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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這樣尋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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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這樣尋常的日子

傅煜城的手掌覆在雲棠音描畫他眉眼的手上,掌心的薄繭蹭得她指尖發癢。

“睡不著?”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像竈膛裏沒燒透的木炭,“是不是炕太硬了?我給你墊床棉絮。”

雲棠音搖搖頭,指尖順著他下頜線滑到喉結:“聽著兔子啃菜呢,覺得稀罕。”

竹籠裏的響動不知何時停了,只有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洇出片朦朧的白,“你說這兔子通人性嗎?知道今兒院裏熱鬧。”

傅煜城翻身坐起,往竈膛添了塊炭。

火光騰地竄起來,照亮他肩頭落的月光,像落了層細雪。

“明兒給它換個大籠子,”他從櫃裏翻出塊粗布,“你看這布夠不夠?我給籠底鋪厚點,免得硌著它。”

雲棠音拽住他的衣角:“別折騰了,天快亮了。”

她往他懷裏縮了縮,鼻尖蹭過他棉襖上的盤扣,“我想起剛嫁過來時,你給我的那個木盆,它好像快要散架了。”

“那盆早該換了,”傅煜城笑起來,胸腔的震動透過衣襟傳過來,“等澡堂修好了,咱買個搪瓷盆,又大又光滑。”

他忽然往她手裏塞了個硬物,借著月光一看,是枚磨得發亮的銅錢,“今天收拾戲臺時撿的”

雲棠音把銅錢攥在手心,溫熱的觸感混著他的體溫。

“你說孩子會像你不?”她輕聲問,指尖無意識地絞著他的衣角,“要是個小子,就讓他學你打槍,要是個閨女,我教她繡花。”

傅煜城往她鬢角親了親,胡茬蹭得她發癢:“像你好,眼睛大,不像我總瞪人似的,媽總所我看起來兇。”

他往窗外望了望,天邊已泛出魚肚白,“該起了,我去挑水,你把發糕熱上,給老張頭送兩塊。”

院裏的水桶碰撞出清脆的響時,雲棠音正往籠裏添青菜。

兔子豎著耳朵湊過來,三瓣嘴飛快地嚼著,菜葉上的露水濺在竹條上,亮晶晶的。

“慢點吃,”她笑著逗它,“等開春種了白菜,讓你吃個夠。”

竈膛裏的火苗舔著鍋底,發糕的甜香漫了滿院。

雲棠音往碗裏盛了兩碗粥,剛要端出去,就見傅煜城挑著水進來,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滴,在晨光裏閃著光。

“井沿結了層薄冰,”他把水桶放下,水花濺在青石板上,“我找了塊麻袋鋪著,你別去了。”

雲棠音往他手裏塞了塊發糕:“剛熱的,墊墊。”

她用布巾替他擦汗,指尖觸到他滾燙的皮膚,“今天別去訓練了,歇一天吧,看你累的。”

“不行啊,”傅煜城咬著發糕笑,“今兒要練刺殺,我得去盯著。”

他往她手裏塞了個布包,“剛從炊事班拿的紅糖,你泡水喝。”

布包上還沾著點竈灰,是剛從竈臺邊摸來的。

正說著,小蘭舉著個布偶跑進來,兔子的耳朵已經縫得筆直,上頭還歪歪扭扭繡了朵小花。

“嫂子你看!”她舉得高高的,辮子上的紅頭繩晃來晃去,“我娘說我繡得好看!”

雲棠音接過布偶讚:“這花繡得真不錯,比我第一次弄得好。”

她往小蘭手裏塞了塊發糕,“快趁熱吃吧。”

小蘭啃著發糕往院裏跑,忽又折回來,往雲棠音兜裏塞了顆野棗:“俺在後山摘的,可甜了。”

野棗上還帶著絨毛,混著孩子氣的溫熱。

傅煜城挑著水往外走時,正撞見周德勝扛著鋤頭進來。

“傅哥,去不去後山?”他嗓門洪亮,驚得屋檐下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來,“我去挖點野菜,你給嫂子燉湯喝。”

“去,”傅煜城把水桶放下,“等我換件衣裳。”

他往雲棠音手裏塞了把鑰匙,“鎖好門,我晌午就回來。”

雲棠音倚在門框上,看著他們往後山走。

傅煜城的軍綠色棉襖在晨光裏格外顯眼,周德勝的藍布褂子跟在後頭,兩人的笑聲順著風飄過來,混著遠處的軍號聲,像支踏實的曲子。

竈膛裏的火漸漸小了,雲棠音往鍋裏添了瓢水,準備泡點紅糖。

窗外的兔子又在啃竹籠,三瓣嘴動得飛快,像是在數著時辰等人回來。

她摸著肚子笑了,這尋常的日子,就像這竈膛裏的火,不烈,卻暖得人心頭發燙。

日頭爬到頭頂時,雲棠音正教小蘭納鞋底。

針尖穿過厚厚的棉布,發出細微的“噗”聲,像春蠶食桑。

“針腳要勻,”她握著小蘭的手示範,“這樣才結實,能穿一冬。”

小蘭的手指被紮了下,吸著嘴不敢作聲,卻還是攥緊了針線,眼裏透著股認真勁兒。

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雲棠音擡頭一看,傅煜城扛著柴火進來了,背上還背著個竹筐,裏頭裝著半筐薺菜,綠油油的帶著露水。

“挖了些嫩的,”他把竹筐放下,薺菜的清香漫開來,“給你做薺菜豆腐湯。”

小蘭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俺回家告訴我娘,讓她也去挖!”

傅煜城往雲棠音手裏塞了朵野花,黃燦燦的,莖上還帶著刺。

“在後山摘的,”他還有點不好意思,“看著好看就摘了。”

花瓣上的露水落在她手心裏,涼絲絲的。

雲棠音把花插在窗臺上的空瓶裏,忽然笑出聲:“你這大老粗,還會摘花呢。”

她往他手裏塞了雙布鞋,“剛納好的,試試合腳不?”

鞋面上繡著朵簡單的蘭花,是她昨晚借著月光繡的。

傅煜城穿上布鞋走了兩步,鞋底軟軟的,帶著點暖意。

“正好,”他笑著轉圈,“比軍需處發的舒服。”

他往竈膛添了柴,“我去做湯,你歇著去。”

薺菜在鍋裏翻滾出細碎的綠,豆腐塊在湯裏浮浮沈沈。

雲棠音靠在門框上,看著傅煜城笨拙地攪著鍋鏟,軍綠色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身上,鍍上層金邊,連他鬢角的白發都看得清楚。

“快好了,”傅煜城往她碗裏盛了勺湯,“嘗嘗鮮。”

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卻擋不住眼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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