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六十條魚 “所以跟他分手，然後和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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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六十條魚 “所以跟他分手，然後和我在……
無論葉知蘊是旁敲側擊, 還是命令威脅，鄧昱柯都不肯對那場談話的內容透露出半個字。
她最終只能放棄。
告訴自己算了，反正目的達到了。
老爺子確實不再催她穩定下來了。
但伴隨而來的是另外一個麻煩, 他開始不停詢問：
“小鄧最近在忙什麽啊？”
“什麽時候帶小鄧回來吃飯？”
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
比如現在，距離老爺子的生日還有半個月了。
葉知蘊打電話是為了問他壽宴上想要個什麽樣兒的蛋糕。
她好提前畫好設計圖, 交給蛋糕店。
“壽桃必須要有，畫支梅花在上頭吧……”
老爺子說著說著，突然拐了彎：“小鄧到時候跟你一起來嗎？”
“爺爺！”葉知蘊扶額，語氣非常無奈：“他進組拍戲去了, 不一定有空, 看情況吧。”
突然有道同樣蒼老但精神抖擻的聲音橫插進來：“小鄧是誰啊？”
“知蘊的小男朋友。”老爺子回道。
“哎？知蘊交男朋友啦？”
葉知蘊連忙打招呼：“周爺爺也在啊。”
“是啊，我和你周爺爺一起釣魚呢。”葉老爺對著電話說完，又在那頭道：“我跟你說, 小鄧那孩子可好了……”又來了……
這些話葉知蘊聽過好幾回了，都能接下句了。
她直接道：“那行, 您忙著吧，我畫畫去了。”
說完就掛了電話, 把手機撂到一旁，著手開始準備畫圖。
自打葉知蘊會畫畫開始，老爺子每年的生日蛋糕設計圖都由她來操刀, 實在不算什麽難事。
筆尖即將落下去的前一刻, 她的視線不自覺飄向手機。
盯著看了幾秒, 她終於還是妥協了，拿起來給鄧昱柯發消息：【16號老爺子生日，你有時間嗎？】
葉知蘊原本沒打算告訴他。
兩人一開始達成約定的時候就說好了，他們的“情侶關系”僅限在她家裏人面前。
而老爺子的壽宴上，必定充斥著各界名流, 鄧昱柯如果出現，無異於將身份公之於眾。
可看老爺子那樣期待，她又不想讓他失望。
算了，無所謂。
反正她沒打算結婚，公布也沒多大影響，頂多回頭再多費點口舌和朋友解釋。
“嗡嗡~”
掌心傳來震動。
鄧昱柯：【這種日子我一定到。】
意料之中的回答。
葉知蘊頓了兩秒，打字：【你能不能提前一天回來？】
鄧昱柯：【還有其他事？我不知道能不能請到假。】
葉知蘊：【把你的衣服尺碼發我一份，我給你訂套西裝。】
這也是她剛剛突然想到的。
第一次“見家長”的時候，鄧昱柯送的那堆東西，葉知蘊回去後本來是打算把錢轉給他的，可沒過一會兒又被他轉回來了，並表示是他的一點心意。
十幾萬能叫一點兒嗎？
雖然對葉知蘊來說，那可能只是隨手一幅畫的價格。
可她又不是真的不食人間煙火，說不出類似“小目標”這種話。
而且她不習慣欠誰什麽，心裏像壓了塊石頭，總感覺別扭。
既然他不收，那她就換種方式折換。
葉知蘊越琢磨越覺得方法可行。
鄧昱柯卻不是這樣想的。
“訂西裝？
”他喃喃自語般將這句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品出了別樣的黏糊勁兒，趕緊把尺寸數據發過去。
葉知蘊：【OK】
－
鄧昱柯進的就是那部戰爭片的組。
他這個角色雖是男二，但戲份還挺重，一旦請假勢必要影響拍攝進度。
為了能把時間擠出來，鄧昱柯這半個月來拍戲時更努力了，能不NG就不NG，幾乎沒出過差錯。
甚至要不是對手戲演員和組裏其他工作人員需要休息，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幹活。
演男一號的是圈裏有名的老戲骨、演技派，看他這麽努力，表示十分欣慰，連連感嘆：“後生可畏。”
所以當他說想請兩天假的時候，導演連理由都沒問，大手一揮立馬同意了。
站在葉知蘊家樓下，鄧昱柯沒著急幹嘛，而是拿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這是他最近才發現的。
葉知蘊似乎對他這張臉很感興趣。
還不錯，起碼他身上還有能吸引她的地方。
鄧昱柯左右轉了轉臉，確認自己保持最優狀態後，這才撥通可視門禁。
鈴聲響了十幾秒，葉知蘊的聲音懶懶傳出：“等我一會兒，馬上下來。”
“好。”
五分鐘後，葉知蘊風風火火地出現，腳步未停，徑直掠過他身邊。
鄧昱柯趕緊跟上。
葉知蘊用手機導航輸入目的地，準備遞給他。
結果一擡頭，發現他正在看自己，目光直白，毫不掩飾。
莫名其妙的，她感覺那視線好像有了實質。
“去這兒。”葉知蘊把手機舉到兩人中間，阻隔了那道視線，總算呼吸順暢了些，只是心臟依舊“砰砰”直跳。
鄧昱柯接過手機，指尖不經意相碰。
他的體溫偏高，葉知蘊像被燙到了似的，快速將手縮回去，蹭了兩下。
“行。”
一路沈默著到達目的地。
這家手工西裝店開了很多年了，老爺子那輩兒開始就是這裏的常客。
葉知蘊提前打過電話，已經有工作人員等在門口。
“葉小姐，都準備好了。”
“嗯。”葉知蘊微微頷首，然後偏頭對身邊的人說：“按照你給的尺寸做的，但還是得試試，不合適的地方抓緊時間改。”
鄧昱柯接過衣服，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去試衣間。
他平時走紅毯、參加活動時穿的衣服基本都來自主辦方或者讚助商，亦或者暫時從某些品牌借來，多少會有些不合身。
而這身西裝卻大不相同，處處貼合，既很好得勾勒出身材，又不會限制行動。
鄧昱柯站在鏡子前整理好最後的細節，推開門走了出去。
“怎麽樣？”他問。
葉知蘊正在玩手機，聞聲擡頭，入目是一雙大長腿，在西裝布料的襯托下顯得筆直而修長。
再往上，細腰寬肩……
很好的詮釋了“禁欲系”三個字。
這些年她身邊來往商業精英男無數，不同年齡，不同身材，不同氣質……
而在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鄧昱柯當然沒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艷，於是暗自將脊背挺得更直了。
“唔……是不是少了點什麽？”葉知蘊打量著，突然道：“哎！領帶呢？”
等候在旁的工作人員趕緊開口：“這裏！”
她走上前，想幫忙系，卻被鄧昱柯偏頭躲開了：“我自己來吧。”
“好的。”
工作人員將領帶交給他。
鄧昱柯將領帶掛在脖子上，手指翻飛，靈活地打了個結。
就在即將收緊的時候，他突然頓了下，而後就見領帶上多了個七扭八拐的結。
葉知蘊眼前一黑。
就好像一張絕美風景照上多了個垃圾桶，美感盡失。
這是她絕對無法忍受的事情。
看著挺聰明靈巧個人，怎麽連領帶都系不好呢？
葉知蘊騰地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毫不留情地拍開他的手：“閃開，我來。”
鄧昱柯乖乖聽話放手，順著她的動作低下頭。
他垂著眸，用目光細細描繪她的眉眼和小巧的鼻尖，悄然勾起唇角。
這個距離，只要他再稍微再往前一點點，就能吻上她的額頭。
葉知蘊的註意力都放在領帶上，全然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
工作人員束手而立，笑得一臉欣慰，覺得眼前這兩人站在一起像幅畫似的。
“知蘊！？”
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呼打破了原本的美好氛圍。
幾人齊刷刷地看過去。
“哎，哈嘍。”葉知蘊跟來人打了聲招呼：“好巧，你也來試衣服？”
也？
周敘白的目光落在她旁邊的男人身上，然後向下，她的右手還抓著半截領帶。
他咬緊後槽牙，才勉強擠出一點笑：“是挺巧。”
與他相反，鄧昱柯臉上的笑容倒是更燦爛了幾分。
周敘白又想起昨天晚上回家，爺爺在飯桌上隨口說起：“知蘊都談朋友了，原來我還想讓她給我當孫媳婦呢，都怪你不爭氣。”
“男朋友？沒有吧。”
前幾天一起喝酒時，她還笑著說自己單身呢。
“怎麽沒有！”爺爺語氣篤定：“你葉爺爺親口說的，錯不了！”
他微微一怔，狀似玩笑地說：“那您說，他叫什麽名字。”
“叫…叫鄧……鄧什麽來著？哎，我記不清了，反正姓鄧。”
姓鄧……
他知道的人裏，姓鄧的只有那麽一個。
可能是有什麽誤會吧？
周敘白這樣對自己說。
葉知蘊的習慣——分手就不會回頭。
可整整一個晚上，他幾乎沒睡著，心好像被吊起來，沒著沒落的。
剛好明天就是葉爺爺的壽宴，正好趁這個機會見面問問她。
周敘白做好打算，終於感覺踏實多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他醒來就是中午了，簡單收拾一下，便出門來取訂好的西裝，為明天做準備。
結果剛進門就看見這麽一幕。
重覆思考了無數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信瞬間轟然倒塌。
周敘白幾步跨到她面前，面部線條崩得緊緊的，看起來有點唬人。
認識這麽久，葉知蘊還沒見過他這表情，好像要吃人一樣。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背部抵上一片胸膛，紋絲不動，結實有力。
葉知蘊深吸口氣，穩住心神，質問他：“周敘白，你怎麽回事？”
周敘白開口，嗓音嘶啞：“知蘊，我有事想跟你說。”
葉知蘊皺著眉，不知道為什麽，本能抵觸：“現在？”
“嗯，現在。”他已經等了太久，不能再等了。
“行，你說吧，我聽著。”
周敘白冷聲道：“就咱倆。”
他說這話時是看向鄧昱柯，意思非常明白。
鄧昱柯直接看了回去，假裝沒聽懂。
倒是兩個接待的人對視一眼，很有眼色地退開了。
周敘白環顧四周：“我們換個地方。”
“你今天到底發什麽瘋？”
葉知蘊。覺得他很不對勁，和平時溫文爾雅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周敘白的嘴唇緊繃成一條線，態度堅決。
鄧昱柯回頭看了眼更衣室的方向，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
葉知蘊點點頭，提議道：“去更衣室裏說吧。”
這家店的更衣間很寬敞，裏面還有張小沙發供給客人休息。
折中的辦法，雙方各退一步，周敘白同意了，徑直走過去。
葉知蘊轉身的瞬間，手突然被鄧昱柯拉住。
“有事喊我。”他說。
“好。”
葉知蘊走進去的時候，周敘白靠著墻，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渾身透著股頹廢勁兒。
她回頭關門，想了想，最後還是沒上鎖。
“你到底要說什麽？”
周敘白擡起頭，眼睛隱隱發紅：“我到底哪點比不上他了？”
什麽？比不上誰？
葉知蘊皺眉，一時間沒明白他的意思：“你喝多了還是沒睡醒？”
周敘白盡量保持冷靜，但很難做到，聲音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微微發顫：“他哪點比我好了？”
這兩句話有區別嗎？
“誰啊？”葉知蘊不耐煩地問：“有話直說行嗎，別打啞謎。”
“你和那個戲子，不是又在一起了嗎？”
葉知蘊潛意識覺得這個稱呼難聽，但是好賴終於聽懂了：“你說鄧昱柯啊，不過你別這麽叫他吧。”
這話聽在周敘白的耳朵裏，無疑是她對他的維護。
於是更加急促：“你看上他什麽了啊？”
“他……”
周敘白突然上前，用力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和他分手。”
“不……”葉知蘊試圖解釋。
“我們一起長大，彼此了解，興趣相投，事業上也能互相幫助。”周敘白越說越快，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遍布紅血絲，連帶表情看起來都變得扭曲可怖。
他緩了口氣，又忽然換了語氣，幾近哀求：“所以和他分手吧，求你了。”
手腕被捏得生疼，葉知蘊本來就瘦，感覺像骨頭要碎了似的。
再加上周敘白一通胡言亂語，她簡直一個頭兩個大，火氣蹭蹭往上冒：“你憑什麽管我？和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只要我開心，我樂意就行。”
“是，我們是朋友，也就是看在一起長大的面子上，不然我連句話都不帶跟你說的。”
“你想發瘋就換個人，別在我面前耍。”
葉知蘊擰了擰胳膊，試圖掙開，可惜失敗了。
她只能改為威脅：“周敘白，你現在放開我，以後朋友還有的做，否則……”
周敘白笑了。
“我本來也沒想和你做朋友。”他說：“朋友那個詞根本不足以描繪我們的關系。”
葉知蘊在他的眼神裏讀出了偏執和瘋狂。
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真tm瘆人！
周敘白的聲音很輕：“我喜歡，知蘊。”
“哦，不對，我愛你，記不清有多久了，反正是很久之前。”
“你交過那麽多男朋友，來來往往，最後留下的只有我，這還不夠嗎？”
他繼續說，像是在自問自答：“可你總不肯回頭看我一眼。”
輕飄飄的聲音回蕩在狹小的空間內，宛如惡魔低語。
被人表白過無數次，葉知蘊頭一回這麽震驚。
周敘白說喜歡她？
她現在能百分百確定了，他就是瘋了！
“所以跟他分手，然後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讓我想想啊……”
葉知蘊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她晃了晃胳膊，態度軟下來：“你先放開我，很痛。”
“哦，好。”
周敘白終於被說動了，放開手，後退半步：“你好好想。”
葉知蘊看準時機，猛地一轉身，想要開門跑路。
手剛打在門把手上，一只胳膊突然從後面伸出來，把門抵住了。
門板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葉知蘊渾身僵硬，絕望地閉上眼睛，腦子裏就剩倆字：完了。
門在這時被敲響，一同而來的還有鄧昱柯的聲音：“知蘊？你沒事吧？”
此時此刻，簡直如聽仙籟。
葉知蘊不管不顧地扯開嗓子就喊：“鄧昱柯，救命啊！！！”
試衣間的隔音還挺好，如果不刻意大聲說話，外面幾乎聽不見。
鄧昱柯嘗試了幾次一無所獲，於是趁這個功夫去隔壁的咖啡廳買了兩杯咖啡，想著等她出來就能喝了。
結果剛回來，就聽到那聲門響，下意識覺得不妙，所以高聲問了句。
然後就聽到葉知蘊喊救命。
他一著急，咖啡直接從手中滑落，黃褐色液體四下飛濺。
他顧不得那些，用盡全力撞向緊閉的門。
一股大力猝不及防襲來，葉知蘊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到墻上。
周敘白站得稍遠些，雖然沒被拍在門後，但也被迫倒退了兩步。
沒等他站穩，一道勁風迎面襲來，拳頭緊跟著砸在臉上，他直接一屁股摔倒在地。
鄧昱柯卻不肯就此罷休，兩步上前跨坐在他身上，一只手攥住他的領口把人薅起來，然後又是兩拳。
鬧出的動靜太大，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是店裏的工作人員來了。
鄧昱柯還要再打，胳膊忽然被抱住。
他回頭，對上葉知蘊驚魂未定的臉。
“算了。”她勸道。
鄧昱柯的拳頭懸在半空中，因為太過用力而青筋暴起，骨節處泛著白色。
猶豫兩秒，他終於妥協，洩了力，扔垃圾似的把周敘白丟開。
他冷哼一聲，站起來，轉向葉知蘊時，語氣又軟下來，帶著些急促：“你沒事吧？”
“沒事。”
葉知蘊放松下來，長出了口氣：“走吧。”
一群人“呼啦啦”地從外面湧進來。
鄧昱柯則攬著她的肩膀往外走。
臨出門前，她又回頭看了眼。
周敘白同樣也在看她，眼神裏充滿了不甘、憤恨，甚至有一絲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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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葉知蘊是旁敲側擊, 還是命令威脅，鄧昱柯都不肯對那場談話的內容透露出半個字。
她最終只能放棄。
告訴自己算了，反正目的達到了。
老爺子確實不再催她穩定下來了。
但伴隨而來的是另外一個麻煩, 他開始不停詢問：
“小鄧最近在忙什麽啊？”
“什麽時候帶小鄧回來吃飯？”
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
比如現在，距離老爺子的生日還有半個月了。
葉知蘊打電話是為了問他壽宴上想要個什麽樣兒的蛋糕。
她好提前畫好設計圖, 交給蛋糕店。
“壽桃必須要有，畫支梅花在上頭吧……”
老爺子說著說著，突然拐了彎：“小鄧到時候跟你一起來嗎？”
“爺爺！”葉知蘊扶額，語氣非常無奈：“他進組拍戲去了, 不一定有空, 看情況吧。”
突然有道同樣蒼老但精神抖擻的聲音橫插進來：“小鄧是誰啊？”
“知蘊的小男朋友。”老爺子回道。
“哎？知蘊交男朋友啦？”
葉知蘊連忙打招呼：“周爺爺也在啊。”
“是啊，我和你周爺爺一起釣魚呢。”葉老爺對著電話說完，又在那頭道：“我跟你說, 小鄧那孩子可好了……”又來了……
這些話葉知蘊聽過好幾回了，都能接下句了。
她直接道：“那行, 您忙著吧，我畫畫去了。”
說完就掛了電話, 把手機撂到一旁，著手開始準備畫圖。
自打葉知蘊會畫畫開始，老爺子每年的生日蛋糕設計圖都由她來操刀, 實在不算什麽難事。
筆尖即將落下去的前一刻, 她的視線不自覺飄向手機。
盯著看了幾秒, 她終於還是妥協了，拿起來給鄧昱柯發消息：【16號老爺子生日，你有時間嗎？】
葉知蘊原本沒打算告訴他。
兩人一開始達成約定的時候就說好了，他們的“情侶關系”僅限在她家裏人面前。
而老爺子的壽宴上，必定充斥著各界名流, 鄧昱柯如果出現，無異於將身份公之於眾。
可看老爺子那樣期待，她又不想讓他失望。
算了，無所謂。
反正她沒打算結婚，公布也沒多大影響，頂多回頭再多費點口舌和朋友解釋。
“嗡嗡~”
掌心傳來震動。
鄧昱柯：【這種日子我一定到。】
意料之中的回答。
葉知蘊頓了兩秒，打字：【你能不能提前一天回來？】
鄧昱柯：【還有其他事？我不知道能不能請到假。】
葉知蘊：【把你的衣服尺碼發我一份，我給你訂套西裝。】
這也是她剛剛突然想到的。
第一次“見家長”的時候，鄧昱柯送的那堆東西，葉知蘊回去後本來是打算把錢轉給他的，可沒過一會兒又被他轉回來了，並表示是他的一點心意。
十幾萬能叫一點兒嗎？
雖然對葉知蘊來說，那可能只是隨手一幅畫的價格。
可她又不是真的不食人間煙火，說不出類似“小目標”這種話。
而且她不習慣欠誰什麽，心裏像壓了塊石頭，總感覺別扭。
既然他不收，那她就換種方式折換。
葉知蘊越琢磨越覺得方法可行。
鄧昱柯卻不是這樣想的。
“訂西裝？
”他喃喃自語般將這句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品出了別樣的黏糊勁兒，趕緊把尺寸數據發過去。
葉知蘊：【OK】
－
鄧昱柯進的就是那部戰爭片的組。
他這個角色雖是男二，但戲份還挺重，一旦請假勢必要影響拍攝進度。
為了能把時間擠出來，鄧昱柯這半個月來拍戲時更努力了，能不NG就不NG，幾乎沒出過差錯。
甚至要不是對手戲演員和組裏其他工作人員需要休息，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幹活。
演男一號的是圈裏有名的老戲骨、演技派，看他這麽努力，表示十分欣慰，連連感嘆：“後生可畏。”
所以當他說想請兩天假的時候，導演連理由都沒問，大手一揮立馬同意了。
站在葉知蘊家樓下，鄧昱柯沒著急幹嘛，而是拿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這是他最近才發現的。
葉知蘊似乎對他這張臉很感興趣。
還不錯，起碼他身上還有能吸引她的地方。
鄧昱柯左右轉了轉臉，確認自己保持最優狀態後，這才撥通可視門禁。
鈴聲響了十幾秒，葉知蘊的聲音懶懶傳出：“等我一會兒，馬上下來。”
“好。”
五分鐘後，葉知蘊風風火火地出現，腳步未停，徑直掠過他身邊。
鄧昱柯趕緊跟上。
葉知蘊用手機導航輸入目的地，準備遞給他。
結果一擡頭，發現他正在看自己，目光直白，毫不掩飾。
莫名其妙的，她感覺那視線好像有了實質。
“去這兒。”葉知蘊把手機舉到兩人中間，阻隔了那道視線，總算呼吸順暢了些，只是心臟依舊“砰砰”直跳。
鄧昱柯接過手機，指尖不經意相碰。
他的體溫偏高，葉知蘊像被燙到了似的，快速將手縮回去，蹭了兩下。
“行。”
一路沈默著到達目的地。
這家手工西裝店開了很多年了，老爺子那輩兒開始就是這裏的常客。
葉知蘊提前打過電話，已經有工作人員等在門口。
“葉小姐，都準備好了。”
“嗯。”葉知蘊微微頷首，然後偏頭對身邊的人說：“按照你給的尺寸做的，但還是得試試，不合適的地方抓緊時間改。”
鄧昱柯接過衣服，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去試衣間。
他平時走紅毯、參加活動時穿的衣服基本都來自主辦方或者讚助商，亦或者暫時從某些品牌借來，多少會有些不合身。
而這身西裝卻大不相同，處處貼合，既很好得勾勒出身材，又不會限制行動。
鄧昱柯站在鏡子前整理好最後的細節，推開門走了出去。
“怎麽樣？”他問。
葉知蘊正在玩手機，聞聲擡頭，入目是一雙大長腿，在西裝布料的襯托下顯得筆直而修長。
再往上，細腰寬肩……
很好的詮釋了“禁欲系”三個字。
這些年她身邊來往商業精英男無數，不同年齡，不同身材，不同氣質……
而在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鄧昱柯當然沒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艷，於是暗自將脊背挺得更直了。
“唔……是不是少了點什麽？”葉知蘊打量著，突然道：“哎！領帶呢？”
等候在旁的工作人員趕緊開口：“這裏！”
她走上前，想幫忙系，卻被鄧昱柯偏頭躲開了：“我自己來吧。”
“好的。”
工作人員將領帶交給他。
鄧昱柯將領帶掛在脖子上，手指翻飛，靈活地打了個結。
就在即將收緊的時候，他突然頓了下，而後就見領帶上多了個七扭八拐的結。
葉知蘊眼前一黑。
就好像一張絕美風景照上多了個垃圾桶，美感盡失。
這是她絕對無法忍受的事情。
看著挺聰明靈巧個人，怎麽連領帶都系不好呢？
葉知蘊騰地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毫不留情地拍開他的手：“閃開，我來。”
鄧昱柯乖乖聽話放手，順著她的動作低下頭。
他垂著眸，用目光細細描繪她的眉眼和小巧的鼻尖，悄然勾起唇角。
這個距離，只要他再稍微再往前一點點，就能吻上她的額頭。
葉知蘊的註意力都放在領帶上，全然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
工作人員束手而立，笑得一臉欣慰，覺得眼前這兩人站在一起像幅畫似的。
“知蘊！？”
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呼打破了原本的美好氛圍。
幾人齊刷刷地看過去。
“哎，哈嘍。”葉知蘊跟來人打了聲招呼：“好巧，你也來試衣服？”
也？
周敘白的目光落在她旁邊的男人身上，然後向下，她的右手還抓著半截領帶。
他咬緊後槽牙，才勉強擠出一點笑：“是挺巧。”
與他相反，鄧昱柯臉上的笑容倒是更燦爛了幾分。
周敘白又想起昨天晚上回家，爺爺在飯桌上隨口說起：“知蘊都談朋友了，原來我還想讓她給我當孫媳婦呢，都怪你不爭氣。”
“男朋友？沒有吧。”
前幾天一起喝酒時，她還笑著說自己單身呢。
“怎麽沒有！”爺爺語氣篤定：“你葉爺爺親口說的，錯不了！”
他微微一怔，狀似玩笑地說：“那您說，他叫什麽名字。”
“叫…叫鄧……鄧什麽來著？哎，我記不清了，反正姓鄧。”
姓鄧……
他知道的人裏，姓鄧的只有那麽一個。
可能是有什麽誤會吧？
周敘白這樣對自己說。
葉知蘊的習慣——分手就不會回頭。
可整整一個晚上，他幾乎沒睡著，心好像被吊起來，沒著沒落的。
剛好明天就是葉爺爺的壽宴，正好趁這個機會見面問問她。
周敘白做好打算，終於感覺踏實多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他醒來就是中午了，簡單收拾一下，便出門來取訂好的西裝，為明天做準備。
結果剛進門就看見這麽一幕。
重覆思考了無數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信瞬間轟然倒塌。
周敘白幾步跨到她面前，面部線條崩得緊緊的，看起來有點唬人。
認識這麽久，葉知蘊還沒見過他這表情，好像要吃人一樣。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背部抵上一片胸膛，紋絲不動，結實有力。
葉知蘊深吸口氣，穩住心神，質問他：“周敘白，你怎麽回事？”
周敘白開口，嗓音嘶啞：“知蘊，我有事想跟你說。”
葉知蘊皺著眉，不知道為什麽，本能抵觸：“現在？”
“嗯，現在。”他已經等了太久，不能再等了。
“行，你說吧，我聽著。”
周敘白冷聲道：“就咱倆。”
他說這話時是看向鄧昱柯，意思非常明白。
鄧昱柯直接看了回去，假裝沒聽懂。
倒是兩個接待的人對視一眼，很有眼色地退開了。
周敘白環顧四周：“我們換個地方。”
“你今天到底發什麽瘋？”
葉知蘊。覺得他很不對勁，和平時溫文爾雅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周敘白的嘴唇緊繃成一條線，態度堅決。
鄧昱柯回頭看了眼更衣室的方向，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
葉知蘊點點頭，提議道：“去更衣室裏說吧。”
這家店的更衣間很寬敞，裏面還有張小沙發供給客人休息。
折中的辦法，雙方各退一步，周敘白同意了，徑直走過去。
葉知蘊轉身的瞬間，手突然被鄧昱柯拉住。
“有事喊我。”他說。
“好。”
葉知蘊走進去的時候，周敘白靠著墻，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渾身透著股頹廢勁兒。
她回頭關門，想了想，最後還是沒上鎖。
“你到底要說什麽？”
周敘白擡起頭，眼睛隱隱發紅：“我到底哪點比不上他了？”
什麽？比不上誰？
葉知蘊皺眉，一時間沒明白他的意思：“你喝多了還是沒睡醒？”
周敘白盡量保持冷靜，但很難做到，聲音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微微發顫：“他哪點比我好了？”
這兩句話有區別嗎？
“誰啊？”葉知蘊不耐煩地問：“有話直說行嗎，別打啞謎。”
“你和那個戲子，不是又在一起了嗎？”
葉知蘊潛意識覺得這個稱呼難聽，但是好賴終於聽懂了：“你說鄧昱柯啊，不過你別這麽叫他吧。”
這話聽在周敘白的耳朵裏，無疑是她對他的維護。
於是更加急促：“你看上他什麽了啊？”
“他……”
周敘白突然上前，用力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和他分手。”
“不……”葉知蘊試圖解釋。
“我們一起長大，彼此了解，興趣相投，事業上也能互相幫助。”周敘白越說越快，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遍布紅血絲，連帶表情看起來都變得扭曲可怖。
他緩了口氣，又忽然換了語氣，幾近哀求：“所以和他分手吧，求你了。”
手腕被捏得生疼，葉知蘊本來就瘦，感覺像骨頭要碎了似的。
再加上周敘白一通胡言亂語，她簡直一個頭兩個大，火氣蹭蹭往上冒：“你憑什麽管我？和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只要我開心，我樂意就行。”
“是，我們是朋友，也就是看在一起長大的面子上，不然我連句話都不帶跟你說的。”
“你想發瘋就換個人，別在我面前耍。”
葉知蘊擰了擰胳膊，試圖掙開，可惜失敗了。
她只能改為威脅：“周敘白，你現在放開我，以後朋友還有的做，否則……”
周敘白笑了。
“我本來也沒想和你做朋友。”他說：“朋友那個詞根本不足以描繪我們的關系。”
葉知蘊在他的眼神裏讀出了偏執和瘋狂。
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真tm瘆人！
周敘白的聲音很輕：“我喜歡，知蘊。”
“哦，不對，我愛你，記不清有多久了，反正是很久之前。”
“你交過那麽多男朋友，來來往往，最後留下的只有我，這還不夠嗎？”
他繼續說，像是在自問自答：“可你總不肯回頭看我一眼。”
輕飄飄的聲音回蕩在狹小的空間內，宛如惡魔低語。
被人表白過無數次，葉知蘊頭一回這麽震驚。
周敘白說喜歡她？
她現在能百分百確定了，他就是瘋了！
“所以跟他分手，然後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讓我想想啊……”
葉知蘊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她晃了晃胳膊，態度軟下來：“你先放開我，很痛。”
“哦，好。”
周敘白終於被說動了，放開手，後退半步：“你好好想。”
葉知蘊看準時機，猛地一轉身，想要開門跑路。
手剛打在門把手上，一只胳膊突然從後面伸出來，把門抵住了。
門板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葉知蘊渾身僵硬，絕望地閉上眼睛，腦子裏就剩倆字：完了。
門在這時被敲響，一同而來的還有鄧昱柯的聲音：“知蘊？你沒事吧？”
此時此刻，簡直如聽仙籟。
葉知蘊不管不顧地扯開嗓子就喊：“鄧昱柯，救命啊！！！”
試衣間的隔音還挺好，如果不刻意大聲說話，外面幾乎聽不見。
鄧昱柯嘗試了幾次一無所獲，於是趁這個功夫去隔壁的咖啡廳買了兩杯咖啡，想著等她出來就能喝了。
結果剛回來，就聽到那聲門響，下意識覺得不妙，所以高聲問了句。
然後就聽到葉知蘊喊救命。
他一著急，咖啡直接從手中滑落，黃褐色液體四下飛濺。
他顧不得那些，用盡全力撞向緊閉的門。
一股大力猝不及防襲來，葉知蘊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到墻上。
周敘白站得稍遠些，雖然沒被拍在門後，但也被迫倒退了兩步。
沒等他站穩，一道勁風迎面襲來，拳頭緊跟著砸在臉上，他直接一屁股摔倒在地。
鄧昱柯卻不肯就此罷休，兩步上前跨坐在他身上，一只手攥住他的領口把人薅起來，然後又是兩拳。
鬧出的動靜太大，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是店裏的工作人員來了。
鄧昱柯還要再打，胳膊忽然被抱住。
他回頭，對上葉知蘊驚魂未定的臉。
“算了。”她勸道。
鄧昱柯的拳頭懸在半空中，因為太過用力而青筋暴起，骨節處泛著白色。
猶豫兩秒，他終於妥協，洩了力，扔垃圾似的把周敘白丟開。
他冷哼一聲，站起來，轉向葉知蘊時，語氣又軟下來，帶著些急促：“你沒事吧？”
“沒事。”
葉知蘊放松下來，長出了口氣：“走吧。”
一群人“呼啦啦”地從外面湧進來。
鄧昱柯則攬著她的肩膀往外走。
臨出門前，她又回頭看了眼。
周敘白同樣也在看她，眼神裏充滿了不甘、憤恨，甚至有一絲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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