拍了張照。
……
晚飯，一共準備了十個菜。
賣相可能不夠精致，但味道和分量都非常好。
幾人圍坐在不算寬敞的餐桌前。
趙雨珍手動將魚頭轉向葉知蘊，招呼道：“快嘗嘗，家裏的條件就這樣，你別嫌棄。”
葉知蘊笑笑，溫聲道：“怎麽會。”
就沖那道專門專門進行了擺盤的甜品，她就不可能嫌棄。
用心與否一眼就看得出來。
葉知蘊夾起一小口，在眾人的註目下放進嘴裏，重重點頭：“好吃。”
話音落下，就看他們似是忽然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
“行，好吃就多吃點，你也太瘦了。”
趙雨珍說著，習慣性給她夾菜，筷子伸到一半，好像突然想到什麽，停在空中。
葉知蘊看懂了，端起碗湊過去：“謝謝阿姨。”
“哎！別客氣！”
從這裏開始，伸進葉知蘊碗裏的筷子就再也沒斷過，然後她不出所料地吃撐了。
賓主盡歡的一頓飯。
吃完後，鄧昱柯主動請纓去廚房刷碗，葉知蘊怕冷場尷尬，於是選擇趁此機會派發禮物。
知道那堆東西是她買的後，趙雨珍一改之前心疼錢的樣子，見什麽誇什麽，從顏色到外形，再到功效，連包上的拉鏈都要說句“做工精細”，情緒價值拉滿。
葉知蘊毫不懷疑，就算她此刻掏出個超市的塑料袋，對方都能誇它“質量好”。
鄧昱柯聽著客廳裏的歡聲笑語，幹勁十足，迅速收拾完畢，擦著手出來。
趙雨珍擺手示意：“行行，都快別忙了，趕緊坐下歇會兒。”
葉知蘊在側邊的單人沙發落座。
鄧昱柯放著旁邊大片空位不去，非要坐在她旁邊的扶手上，和她擠在一起。
還把她的手抓過來，放在掌心裏把玩。
趙雨珍越看越覺得歡喜。
這姑娘又漂亮，又有才華，為人處世到位，堪稱完美。
就說她住院那陣子，每天不間斷送來的雞湯吧，那得費多少功夫啊。
不過她似乎忘了件事——
會燉雞湯的人，能把餃子包成那樣嗎？
此時此刻，趙雨珍已然顧不得那些了，甚至開始在心裏籌謀起什麽時候見對方父母，婚禮要辦中式還是西式了。
都見家長了，其他那些也是遲早的事兒。
她笑呵呵地試探著問：“你爸媽最近工作忙嗎？”
葉知蘊瞬間僵硬，臉上的笑容勉強能夠維持。
鄧昱柯也是一楞。
他只向父母大概介紹了葉知蘊的一部分基礎信息，比如年齡、工作之類，其餘的涉及到敏感話題，於是就想等她自己想開口的那天再說。
完全沒料到母親會突然提起。
原本還熱鬧的客廳氣氛隱約變得有些詭異。
鄧昱柯將她的手握緊，打算隨便說點什麽將話題岔開。
正當他準備開口的時候，葉知蘊卻搶先出聲：“我爸不知道，我很多年沒見過他了，我媽……”
“應該是忙的吧。”她頓了頓：“畢竟年初剛生了三胎。”
葉知蘊已經盡量將語氣放得輕快了，可聽在其他人耳朵裏依舊苦澀。
尤其是鄧昱柯的父母來說，她當即在他們眼中化為“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可憐。
鄧昱柯憂心忡忡地看向她。
葉知蘊笑著試圖解釋：“我真沒事……”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忽地落進一個懷抱。
沒有化妝品的香味兒，只有清爽的洗衣液味道伴隨油煙氣。
溫暖、幹燥、柔軟……
葉知蘊另一只手垂在身側，不確定該不該擡起來。
趙雨珍緊緊抱住她，一開口，嗓音裏滿是哽咽：“孩子，你這些年吃了很多苦吧。”
頃刻間，一股酸勁兒直沖葉知蘊的鼻腔，眼前的景像剎時變得模糊起來。
她努力仰頭，這才沒讓淚水流出。
趙雨珍一下一下摸著她的後腦，輕聲安慰：“沒事，都會好的。”
葉知蘊吸了吸鼻子。
怎麽辦，她又想哭了……
之後，盡管所有人都在努力說著有趣的事兒，但客廳的氛圍依舊持續低迷。
葉知蘊看了一眼表，發現時間不早了，幹脆起身告別：“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趙雨珍奇怪道：“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兒啊？”
“酒店。”
葉知蘊想過了，雖然兩人她和鄧昱柯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過了，可畢竟有長輩在，住一起不太合適。
“住什麽酒店啊，就住家裏！”
鄧學軍跟著附和：“對！你就住昱柯那屋……”
“爸。”
鄧昱柯喊了聲，不讚同的意味明顯。
結果就聽他爸繼續說：“讓他睡沙發。”
“……”
行，是他想多了。
葉知蘊看了一眼沙發，這長度似乎有點難為鄧昱柯那雙大長腿了。
她還想再拒絕，就見趙雨珍轉身走進另一間臥室。
“劈裏啪啦”一通翻箱倒櫃，等再出來時，懷裏多了床被子。
趙雨珍直接把被子往沙發上一扔，而後拉住她的手，一錘定音：“就在家裏住，等會兒我把床單給你換了。”
……
與A市不同，小城的夜生活結束很早，還不到十點，周圍一片寂靜。
鄧昱柯臥室的窗簾材質普通，月光輕易穿透縫隙，散落室內。
還不到葉知蘊的睡眠時間，她沒有什麽困意，側躺在松軟的被窩裏，被子一直拉到鼻腔下方，嗅著上面散發出的洗衣液的味道。
恍惚又想起那個擁抱。
久違的，屬於媽媽的懷抱。
她其實不太記得被媽媽抱是種什麽感覺了。
總之會很踏實、很安心。
一滴眼淚不自覺地從她眼角滑落，隱於枕頭裏。
“叩叩~”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葉知蘊的思緒。
聲音太輕了，她差點以為聽錯了。
直到又響兩聲，這才確定，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葉知蘊掀開被子下床，借著月光過去開門，果然看見鄧昱柯站在外面。
他順勢擠進來，將門在身後合上。
“幹嘛？”葉知蘊抱胸問。
月色正好照她的腳背上，像珍珠似地反射出瑩潤的光。
鄧昱柯皺眉，低聲道：“你又不穿拖鞋。”“就兩步路。”葉知蘊轉身走回床邊坐下，又問一遍：“你到底要幹嘛？”
“過來陪你。”
葉知蘊冷漠拒絕：“不用。”
鄧昱柯權當沒聽見，也跟著爬上床，張開胳膊環抱住她，說：“我擔心你害怕。”
“我不怕。”
“我害怕，你陪陪我。”
“……”
葉知蘊試圖推開他，未果，壓低聲音喝道：“鄧昱柯，你要點臉。”
鄧昱柯把她的手按住，臉挨上去蹭著她的，嘴裏還問著：“臉是什麽？”
礙於他父母就睡在隔壁，葉知蘊不敢鬧出太大動靜，只能擡腳踹他小腿：“滾滾滾。”
“不要，沙發太硬了，而且又小，我根本伸不開腿，要是真這麽睡一晚，明天起來肯定渾身都疼。”委屈巴巴的語氣。
他現在實在太會拿捏她了，知道怎麽樣能讓她心軟。
葉知蘊果然松了口：“留下來可以，別的不行。”
“好。”
鄧昱柯笑嘻嘻地應了聲，拉開被子看著她。
葉知蘊瞪他一眼，背對著躺下。
鄧昱柯從身後抱住她。
臥室裏再次恢覆安靜。
片刻後，葉知蘊突然喊他：“鄧昱柯。”
床太小了，勉強容納兩個成年人，活動範圍有限。
鄧昱柯鼻尖蹭著她後頸輕嗅：“嗯……”
“我有點羨慕你。”
“羨慕我什麽？”
“你有一對很好的父母，他們很愛你。”
鄧昱柯笑道：“哪有，他們對你比我對我好。”
“他們對我好，是因為他們愛你。”
鄧昱柯動作驀地一頓，擡頭，陷入沈默。
“之前我總告訴自己，有爺爺和哥哥就很好了。但今天忽然發覺，其實不一樣，有些人、有些位置，永遠無法代替。”
葉知蘊翻過身，把臉埋進他懷裏，聲音悶悶的：“所以，我真的很羨慕你。”
“沒關系，你可以把他們也當成你的父母。”
鄧昱柯親了親她的發頂，輕聲說：“以後我們三個一起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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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你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然後還買這麽多東西。”
趙雨珍彎腰大概翻了翻。
雖然認不全那些奢侈品牌子，但金店她還是知道的：“這怎麽還買金子了, 現在金價多貴啊。”
“又沒花您的錢。”
鄧昱柯企圖轉移話題：“您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他轉頭側頭看了眼表：“還不到五點。”
“下午去銀行辦事，弄完就直接回來了。”
趙雨珍瞪他一眼, 又把繞回原點：“誰的錢我都心疼，我和你爸能賺，不缺東西，以後別瞎買, 錢省下來多給你未來媳婦花點兒。”
鄧昱柯很會抓重點：“您沒意見？”
“我能有什麽意見。”趙雨珍的語氣非常理所當然：“這不是天經地義嘛。”
鄧昱柯不置可否, 不動聲色地看向臥室。
葉知蘊聽著外面的母子二人的對話，緊急整理衣衫，又拿出手機當鏡子, 確認妝沒花，這才慢吞吞地走出去。
“晚上想吃什麽, 給你爸打個電話，讓他下班回來順路把菜買了。”
趙雨珍絮絮叨叨地說著, 伸手去拉鞋櫃門，準備換拖鞋，猛然看見裏面多了雙明顯不屬於這個家的高跟鞋, 剛要開口, 就聽到耳邊傳來一聲：“阿姨。”
她倏地轉頭, 先是一楞，而後瞬間露出笑臉，驚訝道：“哎喲！你怎麽也來了！”
說完，又剜了自家兒子一眼：“都賴你，也不提前說一聲, 現在可好，家裏什麽都沒準備。”
葉知蘊客氣道：“是我的問題，貿然過來打擾您了。”
“不不不，這怎麽叫打擾呢。”
趙雨珍鞋也不換了，從兜裏掏出手機打電話：“老鄧，和你領導打聲招呼，抓緊回來！”
鄧學軍不明所以地問：“出什麽事兒了？”
“哎呀！你回來就知道了！”
葉知蘊看向鄧昱柯，後者握住她的手，悄悄捏了捏，算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很奇怪，見面之後，她反倒沒那麽緊張了。
掛斷電話，趙雨珍轉身打算出門。
鄧昱柯問她：“媽，您幹嘛去？”
“買菜啊。”趙雨珍沒好氣地說。
等轉向葉知蘊時，音量瞬間降低，柔聲細氣的：“一路過來累了吧，你先休息，等會兒嘗嘗阿姨的手藝。”
再轉回來，命令道：“行，我走了，你好好陪人家！”
“……”
鄧昱柯現在大約能體會到葉知蘊當初的感受了。
怎麽她一來，他就失寵了。
他轉頭朝她無奈笑笑。
趕在門關上前，鄧昱柯忽然想到什麽，忙喊了聲：“媽！”
趙雨珍樓梯走到一半，聞聲回頭：“你跟著我出來幹嘛？”
“媽，我有事跟你說。”鄧昱柯壓低音量，叮囑道：“你別告訴大姨她們。”
趙雨珍看了家門一眼，了然點頭：“知道，你媽心裏有數。”
年輕小姑娘第一次上門，肯定覺得不好意思。
她擺擺手趕人：“行了，你快回去吧。”
鄧昱柯不放心地追問：“真不用我陪您一起去？”
“不用。”趙雨珍說：“等會兒讓你爸去接我。”
“那行。”
鄧學軍從單位出來，奉命去菜市場接人，看見她手裏大包小包，趕緊接過來，奇怪道：“怎麽買這麽多菜！”
趙雨珍又要了條魚，用手機掃碼付款，簡直笑得合不攏嘴：“你兒子把兒媳婦帶家來了。”
“啊？”鄧學軍反應了一下，接著眼睛一亮：“就上回那姑娘？”
“還能有誰。”
趙雨珍接過老板遞來的魚，確認東西都買夠了，招呼道：“快快，回家。”
……
廚房裏熱火朝天地忙碌著，水聲、切成聲還有鍋響不斷，香氣一陣陣地往外飄。
葉知蘊都覺得不好意思了，摳摳鄧昱柯的手心，小聲道：“你去和你爸媽說一聲，不用做太多了。”
他聳了下肩膀，一副“我說了也沒用”的表情：“他們也得聽啊。”
兩人正說著悄悄話，廚房門忽然開了。
趙雨珍端著盆出來，放在外面的餐桌上。
鄧昱柯聞聲轉頭，驚訝道：“媽，還包餃子啊？”
“昂。”
“我幫你吧。”
他站起來，一邊挽袖子，一邊往衛生間走。
留下葉知蘊一個人坐著，她心裏覺得過意不去，於是也湊過去，挨著他站：“怎麽包？你教我。”
“行。”
鄧昱柯拎起一張餃子皮，攤在掌心裏，用筷子挖一坨餡料放在中央：“先對折，從一側開始……對，就是這樣，把它捏住，保證不漏就行了。”
他每做一個動作，葉知蘊就跟著動一下，然後喜提一個奇形怪狀、勉強能稱為“餃子”的東西。
再看鄧昱柯的，像個白白胖胖的元寶。
葉知蘊百思不得其解。
她是按照步驟來的啊……
趙雨珍負責搟餃子皮，手速快得都出現殘影了，平均五秒鐘一張。
她擡頭看了眼，張口就誇：“哎喲，不愧是畫畫的，看這餃子包的，多有藝術感。”
語氣太過真誠，聽不出半點陰陽怪氣的意思。
鄧昱柯也說：“第一次包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於是，在母子二人的雙重彩虹屁下，葉知蘊成功制造了十個頗具個人特色的“餃子”。
不像幫忙，更像在搗亂。
趙雨珍估計是終於看不下去了，揪了塊面團塞進她手裏。
葉知蘊沒明白她的意思。
剛要問，就被鄧昱柯拉走了。
他按著她坐到沙發上，笑道：“我媽讓你去旁邊玩兒。”
“……”
葉知蘊耳朵陣陣發燙，感覺好尷尬。
“這可是我七歲前才有的待遇。”鄧昱柯說：“我媽把你當小孩兒哄呢。”
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葉知蘊擡頭看向餐桌，趙雨珍回給她一個笑臉。
她想了想，用手機給那塊面團拍了張照。
……
晚飯，一共準備了十個菜。
賣相可能不夠精致，但味道和分量都非常好。
幾人圍坐在不算寬敞的餐桌前。
趙雨珍手動將魚頭轉向葉知蘊，招呼道：“快嘗嘗，家裏的條件就這樣，你別嫌棄。”
葉知蘊笑笑，溫聲道：“怎麽會。”
就沖那道專門專門進行了擺盤的甜品，她就不可能嫌棄。
用心與否一眼就看得出來。
葉知蘊夾起一小口，在眾人的註目下放進嘴裏，重重點頭：“好吃。”
話音落下，就看他們似是忽然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
“行，好吃就多吃點，你也太瘦了。”
趙雨珍說著，習慣性給她夾菜，筷子伸到一半，好像突然想到什麽，停在空中。
葉知蘊看懂了，端起碗湊過去：“謝謝阿姨。”
“哎！別客氣！”
從這裏開始，伸進葉知蘊碗裏的筷子就再也沒斷過，然後她不出所料地吃撐了。
賓主盡歡的一頓飯。
吃完後，鄧昱柯主動請纓去廚房刷碗，葉知蘊怕冷場尷尬，於是選擇趁此機會派發禮物。
知道那堆東西是她買的後，趙雨珍一改之前心疼錢的樣子，見什麽誇什麽，從顏色到外形，再到功效，連包上的拉鏈都要說句“做工精細”，情緒價值拉滿。
葉知蘊毫不懷疑，就算她此刻掏出個超市的塑料袋，對方都能誇它“質量好”。
鄧昱柯聽著客廳裏的歡聲笑語，幹勁十足，迅速收拾完畢，擦著手出來。
趙雨珍擺手示意：“行行，都快別忙了，趕緊坐下歇會兒。”
葉知蘊在側邊的單人沙發落座。
鄧昱柯放著旁邊大片空位不去，非要坐在她旁邊的扶手上，和她擠在一起。
還把她的手抓過來，放在掌心裏把玩。
趙雨珍越看越覺得歡喜。
這姑娘又漂亮，又有才華，為人處世到位，堪稱完美。
就說她住院那陣子，每天不間斷送來的雞湯吧，那得費多少功夫啊。
不過她似乎忘了件事——
會燉雞湯的人，能把餃子包成那樣嗎？
此時此刻，趙雨珍已然顧不得那些了，甚至開始在心裏籌謀起什麽時候見對方父母，婚禮要辦中式還是西式了。
都見家長了，其他那些也是遲早的事兒。
她笑呵呵地試探著問：“你爸媽最近工作忙嗎？”
葉知蘊瞬間僵硬，臉上的笑容勉強能夠維持。
鄧昱柯也是一楞。
他只向父母大概介紹了葉知蘊的一部分基礎信息，比如年齡、工作之類，其餘的涉及到敏感話題，於是就想等她自己想開口的那天再說。
完全沒料到母親會突然提起。
原本還熱鬧的客廳氣氛隱約變得有些詭異。
鄧昱柯將她的手握緊，打算隨便說點什麽將話題岔開。
正當他準備開口的時候，葉知蘊卻搶先出聲：“我爸不知道，我很多年沒見過他了，我媽……”
“應該是忙的吧。”她頓了頓：“畢竟年初剛生了三胎。”
葉知蘊已經盡量將語氣放得輕快了，可聽在其他人耳朵裏依舊苦澀。
尤其是鄧昱柯的父母來說，她當即在他們眼中化為“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可憐。
鄧昱柯憂心忡忡地看向她。
葉知蘊笑著試圖解釋：“我真沒事……”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忽地落進一個懷抱。
沒有化妝品的香味兒，只有清爽的洗衣液味道伴隨油煙氣。
溫暖、幹燥、柔軟……
葉知蘊另一只手垂在身側，不確定該不該擡起來。
趙雨珍緊緊抱住她，一開口，嗓音裏滿是哽咽：“孩子，你這些年吃了很多苦吧。”
頃刻間，一股酸勁兒直沖葉知蘊的鼻腔，眼前的景像剎時變得模糊起來。
她努力仰頭，這才沒讓淚水流出。
趙雨珍一下一下摸著她的後腦，輕聲安慰：“沒事，都會好的。”
葉知蘊吸了吸鼻子。
怎麽辦，她又想哭了……
之後，盡管所有人都在努力說著有趣的事兒，但客廳的氛圍依舊持續低迷。
葉知蘊看了一眼表，發現時間不早了，幹脆起身告別：“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趙雨珍奇怪道：“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兒啊？”
“酒店。”
葉知蘊想過了，雖然兩人她和鄧昱柯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過了，可畢竟有長輩在，住一起不太合適。
“住什麽酒店啊，就住家裏！”
鄧學軍跟著附和：“對！你就住昱柯那屋……”
“爸。”
鄧昱柯喊了聲，不讚同的意味明顯。
結果就聽他爸繼續說：“讓他睡沙發。”
“……”
行，是他想多了。
葉知蘊看了一眼沙發，這長度似乎有點難為鄧昱柯那雙大長腿了。
她還想再拒絕，就見趙雨珍轉身走進另一間臥室。
“劈裏啪啦”一通翻箱倒櫃，等再出來時，懷裏多了床被子。
趙雨珍直接把被子往沙發上一扔，而後拉住她的手，一錘定音：“就在家裏住，等會兒我把床單給你換了。”
……
與A市不同，小城的夜生活結束很早，還不到十點，周圍一片寂靜。
鄧昱柯臥室的窗簾材質普通，月光輕易穿透縫隙，散落室內。
還不到葉知蘊的睡眠時間，她沒有什麽困意，側躺在松軟的被窩裏，被子一直拉到鼻腔下方，嗅著上面散發出的洗衣液的味道。
恍惚又想起那個擁抱。
久違的，屬於媽媽的懷抱。
她其實不太記得被媽媽抱是種什麽感覺了。
總之會很踏實、很安心。
一滴眼淚不自覺地從她眼角滑落，隱於枕頭裏。
“叩叩~”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葉知蘊的思緒。
聲音太輕了，她差點以為聽錯了。
直到又響兩聲，這才確定，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葉知蘊掀開被子下床，借著月光過去開門，果然看見鄧昱柯站在外面。
他順勢擠進來，將門在身後合上。
“幹嘛？”葉知蘊抱胸問。
月色正好照她的腳背上，像珍珠似地反射出瑩潤的光。
鄧昱柯皺眉，低聲道：“你又不穿拖鞋。”“就兩步路。”葉知蘊轉身走回床邊坐下，又問一遍：“你到底要幹嘛？”
“過來陪你。”
葉知蘊冷漠拒絕：“不用。”
鄧昱柯權當沒聽見，也跟著爬上床，張開胳膊環抱住她，說：“我擔心你害怕。”
“我不怕。”
“我害怕，你陪陪我。”
“……”
葉知蘊試圖推開他，未果，壓低聲音喝道：“鄧昱柯，你要點臉。”
鄧昱柯把她的手按住，臉挨上去蹭著她的，嘴裏還問著：“臉是什麽？”
礙於他父母就睡在隔壁，葉知蘊不敢鬧出太大動靜，只能擡腳踹他小腿：“滾滾滾。”
“不要，沙發太硬了，而且又小，我根本伸不開腿，要是真這麽睡一晚，明天起來肯定渾身都疼。”委屈巴巴的語氣。
他現在實在太會拿捏她了，知道怎麽樣能讓她心軟。
葉知蘊果然松了口：“留下來可以，別的不行。”
“好。”
鄧昱柯笑嘻嘻地應了聲，拉開被子看著她。
葉知蘊瞪他一眼，背對著躺下。
鄧昱柯從身後抱住她。
臥室裏再次恢覆安靜。
片刻後，葉知蘊突然喊他：“鄧昱柯。”
床太小了，勉強容納兩個成年人，活動範圍有限。
鄧昱柯鼻尖蹭著她後頸輕嗅：“嗯……”
“我有點羨慕你。”
“羨慕我什麽？”
“你有一對很好的父母，他們很愛你。”
鄧昱柯笑道：“哪有，他們對你比我對我好。”
“他們對我好，是因為他們愛你。”
鄧昱柯動作驀地一頓，擡頭，陷入沈默。
“之前我總告訴自己，有爺爺和哥哥就很好了。但今天忽然發覺，其實不一樣，有些人、有些位置，永遠無法代替。”
葉知蘊翻過身，把臉埋進他懷裏，聲音悶悶的：“所以，我真的很羨慕你。”
“沒關系，你可以把他們也當成你的父母。”
鄧昱柯親了親她的發頂，輕聲說：“以後我們三個一起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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