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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九束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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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九束玫瑰

悶熱的天氣沒有持續太久,雨季突然而至。天地間蒙上濕漉漉的罩子,草木被沖刷的嫩綠,空氣中帶著淡淡的泥土味兒。北方到了夏季幹燥異常,來幾場大雨也不覺得潮濕。

姜安然從前不是貪涼的人,到這個夏天卻好像離開空調就活不下去,在書桌前坐不到半小時就熱得汗流浹背、心煩意亂,她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沒找到空調遙控器便去客廳找。

一出門,正撞上拎著蔬菜瓜果進來的沈溫書。

姜安然看也沒看他,徑直拿了遙控器就回房間。

沈溫書見她這樣兒就覺得怪異,便叫了她一聲。

姜安然循聲回頭,呆滯的視線在他身上停滯幾秒鐘才回過神,“你來了啊...”

“……”

沈溫書在屋裏環視一圈,沒見到鐘霞。

“阿姨沒在?”

“嗯,去別人家打牌了。 ”

姜安然隨意揮了下手,讓他自便,轉身往臥室走。

“哎,你等會兒。”

沈溫書眼疾手快地拽住她,指了指沙發的位置,“坐。”

姜安然不明就裏,“什麽事?”

“這話不應該是我問你麽。”沈溫書去廚房切開西瓜,將盤子端過來,遞給她牙簽,一抻褲腿坐到她旁邊,正兒八經地說:“你最近老是魂不守舍的,發生什麽事兒了?”

姜安然插了塊西瓜,細嚼慢咽之後開口:“沒事兒...”

沈溫書眼睛一瞇,覺得沒那麽簡單,可姜安然向來嘴硬,她不想說,天王老子來了也撬不開她的嘴。他猜測多半和工作有關,她共情能力強,幹這行難免被別人的情緒拽著走,這並不是件好事。沈溫書也不知道怎麽勸,讓她吃完西瓜換衣服出門轉一轉。

姜安然在家裏憋悶了幾天也覺得乏味,於是答應跟他回母校散散心。

剛出小區,天上又飄起蒙蒙細雨,雨刷“嘩嘩”的聲音格外催眠。

沈溫書難得沒插科打諢,車內的氣氛太安靜,她反倒覺得不太適應,便打開車載音響連上藍牙聽歌。軟件首頁彈出根據她喜好整理的“每日推薦”歌單,她沒仔細看就點了順序播放,彈出的第一首歌是連時序cover的《喜歡》,傷感的男音穿透耳膜時,姜安然閉上眼睛,胸口沈悶許久的情緒也逐漸翻湧。

她必須承認連時序的過往經歷已經嚴重影響到自己的心情,讓她頻頻想起早已杳無音訊的童年玩伴,不管是忙著還是閑暇時間,她總忍不住揣測對方現在過得怎麽樣。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她竟然萌生出了去尋找對方的念頭,深更半夜著魔似的給院長打電話。

院長不嫌麻煩,抽時間翻了翻前幾年的領養記錄,提供了一個地址。姜安然冒著雨天前去拜訪,到地方才發現早已人去樓空。所幸附近的鄰居對這戶人家還有印象,說夫妻倆有個獨生子,成績非常好,早就出國讀書去了,前年結婚才把父母接到國外定居。

姜安然本該放心,隱隱約約卻感覺沒那麽簡單。所以她開車到半路又不怕麻煩的折回去找鄰居,多問了一句:“他們的孩子是領養的嗎?”

鄰居很篤定地搖頭,“女主人懷孕那會去的瑜伽班還是我推薦的...”

——那就是登記的時候搞錯了,住在這裏的人不是他。

姜安然說不清當時的心情是失落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些,她將車停在路邊,晃悠悠地沿著馬路走了好久,心頭始終籠著一層陰霾,直到天上再次落起小雨,她不得不返回車裏。

回程的路上,姜安然開車經過一棟位置比較偏遠的別墅,看見掛著的門牌號上寫著0311,她驚喜地拍照分享給胡嘉,說怪巧的,竟然和自己生日相同...

胡嘉發了張捧著貓貓臉的表情包:「這麽巧?這家的主人該不會是老天賜給你的霸道多金大帥哥吧?難道我姐的春天要來了?!」

姜安然笑了:「你別太離譜」

回來之後她老盤算著這件事,心裏壓了塊巨石似的不能平靜。

忍了忍,忍不住,她還是跟沈溫書講了。本以為他會調侃她幾句,沒想到沈溫書難得正經出主意,“等我忙完期末周這陣,帶著你回福利院去翻檔案,興許能扒拉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姜安然心窩子一熱,感謝的話剛要吐出口,被他打斷,“你就算找到人家又能怎麽樣?這麽多年過去了,對方記不記得你另說,萬一他結婚了呢...”

姜安然垂下眼瞼,小聲辯解:“我才不是奔著這個去的...全當是完成小時候的約定吧,否則我心裏總有塊疙瘩堵著。”

沈溫書知道她最重感情,事實上,從前她和那個小男孩的關系確實好,兩個人整天黏黏糊糊、形影不離的,讓人看了特別嫉妒的那種好。尤其經歷過社會的險惡,年少時純潔的情誼更顯得彌足珍貴,他能理解她的感性,鄭重地應答:“行。”

兩人從停車場分開,沈溫書下午還有課,她自個兒順著學校大道漫無目的地閑逛。

因為下過雨,地上濕漉漉的,空氣裏少了浮躁,吸一口氣全是清爽。

姜安然去超市買瓶水的功夫,雨就下大了。

從教學樓出來的學生們頂著課本沖入雨幕,嬉笑打鬧著往前沖。

姜安然躲開擁擠的人群進入小路,給恩師打了個電話確認他在辦公室才過去拜訪。

她到的時候,胡老正在擺弄窗臺上的花草,寶貝的不行。

“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順路,來瞧瞧您。”

胡老放下水壺,打開櫃子給姜安然拿零食,“上回嘉嘉落下的,我不吃這個,你拿著吧。”

她實在沒胃口,味同嚼蠟,嘗了一口就放下了。

胡老察覺到不對勁,問她,“有心事?”

姜安然擰開礦泉水瓶的蓋子,沒喝又擰緊,反覆幾次才開口:“老師,我遇上個難題。”

“說來聽聽。”

她皺起漂亮的眉,紅唇微抿,糾結半晌問:“您覺得...人的第六感靠譜嗎?”

胡老笑得不行,“最近研究玄學呢?”

“沒有,”姜安然托著下巴,苦惱地說,“我從前在福利院有個玩得很好的夥伴,後來他被領養徹底失去了聯系,他走的時候我們約定長大了再見面,時間一長我給忘了。前陣子突然想起他來,心裏總是不舒服...冥冥之中有道聲音告訴我,他現在過得不好,我得去找他才行。但世界這麽大,我們早就散了,去哪兒找啊...”

胡老問:“福利院辦的領養手續查過沒有?上面應該有聯系方式和住址。”

姜安然緩緩搖頭,“電話是空號,留的地址我去找了,不知道換過幾個主人家,反正一無所獲。”

胡老摸摸下巴,沈吟片刻說:“第六感也許是上天給你們的重逢預警,你如果想見他就努力去找找,需要幫助盡管找老師和福利院的員工幫忙。該相遇的人早晚會相遇,急不來遲不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姜安然和恩師聊聊天,心裏的郁結果然舒緩不少。

臨走前,她問起恩師怎麽和連時序的父母認識?

胡老如實相告,“我們年輕時在音樂會上見過面,交流還算愉快,嘉嘉剛出生那會他們常到家裏做客,此後因為工作忙碌,我們的聯系並不密切。你師母有個學生是音樂綜藝的導演,和時序認識,拐了幾道彎才把他推薦到我這兒來看診。一聊天我才記起曾經和他父母有交集...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姜安然沒有告訴恩師連時序的私事,只說:“好奇而已。”

外面的雨勢漸漸小了,沈溫書打電話來,讓她先到停車場等著,他馬上結束工作。

姜安然和恩師道別,撐起傘慢悠悠地沿著小路走,到拐彎的地方,她停下腳步舉著手機拍了張天空的照片發朋友圈,配了個扮鬼臉的emoji,剛發送成功就有人點讚。

她一下認出是連時序——

黑漆漆的頭像,正中間標著字母“L”。

緊接著,他的微信消息彈出來:「下雨天還在外面晃,不怕感冒?」

姜安然給他拍了張自己嫩黃色的外套衣角:「保暖措施一級棒」

連時序回了個“大拇指”的表情包。

自從上次他向她傾訴了童年創傷之後,兩人間無形的隔閡徹底打破。連時序似乎把她看作了“自己人”,不再拘著性子。撕掉寡言認生的外皮,他的內裏顯得有幾分幼稚,學會了跟她講冷笑話,會主動在微信上跟她分享趣事,微博上發布的翻唱曲目也要尋求她的意見...LK小說獨家整理

不過,他的性格還是溫溫柔柔的,輕言軟語讓人心窩子發軟。

姜安然每回和他討論“主動社交”的話題,他放低的緩慢語調輕易就能讓她沒轍——

他仿佛天生擁有獲得憐憫的能力。

姜安然私下向助理確認他的飲食和睡眠都有改善,她為他感到高興,松口氣的同時,也意味著合約裏交給她的任務算完成了,打算再觀察一陣子,等他的情況穩定便中止療愈。

手機再次震動。

是連時序發來一張圖片。

他拿著一片沾了雨水的翠綠葉子,問:「猜猜我在哪兒」

她沒多想,很快給出答案:「室外」

連時序被她敷衍的話給氣笑。

姜安然恍然未覺,察覺到自己擋住了來人的路,往樹下挪了挪步子。可對方停在她一步遠的地方,伸手捏住傘沿,惡作劇似的往下拽了拽。

姜安然視線被擋住,只能看到黑色的破洞工裝褲和水藍色帆布鞋——不是沈溫書。

“誰?”她納悶。

對方沒有回答。

聊天框緊隨其後彈出新消息:

「安然,你為什麽總是找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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