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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一道視線註視著她——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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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一道視線註視著她——是哥哥……

七月的京北驕陽似火, 柏油路面蒸騰著熱氣,蟬鳴聲在行道樹間此起彼伏。

冉冉坐在出租車後座, 轉頭看向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從眼前掠過。

“冉冉,看!那就是京北電視臺!”田娟的聲音帶著點興奮,指著窗外。

冉冉順著媽媽的手指望去,那座極富特色的的建築靜靜矗立在城市中央。

她點點點頭,喉嚨卻有些發緊,只能發出一個模糊的嗯字。

錄取通知書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隨身的帆布包裏,她考上了這裏的大學, 光明正大地來了。

這是她第一次踏足這座朝思暮想的城市,更多的卻是對另一個人的思念——哥哥現在也在這座城市裏, 他們的距離從未如此之近, 卻又隔著看不見的阻礙。

有時, 喜歡一座城市, 並不是出於對城市的了解,而是這座城市裏, 有你最想見到的那個人。

坐在副駕駛的陸建國回頭:“咱們冉冉以後就在這兒上大學了,有的是時間慢慢看。”

陸建國是真的開心, 臉上的皺紋裏都漾著笑意。他四十九歲了, 托女兒的福, 這是第一次能來首都旅游。

田娟從包裏拿出濕紙巾, 細心地幫女兒擦去額角的汗珠:“看把你熱的, 到了酒店先沖個澡涼快涼快。時序說過會兒來接咱們去頤和園看一看,正好避開正午的大太陽。”

提到時序,冉冉點點頭。

出發前,時序特意打電話說他暑假也在京北, 執意要當他們的導游。想

酒店房間剛收拾好,門鈴就響了。

時序穿著白色 T 恤,背著個大容量雙肩包站在門口,臉上笑容燦爛:“叔叔阿姨好!你們準備好了嗎?”

冉冉開門讓他進來,看到他背包裏露出的相機鏡頭,睜大眼睛:“你還帶了相機?”

“那當然!” 時序揚了揚下巴,“必須把你們的京北初體驗拍下來。對了,我媽特意讓我帶了些東西,說是給叔叔阿姨嘗鮮。”

他把幾盒包裝精致的點心放在桌上,眼睛卻看向冉冉,笑盈盈的問:“通知書帶來了?給我欣賞一下京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長啥樣。”

冉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通知書拿了出來。

時序故作誇張地捧著看了半天,認真道:“陸冉冉同學,以後就是京北的學生了,如果富貴了可得罩著我。”

冉冉覺得他太誇張了:“你不也考上京北的大學了嗎?”

“那不一樣,” 時序湊近小聲說,“我可沒有考進最高學府。”

“時序,真是麻煩你了,還特意來接我們。”田娟看著眼前高大俊朗,彬彬有禮的少年,眼中滿是慈愛。

“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時序笑著回應,目光轉向冉冉。

女孩穿著淺綠色的連衣裙,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走吧。”

頤和園的昆明湖在盛夏午後波光粼粼,畫舫緩緩駛過水面。

冉冉扶著欄桿站在船頭,風拂起她的長發,帶著水汽的清涼驅散了些許暑氣。

時序時不時的舉著相機按快門,鏡頭裏少女的側臉在陽光下柔和得像幅水墨畫。

“叔叔阿姨快來,這裏拍照好看!”時序招呼著坐在座椅上的陸建國夫婦,選了個能拍到全景的角度,“冉冉站中間,對,笑一個!

……

游船結束,一家人繼續觀光。

田娟看著前方女兒和時序並肩而立的身影,悄悄對陸建國說:“這孩子是個好孩子,就是家庭條件太好,我總覺得……”

“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處,” 陸建國拍拍妻子的手,“冉冉心裏有數。”

此時的冉冉,卻是有點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掃過洶湧的人潮。

在坐車來的路上,在頤和園長廊摩肩接踵的人流裏,她總在期盼著,會不會在某個不經意的回眸間,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遠遠的一瞥,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想象著哥哥此刻可能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像她一樣,正行走在烈日下,或者正身處某個冷氣充足的會議室,處理著一些公司的事物。

可這座城市這麽大,哪裏是想遇到就能遇到的?

每一次期待落空,心頭就像被細小的針輕輕紮了一下,不劇烈,卻綿密地泛著酸澀的疼。

她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陪著家人游玩,和好朋友周雅倩發來的消息裏也滿是好玩好壯觀之類的話語。

時序一直陪在她身邊,恰到好處地照顧著陸父陸母,也敏銳地捕捉著女孩細微的情緒變化。

在頤和園一處相對僻靜的湖邊柳蔭下休息時,趁著陸父陸母去買水的間隙,他遞給冉冉一瓶冰水,聲音壓得很低:“別急,你哥哥他……知道你們一家人來了。只是現在,還沒到最合適見面的時候。”

冉冉接過冰涼的水瓶,指尖的寒意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沈澱。她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

她懂。

冉冉望著遠處的景色,心情覆雜——既有些失落,又悄悄松了口氣。她還沒準備好,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姿態面對哥哥。

再見的話,哥哥還會是她記憶裏哥哥的樣子嗎?

時序問:“怎麽了?累了?”

“沒有,” 冉冉打開飲料喝了口,“就是覺得京北的天好藍啊。”

“等會兒去圓明園,那裏人少,樹蔭也多。”時序自然地轉移了話題,“我知道有條小路景色很好,拍照特別有感覺。”

在圓明園的斷壁殘垣間行走時,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冉冉看著這些歷經滄桑的石柱,指尖輕輕撫過上面的雕刻花紋,突然有些感慨:“時間過得真快啊,好像昨天還在為高考熬夜,現在已經站在這裏了。”

雖然分離只有一年的時間,但是,想起那些和哥哥在R市的小鎮生活的日子,那些經歷過的驚心動魄的瞬間,已經恍如隔世了。

“想這麽多幹什麽,美好的大學生活正在等著你呢,未來更美好。”

聽著時序的話,冉冉笑了笑。

是啊,人總要有點期待,不然日子也太難熬。

第二天,是京北經典景點的“游客打卡”。去了天壇後,又去了故宮,故宮的紅墻金瓦在烈日下更顯莊嚴肅穆,一切都是那麽新奇。陸父陸母興致勃勃地拍照留念。

夕陽西下時,他們才戀戀不舍地離開故宮。

時序提議晚上去游樂園:“京北游樂園的夜場有煙花表演,特別漂亮,咱們去看看漂亮煙花唄。”

田娟有些猶豫:“會不會太晚了?”

“沒事阿姨,我開車送你們回去,保證安全。”時序拍著胸脯保證,“難得來一次,你們去體驗一下嘛。”

冉冉也滿懷期待地看著爸媽,陸建國笑著點頭:“那就去吧,讓孩子高興高興。”

京北游樂園的夜場燈火輝煌,踏入樂園,空氣裏彌漫著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香,各種游樂設施發出歡快的電子音效,孩子們興奮的笑鬧聲不絕於耳。

五光十色的燈光在眼前流動。摩天輪在夜空中緩緩轉動。

冉冉則是瞄準了旋轉木馬,空間裏特別流行的唯美圖片都有旋轉木馬,她興奮地拉著媽媽的手:“媽,我們去坐旋轉木馬!”

時序則拉著陸建國去到了一邊的長椅上坐下:“叔叔,咱們在這裏她們,旋轉木馬有什麽好玩的。”

雖然嘴上這樣吐槽,但是還是時序舉著相機錄視頻,鏡頭卻悄對準了旋轉木馬上的女孩。

拍完一段後,他去買水,順便拿起手機給江承發消息:【我們在游樂園,她玩得很開心。你真的不來嗎?煙花九點開始。】

江承的回覆很快:【不了,公司還有事】

時序撇撇嘴:【你真沒勁】

發完就看見冉冉已經從旋轉木馬上下來,正朝他這邊張望。他趕緊收起手機,舉起手裏的兩杯果汁:“剛榨的西瓜汁,快嘗嘗!”

“謝謝。”冉冉接過杯子,眼神有些飄忽,“時序,你說,這座城市這麽大,會不會也存在一些奇跡?”

時序饒有興致:“什麽奇跡?”

“就是……會不會在某個地方,突然遇到想見的人?”冉冉的聲音越來越小,似是沒有底氣一般。

時序挑挑眉,明知故問:“你想見誰啊?”

“啊!”冉冉瞪大眼睛指著前方高聳入雲、軌道蜿蜒的過山車,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我想坐那個!”說完就匆匆離開了。

時序看著她的背影,表情震驚,沒想到她也這麽會轉移話題了!

過山車這個項目,田娟和陸建國都直擺手,於是只有冉冉和時序一起玩。

女孩從未玩過,所以表現的十分興奮。

當身體被巨大的力量拋向高空,又猛地俯沖而下,失重的感覺讓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她放聲尖叫。

所有的煩惱、擔憂、思念都被這極致的速度與沖擊暫時甩到了九霄雲外。

風猛烈地刮過臉頰,帶來一種近乎疼痛的快感。

下來時候,冉冉腳步都有點虛浮。

時序倒是跟個沒事人一樣:“你怕不怕?”

冉冉站直了身體,堅定的說:“爽!很過癮!”

此時的江氏集團總部,頂層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江承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靠在椅背上,面前的文件堆積,需要及時處理。

江振業的有意放權,也就意味著他一刻都無法松懈。

王叔端著杯熱茶走進來,輕輕放在他手邊:“小承,都八點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抓緊時間下班休息休息。”

江承直了直身子,捏了捏眉心:“還有幾份文件沒看完,您先回去吧王叔,我處理完就走。”

“工作哪有做完的時候?”王叔嘆了口氣,“你這幾天天天忙的太晚了,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手機震動時,江承幾乎是立刻拿了起來,看到屏幕上的消息和照片,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心不自覺的溫柔下來。

照片裏的女孩,在旋轉木馬上笑得眉眼彎彎,燦爛模樣能瞬間驅散所有的沈悶。

王叔看他神色稍緩,笑著問:“朋友那邊的事?”

江承嗯了一聲,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一點私事。”

他沒多說,王叔也沒再追問,只是叮囑道:“要是有事就先去忙,這裏的文件我先收著,明天再處理也不遲。”

江承沈默片刻,猶豫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麻煩您了,王叔。”

他起身拿起外套,快步向電梯走去。

八點五十五分,時序拉著冉冉擠到廣場前排:“快開始了,站這裏看得清楚。”

冉冉的心跳莫名加快,總覺得有什麽在靠近。她下意識地四處張望,攢動的人頭裏,每個人都帶著期待的笑容,可她要找的人,始終沒出現。

“怎麽了?不舒服?” 時序註意到她的緊張。

“不是,”冉冉搖搖頭,也覺得奇怪,“就是……好像有人在看我。”

“這裏到處都是人的目光。”時序笑著拍拍她的肩,“放心,有我在。”

“可能是過山車轉得有點暈,導致我想象中還沒緩過來吧。”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眼底真實的情緒

話音剛落,第一束煙花在夜空炸開,金紅色的光芒瞬間照亮廣場。人群發出歡呼,冉冉卻楞住了。

她猛地轉頭,前後左右都是擁擠的人潮,大家都在仰頭看煙花,沒人特別關註她。可那種被註視的感覺沒消失。

“你看這個煙花是南瓜馬車哎!” 時序興奮地指著天空。

冉冉嗯了一聲,目光卻繼續在人群中搜尋。

煙花一束接一束綻放,把夜空裝點得如夢似幻。

她卻越來越焦急,明明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就在附近,為什麽就是找不到?

最後一束煙花炸開時,時序抓拍了冉冉的側影。

照片裏,女孩仰頭望著天空,睫毛上沾著細碎的光,眼神裏認真又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人群散去時,田娟打了個哈欠:“時間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好。”冉冉點點頭,腳步有些沈。

走在林蔭道上,她忍不住回頭望,夜色濃稠,只有路燈投下長長的影子。

與此同時,側前方燈光照耀不到的、一棵巨大景觀榕樹的濃重陰影裏,江承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樹幹,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穿著最不起眼的深灰色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夜風吹過,有雨滴落下,滴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他卻渾然不覺。

這段時間,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的縫隙,一直牢牢鎖定女孩的身影上。

他看到她仰頭望著綻放的煙花,璀璨的光線在她白皙的臉上流轉,美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幾乎無法呼吸。他貪婪地看著,仿佛要將這畫面刻進靈魂深處,彌補這一年來錯過的所有時光。

此刻,她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卻又無法上前相認。

當冉冉突然轉頭,目光掃向他所在的角落時,江承一怔,下一秒就將自己更深地藏進樹幹的陰影裏,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受到妹妹其實是失落的,那失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臟。

江承站了很久,直到游樂園的燈光陸續熄滅,才往外走。

路過旋轉木馬時,他看到工作人員正在關燈,巨大的轉盤慢慢停下,像場美夢落了幕。

離開前,他最後望了眼游樂園的燈光,輕聲說:“再等等,冉冉,很快……”

時序把冉冉一家人送回酒店:“明天去長城,穿舒服點的鞋。”

“真是太謝謝你了。”田娟感激道。

“阿姨你太客氣了!”時序依舊是燦爛的笑顏。

冉冉揮揮手,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夜色裏,心裏空落落的。

回到房間,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那道註視自己的目光到底是誰的?是錯覺嗎?還是……哥哥真的來了?

天一亮,一行人就去八達嶺長城,剛下車就感覺到風很大。

冉冉裹緊外套,站在長城腳下仰望,城墻在群山中蜿蜒,氣勢磅礴。

時序背著裝滿水的背包,信心滿滿:“就按照我規劃的路走,這段路不算陡。”

“你們年輕人爬吧,我和你叔叔在觀景臺等。”田娟看著陡峭的臺階犯怵。

“好。”冉冉和時序往上爬,冉冉剛開始勁頭十足,到北四樓時,冉冉就已經堅持不住了。

時序找了處陰涼地休息,遞上水和巧克力:“補充能量。”

“沒想到這麽累。”冉冉靠在城墻上,望著遠處的群山。“但風景真的好。”

時序拿出相機,開玩笑的說:“來,拍張照紀念下,到了長城,你也稱得上是一條好漢了。”

拍完照,兩人繼續往上爬。到高點時,冉冉已經滿頭大汗,可站在最高處俯瞰群山,所有疲憊都煙消雲散了。

“風景好美!”

時序忽然從背後拿出個禮盒:“送給你的,祝賀你考上大學。”

冉冉打開,裏面是條金項鏈上鑲嵌著一顆鉆石,吊墜是小巧精致的書本造型,上面刻著步履不停四個字。

冉冉瞪大眼睛:“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收著吧,”時序的聲音懶洋洋的,“你哥哥讓我給你的,他說,他答應你的,他做到了。

答應她的?

冉冉突然想起來一年前分別時,哥哥說——等你高考後會來見你。

瞬間,她想到昨晚的那種感覺,心中了然,原來真的是哥哥來了。

一聽這話,冉冉開始小心翼翼的把金項鏈收好。

時序看見這一幕,立刻酸了:“怎麽?我送的就不收,他送的就立刻收?”

冉冉笑瞇瞇:“親疏有別。”

在京北玩了五天,到了回去的時候,時序點了滿滿一桌菜。田娟拉著他的手說感謝,陸建國和他碰了好幾杯酒。

臨別時,到車站門口時,時序遞來個信封:“等你上高鐵再看。”

上了車之後,坐在座位上,冉冉打開盒子,原來裏面是一沓照片和一張卡片。

照片裏全是她們一家在京北游玩的樣子:頤和園船頭的側臉,故宮穿漢服的笑顏,長城上舉著風車的背影……每一張都拍攝的無比用心。

卡片上是時序有力的字跡:我的攝影技術太優秀,所以就把洗出照片給你留著收藏了,別太感動了,開學見!

高鐵駛離站臺,冉冉靠在車窗上,看著京北的輪廓遠去。

~

暑假的H市,空氣裏彌漫著鹹濕的海風味道,陽光灼熱地炙烤著大地,連棕櫚樹的葉子都顯得有些蔫蔫的。

冉冉回到熟悉的海濱城市已經幾天了,她努力讓自己沈浸在日常的平靜裏,看書,陪媽媽買菜,整理即將帶往京北大學的行李。

下午,家裏的門鈴歡快地響起來。

冉冉打開門,看見周雅倩明媚的笑臉。她穿著一身亮黃色的吊帶裙,頭發精心編成魚骨辮,整個人明媚極了。

“冉冉!我可想死你了!”周雅倩撲上來就是一擁抱,“京北好不好玩?快跟我說說!”

兩個女孩擠在冉冉的床上,冉冉挑了些景點的趣聞和美食講給她聽。

“太棒了!”周雅倩眼睛發亮,隨即又垮下臉,“唉,可惜我家那位暑假報了封閉集訓營,都沒時間陪我。”

“你家那位?”冉冉捕捉到關鍵詞,好奇地挑眉。

周雅倩有點害羞地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喏,我男朋友!是體大的學生,他主動追的我,我們剛確認關系沒多久!”

“他對我可好了,”周雅倩滿臉甜蜜,“冉冉,你也該找個男朋友了,別總一個人悶著。”

“恭喜你,”冉冉笑了笑,“不過我沒有一個人啊,我這不是有你陪呢嘛。”

“對了,咱們拍張合照吧!”周雅倩突然掏出手機,拉著冉冉,“我得發朋友圈吹一吹,我有個考上京北大學的好朋友!”她舉起手機比了個愛心。

快門聲輕響時,冉冉還沒來得及整理表情,嘴角帶著一絲倉促的笑意。

緊接著周雅倩把合照修了修,發了條朋友圈:“我的學霸朋友從京北回來啦!好朋友一輩子!”配著兩個星星表情。

剛放下手機三分鐘,鈴聲就歡快地響起來,屏幕上顯示著男朋友三個字。

“餵!”周雅倩立刻接起電話,聲音瞬間甜了八度,“剛想跟你說呢,我見到冉冉了,嗯,她剛到家……什麽?你室友?”

周雅倩提高音量,眼睛瞟向正在喝水的冉冉,“你室友看到我朋友圈照片了?想認識冉冉?”

冉冉的動作頓住了。

“不行哦,”周雅倩拖著長音,語氣帶著調侃,“我們冉冉可是京北大學的高材生,優秀女生的聯系方式哪能隨便給?”

她邊說邊朝冉冉擠眼睛,“想加微信啊?讓你室友先把照片發過來,看下長得帥不帥再說。”

掛了電話,周雅倩沖冉冉挑眉:“我男朋友的室友,說是長得挺帥的,家境也挺好的,要不要認識一下?換個聯系方式聊聊天唄。”

冉冉把水杯放在桌上,輕輕搖了搖頭:“不加了,謝謝。”

“為什麽啊?”周雅倩有點驚訝,“你這拒絕的也太幹脆了吧,就加個微信而已。”

“我現在不想加陌生人。”冉冉的語氣很平靜。

“你呀,就是太內向了。”周雅倩嘆了口氣,感慨問道,“你看你,怎麽到現在都沒有根情絲呢?大學不準備談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嗎?青春正好,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想嘗嘗戀愛的滋味?”

“交朋友和談戀愛是兩回事,我只是不想通過這種方式認識人。”

“好吧好吧,不逼你。”周雅倩無奈地聳聳肩,“不過說真的,你也該多接觸些男生了……冉冉,你是不是心裏有人了?所以才對別的男生這麽冷淡?”

“沒有!”冉冉的臉頰瞬間發燙,“你別亂說。”

“還是——”周雅倩拖長了聲音,“你在惦記你那個哥哥?”

周雅倩喋喋不休起來:“高中時候,日常你提的最多的就是你哥哥,來這裏上學之後,你電話裏說考去京北也是為了哥哥,但你哥總不能陪你一輩子吧?親兄妹感情再好,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啊。”

見冉冉久久沒回應,周雅倩像是想起什麽似的。

她湊近冉冉,仔細打量著她平靜的側臉,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什麽蛛絲馬跡:“不對……冉冉,你不對勁。你該不會……”

周雅倩的聲音忽然壓低,帶著點神秘兮兮的試探,“是喜歡你哥哥吧?”

“我沒有。”冉冉下意識地否認。

周雅倩看著冉冉瞬間變化的臉色,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天秘密,驚訝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天吶!冉冉!你這是被我猜中了?你……你該不會真有戀哥癖吧?!”

戀!哥!癖!

這三個字像道驚雷,在冉冉的腦海裏轟然炸響!震得她頭暈目眩,耳膜嗡嗡作響。她像是被人當眾剝開了最隱秘的心思,此刻只有窘迫、羞恥、還有一種巨大的恐慌。

“我沒有!”冉冉幾乎是立刻反駁,她猛地低下頭,試圖壓下那股心慌。

她怎麽會是戀哥癖?陸延只是她相依為命,視作親人的哥哥!

周雅倩不知道陸延不是親哥哥,但她自己是知道的,所謂的戀哥癖,究竟只是對哥哥的喜歡,還是對……

冉冉不敢細想。

可她關心他,擔心他,思念他,難道不是因為他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之一嗎?他在京北承擔著巨大的危險,而自己無法幫到他任何。

可為什麽周雅倩一句話,就精準地剖開了她一直刻意忽略、或者從未深究過的情感層面?

難道……難道真的不只是對兄長的依賴和關心?

這個念頭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讓她幾乎窒息。

這太荒謬了!太不應該了!她怎麽能對自己的哥哥……產生這樣逾矩的念頭?即使沒有血緣關系,他們也是兄妹!

周雅倩看著冉冉長久地沈默,也意識到自己玩笑開過頭了。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冉冉的手臂:“你……沒事吧?我……我就是隨口瞎說的,你別當真啊!我知道你們兄妹感情好,不過說真的,你哥肯定也希望你幸福。等你上了大學,遇到合適的男生,試著處處看嘛,到時候帶你哥把關,親哥哥的眼光肯定準。”

“我沒事。”冉冉聲音悶悶的,“我們……我們聊點別的吧。你剛才說你男朋友集訓營回來要帶你去哪裏玩來著?”

接下來的幾天,戀哥癖三個字,在冉冉的腦海裏反覆盤旋,揮之不去。

每一次想起,都伴隨著一陣強烈的心悸。她開始有意識地、近乎嚴苛地糾正自己。

她將一直擺在書桌最顯眼位置的水晶小貓,小心地收進了抽屜的最底層,仿佛藏起一個見不得光的秘密。

她強迫自己把註意力轉移到別處。報名了一個暑期的線上寫作班,每天雷打不動地聽課、做筆記、寫作業。把京北大學的新生手冊翻來覆去地看,研究課程設置,加入新生群,和素未謀面的未來同學討論選課攻略。

她還會日常幫媽媽打掃衛生,整理換季衣物,把家裏角角落落都擦得鋥亮。甚至開始研究菜譜,嘗試著做幾道覆雜的菜。

冉冉把自己填得很滿,不敢有絲毫停歇。

她不斷在心裏告誡自己:陸冉冉,那是哥哥!你不能,也不該產生任何一絲一毫超越界限的念頭!

想起哥哥,會讓她溫暖,卻也讓她更加警惕——她不能再沈溺其中了,他們只是兄妹,僅此而已。

周雅倩察覺到她的變化,有次一起去圖書館時問她:“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樣了,是不是想通了?準備在大學裏找個男朋友啦?”

冉冉翻書的手指頓了頓,擡起頭笑了笑:“什麽想通了?我本來就沒什麽事。只是覺得上大學了,應該更獨立一點,不能總想著依賴別人。”

“這就對了!”周雅倩讚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哥要是知道你這麽想,肯定特別開心。親兄妹就是這樣,互相惦記但不互相捆綁,你過得好,他才放心。”

這天晚上,冉冉又夢見了京北歡樂世界。夢裏,她坐在旋轉木馬上。

那道帶著溫度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她急切地回頭,這一次,她看到了!

在巨大的榕樹陰影下,他穿著那件深灰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他沒有再躲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她。

她欣喜若狂,跳下木馬朝他飛奔過去,想要撲進那個渴望已久的懷抱,想要告訴他,她真的很想他!

然而,就在她即將觸碰到他的那一刻,一道聲音像冰冷的魔咒般在耳邊炸響:“戀哥癖!”

夢裏的身影瞬間像煙霧般消散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曠的的游樂園中央。

冉冉猛地從夢中驚醒,坐起身,額頭上布滿冷汗,睡衣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濕,貼在皮膚上,冰涼一片。

窗外,月光清冷地灑在地板上,像鋪了一層寒霜。她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裏。

她到底該怎麽辦?這份被她定義為錯誤的情感,越是壓抑,越是清晰。她以為用忙碌填滿時間,就能劃清那條界限。可夢境不會騙人。

她對他的思念,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摻雜了太多連她自己都害怕去分辨的東西。可她連正視這份悸動的勇氣都沒有,只剩下無盡的慌亂和自我否定。

糾正的路,似乎比她想象的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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