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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六十束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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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六十束玫瑰

雪落在他鼻尖上, 連時序打了個抖,一下子回過神來,大跨步迎上去。

冰涼的手指撈過盒子上的繩, 不小心勾到她的手。姜安然已經很冷了,卻還是能感受到他更低的體溫, 她詫異地道:“外面下著雪呢, 你在院子裏待著幹嘛?”

連時序看著她, 眼裏逐漸彌漫上一層水霧。

趕在她發現之前, 他狼狽地扭過頭去, “...看雪。”

姜安然無語, 邊往屋裏走,邊嘟囔:“在客廳裏也一樣看啊, 非得出來凍著, 萬一感冒了怎麽辦。”

連時序跟著她進了客廳, 腳勾上門。

在黑暗蔓延的同時, 姜安然踩下客廳裏落地燈的開關,屋裏瞬間亮堂起來。

她沒來得及脫外套,換了鞋, 第一件事就是沖到廚房去看自己走之前在冰箱裏給他買的存糧少沒少,翻騰了一陣子, 發現只少了半包速凍水餃,姜安然的火氣頓時爆發,“怎麽回事啊你,因為家裏沒別人, 就連飯都不吃了嗎?”

連時序放下東西, 規規矩矩地站在廚房門口,笑吟吟地看她。

姜安然突然就說不下去了, 怪別扭地問:“幹嘛這麽看我...?”

連時序眉眼彎彎,張開胳膊,輕道:“抱一下。”

“……”

明明只有一天一夜沒見,怎麽被他弄得好像大半輩子都錯過了一樣。

姜安然沒有來由的鼻子酸澀,趕緊迎上去環住他的腰肢,不滿地嘀咕:“都瘦了。”

連時序將臉埋在她的脖頸,貪婪地吸了口氣。

從她出現在院子的那刻開始,他的精神就一直恍惚著,總不敢確認眼前的是真正的她,甚至還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冷出現了幻覺,但他現在真切地抱著姜安然,她外套上還帶著外面的冷意,連時序一顆躁動不安的心終於安定下來。不設防的,眼淚掉下來,砸在她肩部的衣料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他怕她發現,將臉又往發間埋。

姜安然感覺到抱自己的力道越來越緊,恨不得把她捏碎了揉進骨血。

她逐漸呼吸艱難,推搡他的腰腹,低喃求饒:“別這樣,我喘不上氣來...”

連時序仿佛聽不到這話,臉狠狠蹭了下她的肩膀。

隔了會兒,姜安然聽見他悶悶的聲音,“怎麽突然回來了,老家那邊的事情忙完了沒?”

姜安然懶得再掙紮,任由他以絕對禁錮的姿勢抱著,自己還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

連時序身上有股神奇的氣味,讓她渾身的疲倦得到片刻的釋放。

姜安然忍不住合了眼睛,哼哼:“因為放心不下你啊。老家也沒什麽可忙的,親戚朋友家一大早就去過了,中午吃完飯我就回來了,開了半天車,為了能早點回來,中途一趟休息站也沒去,累死了。”

連時序一滯,隨即放開她,繞道往廚房走。

“你休息,我去做飯。”

姜安然吧嗒吧嗒的跟上來,非踮著腳去看他的臉,可連時序偏不配合,故意躲著她似的。可廚房裏這麽大點地方,一不留神,他就被姜安然堵在了拐角處。

姜安然個子比他矮很多,一擡眼,就看見他臉上未幹涸的淚痕,一時間哭笑不得,用指尖戳了戳他。

“大男人,哭什麽?”

“……”

連時序也覺得難為情,狠狠地抹了把臉,輕輕推開她撐在身側的胳膊,打開冰箱的門不知道在翻騰什麽。

姜安然倚著墻看了他的背影一會兒,冷不丁開口叫他的名字,“時序。”

他頭也沒回,嗯了聲,終於扒拉出蔬菜和肉,準備炒個菜。

她說:“別這麽麻煩了,煮包泡面就行。”

他卻搖頭,“過年呢,吃好點。”

姜安然胳膊撐在大理石板上,歪著頭看他,風輕雲淡地道:“那你怎麽不知道好好對自己呢。”

連時序嘴唇微抿,沒有回答。

姜安然嘆了口氣,主動結束這個話題,轉而道:“我媽不知道我是為了你回來的,我跟她講是因為工作上有急事得處理。先斬後奏,還是托我表弟轉達的。如果她聯系你,你可註意千萬別說漏嘴了。”

“嗯,知道。”

連時序頓了頓,又說:“我能照顧好自己。你這麽著急忙慌的回來,阿姨萬一生氣怎麽辦。”

“不會,我都說了是因為工作,她有什麽可氣的。”

姜安然在盤子裏撿了塊炸肉吃,還沒送到嘴裏就被他中途劫走,轉手放進了炸鍋裏。

“熱一熱,”他解釋,“剛從冰箱裏拿出來,吃的太涼了對胃不好。”

姜安然站在旁邊看他忙活,看著做事井井有條又溫柔體貼的一個人,在她走了之後怎麽像故意尋死一樣絕食,而且,她從一進門就發現屋裏的窗戶開著,就算有地暖也冷得像個冰窖。他眼下還有一圈淡淡的淤青,一瞧就是沒好好休息,這會兒又特別有活力,詐屍了似的。如果不是她及時趕回來,他應該會這麽半死不活的撐到和她見面的時候。

姜安然心裏一抽抽的疼,有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連時序端著切好的食材經過的時候,被她猛地拽住他的衣角。

他立刻停下腳步,不明所以,“?”

姜安然一言不發,就這麽靜靜地觀察了他一會兒。

連時序放下盤子,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看樣子是真高興。

過了幾秒,她才開口,問:“我們之前見過嗎?”

“……”

這話問的突然又不著調,卻偏偏戳中了連時序心底最陰暗的地方。

他嘴角的弧度停滯了瞬,雙眸微微瞇起,腦袋裏不斷思考自己哪兒露餡了,方才旖旎的心情一掃而空。

他捏著她臉的力道加大,陰惻地出聲:“什麽意思?”

姜安然吃痛,撥開他的手,再次投入他懷裏,小聲解釋:“之前安排你和我媽見面那次,胡老說當初你來找我接受心理疏導,不是他介紹的,是你主動要的我的聯系方式。你怎麽會知道我?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

原來是這樣。

連時序松了口氣。

思忖片刻,他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沒見過,圈內人介紹的。”

姜安然沒懷疑這話的真實度,很多來找她的來訪者確實是因為職業問題不能露面,她也接受過娛樂圈的明星的治療委托。只是那些人的咖位和連時序相差甚遠,私下竟然能和他說得上話麽...

姜安然沒深想,隔著衣服摸了摸他的腰,掌心的肌肉猛地就收緊了。

連時序嗓音低了幾個度,“安然。”

她忍著羞澀,囁嚅:“沒騙你,你是真瘦了...”

連時序咬牙忍耐著酥麻的感覺,解釋:“...自己在家,懶得做飯。”

“嗯,”姜安然掀開他的上衣衣擺,不安分的在光潔的後背上持續摩挲,說出來的話卻一本正經,“我跟表姐說了你的事兒,但沒講你的名字,只說你開了個人工作室,不然她還以為你是特長機構的老師呢...”

連時序突然抖了抖,向下摁住她的手,用的勁兒太大,掐的她生疼。

他嘶聲,眼眶通紅,臉頰連同脖頸也紅,眼神飄忽不敢看她,連連道:“我做飯、先做飯...”

“不著急,我現在不怎麽餓了。”

姜安然心臟跳動的劇烈,幾欲從喉嚨處蹦出來,可她還是毅然決然地踮腳,貼上他的唇角。

從連時序的角度,能看到她媚眼如絲的樣子。

他咕嘟吞了口口水,腦袋裏的弦被她輕佻的勾了下,發出轟鳴。

姜安然揪著他的衣領,迫使他彎腰來附和。

嘴唇廝磨的時候,她含糊不清地道:“我發現,你這個男人真的好有心機...”

連時序掐著她的腋下,輕松將她拎坐到大理石臺上,邊親她邊去胡亂扯外套的紐扣,從喉嚨裏擠出意味不明的一聲:“嗯?”

“你故意苛待自己,讓我心疼,是不是?”

“……”

連時序沒回答,可不說話,就代表了默認。

姜安然忿忿地咬他,他不躲,甚至還笑了。

他一笑,她就更生氣,罵了句:“壞蛋。”

“你知道我一定會心疼,也掐準了我舍不得留你自己過年,對不對?所以你根本不是在折磨自己,你是在變著法兒的折磨我。”

姜安然順從地抱著他的脖頸,雙腿環住他的腰肢,由他抱著自己往樓上的房間去。

被扔在軟和的床上時,她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討厭死了。你裝柔弱,還敢抱著我哭,你怎麽這麽壞...”

連時序抽開褲子上的繩,掀掉被子爬過來親她,哼哼唧唧的求原諒。

姜安然被吻的七葷八素,在翻過身去讓他解暗扣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嗚咽道:“你贏了。”

她聲音發悶,連時序沒聽清,於是俯身來問:“什麽?”

姜安然扭頭,和他對上視線,一字一句地說:“雖然知道你的可憐有演戲的成份,但我還是好心疼你。”

連時序微微笑,伸手摸摸她的臉,接下來的話卻和她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忍著點,忍不住了就咬我。”

姜安然也摸摸他的臉,下一秒,眼淚毫無征兆地掉在他掌心裏。她再次被翻了個個兒,雙手扒著他的肩膀,聲音破碎卻鄭重,“以後,不管去哪兒,我都帶著你...”

“好啊。”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連時序露出病/態又滿意地笑:“求之不得。”

*

在姜安然的記憶裏,她從沒有一年的新年是過得這麽安靜。從早到晚,屋內的窗簾都沒有拉開過,除了他或輕或重的呼吸聲就沒了別的,每天也就靠一頓飯續著體力。兩人不知道渾渾噩噩的做了幾天,連時序總算把她的羞恥心給磨掉了,而她竟然也從中體會到樂趣。

中途應該是有人來拜訪,姜安然那會兒正在休息,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拔高嗓門在說話。隔著一扇門,她沒有精力去仔細聽,只覺得那聲音挺熟悉的,緊接著就睡過去了。

再醒來的時候,房間內仍舊密不透風,異常悶熱。

姜安然口幹舌燥,從被子裏伸出胳膊 ,越過旁邊的人努力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

沒想到中途被連時序發現,摁著她的後腦勺一頓親吻,又有卷土重來的氣勢。

嚇得姜安然趕緊喊停,一開口,嗓音詭異的沙啞,“節制點吧...我快廢了。”

哪有開葷了像他這麽不知疲倦折騰人的。

自從她回來就一直不間斷的纏著,他們都沒好好說會兒話呢。

姜安然摸貓似的順他的頭發,哼哼:“給我口水喝。”

連時序得令起床,從丟了一地的衣服裏扒拉出一件還算幹凈的褲子套上,拿著空水杯出了房間。

趁這個空檔,姜安然撐著疲倦的身體去洗漱,一照鏡子嚇了一跳。房間裏燒著地暖,熱騰騰的,她只穿了一件他的毛絨衛衣,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上沒有一塊好地方,深深淺淺的,全是他作出來的痕。有些新的還泛著緋紅,有些因為過去了幾個晚上已經變成淤青了,好像是她不小心磕碰留下的印記一樣。

姜安然在脖頸側面的指印上輕輕摁了下,瞬間倒吸一口冷氣:好疼!

浴室的門被推開,燈光短暫的滅掉之後又亮起——

連時序換了個比較柔和的光線。

“怎麽現在洗漱?”他問。

姜安然嘴裏含著牙膏,含糊不清地反問:“現在幾點?”

連時序回去看了眼手機,說:“淩晨三點四十。”

“……”

她荒唐地追問:“今天初幾?”

“初六。”

連時序算了算,“還有兩天,你就該上班了。”

“……”

姜安然漱了口,懊惱地拍了下腦門,轉而埋怨他,“都怪你,我還沒來得及享受假期就要上班了。”

連時序苦笑著撓撓眉毛。

他怎麽記得,一直摟著他說別停的人是她呢...

姜安然打了個哈欠,爬進被窩給早就沒電的手機連上線,開機音效之後,無數條信息、電話爭先恐後地蹦出來。她大致瀏覽了一遍,挑著重要的回覆。

連時序依偎過來的時候,正巧看見她在和沈溫書互道新年快樂。

雖然知道沈溫書已經有女朋友,姜安然也沒那個心思,可他還是忍不住嫉妒。小時候他老覺得姜安然對沈溫書比對他好,在他沒出現的這些年裏,他們的關系更親了。無論他怎麽追趕,都彌補不了他過姜安然的漫長時光。

連時序果斷伸手摁下她的手機,在姜安然低頭看過來的瞬間,他迎著她的動作主動親過去,貼了貼她的唇角,態度弱的像獻祭又像撒嬌。

姜安然一臉懵,“怎麽了?”

“明天我們就去南橋寺,求紅繩。”

他虛圈住她的手腕,笑著說這話,可眼裏卻閃爍著陰惻的光。

姜安然沒有發現他的小心思,逗他,“把你拴住就好了,我又不會跑。”

原本以為連時序會跟她爭論幾句,結果他竟然就認了,勾住她的小手指晃了晃,一本正經又孩子氣地念叨:“說話算數,一輩子不許變...”

姜安然繃不住,嗤笑。

笑了一陣,她覺得不對勁,歪著頭很認真地問他,“你怕我們會分開嗎?”

連時序不假思索地回答:“怕。”

從小到大,他對感情都很遲鈍,因為總在失去,因為什麽都抓不住,所以也沒什麽在乎的。他也沒什麽大志向,更沒想過做個萬眾矚目或者腰纏萬貫的人,音樂天賦是上天硬塞給他的,卻讓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所有人都討論他年少成名、春風得意,可他只想時間停留在福利院的那一年,睜開眼身邊是姜安然,睡著了身邊仍舊是她。院子裏的楊柳樹沒砍掉,他們午後坐在樹蔭下看書聊天,只要他想,隨時可以牽她的手。

時間慢慢、慢慢地走,生活不會泛起太大的波瀾,他們的生命中只有彼此。

僅此而已。

現在他也算滿足了心願,可始終惴惴不安。現在姜安然的喜歡是他戴著假面,靠著裝傻賣乖討來的。有時候,連時序總覺得她的遷就寵愛,是因為另外一個只披了他皮囊的陌生男人,而不是因為真正的他。

越這麽想,他越害怕她有朝一日發現自己的真面目而生氣離開。

一開始瞞著她,是利用她的憐憫心給未來的自己留個退路。

現在他寧願她永遠想不起來小時候的事情,讓他就這麽披著假面和她一直過下去...

連時序將她抱的更緊了些,心中不安地念叨:

快了,快了...

馬上他就能娶到她...

再耐心等等,一切就快要塵埃落定。

他求的天長地久,很快就能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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