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商在地上翻來覆去高興得沒睡著，一直抱著手機反覆看，卻始終沒有等來嚴髯的消息，到了第二天頂著個黑眼圈去和黃厚約定的地方等黃厚，他們約在一家還在營業的冰激淩店，後天就除夕了，這時候找個冰激淩店很不容易，王商一進去就要了五個冰激淩，然後找了個靠窗的位坐了下來。

冰激淩很快上來，但大概是沒有睡好的原因，王商連冰激淩都吃不太下，只吃了兩個冰激淩球就覺得膩，等待之餘又想著嚴髯，昨晚又沒睡好，頭枕在手臂爬在桌上拿著手機一直刷微信頁面。想了會兒還是給嚴髯又發去消息。

【在嗎？】

【我吃冰激淩了哦】

王商給嚴髯拍了照片發過去，又刷了幾次，依然沒有消息。

王商覺得胸口悶悶的，一股奇怪的氣息堵著鼻子。他想起了以前經常看到其他人會自拍，照騙，會有很多人點讚，猶豫了一下，從桌上爬起來，打開從未使用過的前置像頭，回憶著之前自己看到的自拍技巧和拍出來的效果。偷偷看了眼周圍空蕩的座位，然後對著鏡頭小心翼翼地比了個剪刀手，嘴巴故意翹高嘟起，點擊拍攝。

但到底是沒經驗，拍出來的效果王商自己都不滿意，於是他又打開網頁查了查自拍技巧，完了才打開相機再拍，剛調整方向的時候，旁邊來了對情侶坐下，羞得王商臉騰紅。他下巴磕著桌子，把冰激淩小碗放在臉前面，手機立起，打開網頁假裝玩了兩下，趁著情侶點餐的時候，把手機微微傾斜，趕緊點拍攝鍵。

“哢嚓。”

清脆的聲音在店裏響起。

王商趕緊把手機揣進懷裏，臉貼著桌面，看向玻璃窗外，裝死。

王商豎起耳朵聽，情侶還在點餐，沒有人註意這邊有人在自拍什麽的，他才偷偷把手機拿出來，點開相冊看剛剛拍的照片。

這張照片角度剛好，光照也恰到好處，王商看得自己都不好意思起來，他點開嚴髯的對話框，把照片發了過去。

【圖片】

這次嚴髯幾乎是秒回。

【再給我親一口】

驚得王商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拍了拍熱熱的臉，心道果然照騙太有用了，捂著心臟揉了揉，才一個字一個字小心回覆，

【你怎麽之前不回我啊？】

【在忙】

王商拿著手機，不知道怎麽回，期待了一晚上，有很多話想跟嚴髯說，比如想告訴他，自己喜歡他，能不能也一直喜歡自己，比如說，自己和那個長發妖艷男是不一樣的是嗎，類似這種的話，有很多很多，最後都化成一句話。

【你是渣男嗎？】

【……】

王商看他回覆省略號，以為他沒有聽懂，認真又仔細地問了具體問題。

【你是不是有很多那種朋友？】

【什麽朋友？】

【就是那種啊，親親的那種朋友】

【男朋友？】

【臉紅】

【沒，只有你一個】

王商的心頭跟澆了蜜似的，又甜又粘，想粘著嚴髯繼續聊天，但嚴髯只跟他聊了一會兒，又說有事，先不跟他聊了，王商只好乖巧地讓他去忙，有空再找自己。放下手機及之後，他看了看周圍，小情侶聊得熱火朝天，而他一個人坐著，黃厚還沒有來。

【來了嗎？】

給黃厚發的消息也石沈大海，杳無音訊。

剛剛甜蜜得滿心粉泡泡的王商現在靜了下來，心也安下來，困意席卷而來，就趴在桌子上睡過去。睡醒的時候，旁邊的情侶早就不知所蹤，窗外看去，天空飄著火燒雲，把整個天都燃燒起來，霞光散射到他的桌上，有些晃眼，但很漂亮。

黃厚還沒來。消息也沒有回覆。

王商撐著下巴，一直看著火燒雲由火紅色到逐漸散去，被灰黑占領，店內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最後肚子咕咕的聲音告訴他他必須得回家吃飯了。

【我先走了哦】

王商發完消息，秉著節約糧食的原則，把桌上融化成水的冰激淩一口吞下，然後回家了。

後來王商也給黃厚發了幾次消息，對方都沒有回，第二天沒回，到了除夕那天還是沒有回。

這裏雖然是外來人口多的大城市，本地居民也不少，除夕夜節目也挺多，煙花的爆炸聲絡繹不絕。

王商站在陽臺上，看著天空中炸開了一朵又一朵煙花，他想起那天和嚴髯一起看的煙花，想起那種快樂而悸動的感覺，想起笑起來很好看的嚴髯，他拍下照片給嚴髯發了過去。

【新年快樂哦，大男友！】

“商商，快下來吃飯啦！”

王媽媽終於有時間下廚，給大家做年夜飯。

“好！下來啦！”

========

而另一邊的黃家的景象和新年的氛圍格格不入。

“我不走。”

黃厚一只手扳著椅子，另只手被一個警衛員硬往外扯，黃母把行李整出來，讓另外個警衛員提著。

黃母是個身材保持很好的女人，身材高挑，氣質高貴，但長久以來的磨礪讓她的美麗帶著比男人都還尖銳的淩厲。

“你爸和你哥已經被調查了，現在這個時候是上面對這件事最松懈的時候，你不走是想跟著他們進去嗎？”

黃厚四天沒有睡覺，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擊垮，身心的負擔早就超過了他這個年紀能承受的負荷，幫著冒風險找關系找證據，到這個時候沒有一點用處不說，自己還得被迫離開這個地方。

黃母，姜蘭，也同樣一個星期沒有合眼，為此事的奔波一點也不少，但堅韌的性格讓她在這種情況下冷靜作出判斷，作出最好的安排，黃厚必須走，上頭的事情可大可小，在這種不確定的情況下，安排黃厚消失，比什麽都重要。

黃厚不是不知道這一點，他知道，可一來，他不想懦弱地逃跑，他的整個家族，他的父親母親，全為這事頂著，他怎麽能逃，二來……他還沒有對那傻子……還沒親口告訴他……

“小厚，這事由不得你，你也看到了，也幫著去找證據了，這事沒那麽簡單，媽媽能頂住，前提是，你要安全。”

姜蘭軟下聲音，她和黃良都很疼愛這個小孩，黃薄已經不可避免地牽扯進去了，黃厚還小，他沒必要為此承擔這麽多。

黃厚沈默了，他明白，姜蘭說的是事實，他在這裏不僅什麽都幫不了，還有可能成為負擔，但要他離開，他舍不得。

“手機給我……我再聯系個人。”最後黃厚想，至少，再跟王商說次話。

“不行！通訊設備全被監控了，你不能用。”

“不會有事的，他什麽都不知道！”

“不行，誰也不可以。”

黃厚見姜蘭態度強硬，心知無論怎麽說，姜蘭都不會把手機給他，他看著周圍警衛員，趁著他們不註意徒手撂倒他，跑了出去。

“黃厚！”姜蘭震怒，但黃厚管不了那麽多了，他至少要見一次王商。他悶著頭跑出去，閉著眼，調動全身的力氣往外沖。外頭很冷，風也大，但他感覺不到。

“餵！啊——”

“啪嗒——”

黃厚感受到一個巨大沖擊力，狠摔在地上，他出來的時候什麽外套都沒穿，薄薄的褲子在地上擦爛，皮膚也磨破了。

嚴髯不知道黃厚到底發了什麽瘋，光跑都不看路，扶著腰把手機撿起來，走過去，伸手把黃厚拉起，啊嘶啊嘶叫了兩聲，

“你要我幫你找的人我給找了，證據就這麽多，你看。”

黃厚本來不管那麽多，後面的人就要追上來了，可是，他剛開口叫“嚴髯，載我去個地方！”就瞥見嚴髯的手機的桌面，整個人像被雷劈了般，定在那裏。

嚴髯沒有註意到，一直在點手機屏幕，“操，被你摔壞了，他媽能找到的證據都在裏頭，操，點不動！媽的！啊——你剛說要載你去哪裏？欸！別看了，手機動不了了。”

嚴髯罵罵咧咧，黃厚一把奪過手機，反覆把桌面的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仰著一張憔悴的臉，指著手機屏幕顫著聲音問，

“王商？”

嚴髯正煩呢，把手機拿回來，看著上面羞澀的笑臉心情才稍微好點，嘴角微微勾起，“對，你們班那個王商。”

“你們……”

“哈，交往嘛，他現在是我小男友啊哈哈哈他想不到他那麽純情，前兩天親他的時候，他臉又紅又可愛，還不會拒絕……欸……你們幹什麽！”

黃厚被追上來的警衛員反剪手壓制住，失去力氣，雙腿跪到地上，而黃厚仿佛一點也不在意身體被擺弄，他只是盯著嚴髯手上的手機，視線越來越模糊。

這時候天上又炸開了煙花。

而煙花的光在他的眼裏支離破碎。嚴髯的聲音變得遙遠，緊隨上來的姜蘭的聲音也變得遙遠，煙花炸得很響，他記起了一點不重要的事情。

好像說，今年除夕會放近十年來最盛大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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