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障山深處，夭惡停下手中的動作，幽暗深邃的眸底劃過一道暗光，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蘇醒，隨即，夭惡擡頭，徑直往反方向走去，隨著夭惡的身影逐漸消失，夭惡身後的人事物也瞬間化作灰燼。

伴隨著主人的離去，原本依靠主人所存在的東西也一並消散。

暗紅色的血液浸染了潔白的西裝，血色滴落在夭惡的眉眼之間，竟給此刻的夭惡憑添一股詭異般的聖潔。

這一切都在眨眼之間結束，夭惡察覺身後的腳步聲，眼中帶上了笑意。

“阿殤，不得不說，你選擇的這個時間，倒也真的是恰到好處，就在我回來的前一刻，這些東西差點就要流出去了，能夠趕在你來之前，將這些喪屍處理幹凈，看來我的身手還算不錯。”

時光回溯，生者有生者的機遇，亡者亦有亡者的解脫。

話落，夭惡轉身，“看你這模樣，是剛從既寤城回來？”

夭殤點頭，手執長劍而立，在來的路上，她在林子裏也遇到了幾個偷偷跑出來的喪屍，處理了那些喪屍 ，劍身衣衫上不免沾染了些許汙漬。

看著一身潔白西裝，帶著點點艷麗紅色的夭惡，這個時候夭殤才忽然想起，當年她初次進入既寤城時，在大理寺牢獄的那天晚上做的那個夢。

原來，這才是命運給她的最後的答案嗎。

“見過你的那位公子了？”

夭殤楞了楞，慢慢點頭，“我知道，回到過去，除了你和淩將軍 ，沒有人會記得曾經在未來發生過的事情，我一直都知道。”

說到最後，夭殤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夭惡就這麽看著夭殤低頭呢喃，當年衣不憟也是這般，情愛一事，當真纏人。

“其實，我們離開，並不急於此刻，你還有時間，若是你想……”

夭惡的話沒有說完，就被夭殤打斷，“我既然決定幫你，便不會食言。”

夭惡攤手，“那好吧，不過，在我們離開之前，我想，你應該去見一個人。”

夭殤目露疑惑，“誰？”

“等你見到就會知道了，這個人，於你而言，或許還算重要。”

從夭惡的話中，夭殤心中對這個人的身份，已經隱隱有所猜測，“昭明昱？”

夭惡不意外夭殤能夠猜到，不過，“是他，不過，這個人也算是我的合作夥伴，在走之前，我想，作為老朋友，我應當送上一份大禮，如此才不枉此行。”

“至於你，你應該也會想去一趟皇宮吧……”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兩人都知道了彼此的意思。

夭殤想到那個人，這本也是她接下來打算要做的事情，“走吧。”

皇宮。

“阿淵，朕的心思你再清楚不過，這麽多年，你的氣也該消了。”

“父皇，兒臣說過了，兒臣身體不好，恐怕難當大任。”

“你……罷了，既然想不通，那就別想了，你只需要知道，日後這大昭的天下，朕說是你的。”昭明昱說完，便擺擺手打算讓昭九淵退下。

只不過，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離開的腳步聲。

“你……”

剛一睜眼，昭明昱瞬間就坐直了身體，他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見到夭惡，“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夭惡聳聳肩，“沒辦法，你對病毒放縱太過，我只能出來收拾爛攤子嘍。”

昭明昱完全不明白夭惡話中的意思，但有一件事他可一直都記得，隨即眼中燃起狂熱，“你說過，你再次出現就意味著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

“我是說過，當我再次出現，你的長生會伴隨而至，可現在，尊貴的皇帝陛下，你再仔細看看，這一次，可不是我獨自出現。”

也是在這個時候，昭明昱才註意到站在夭惡身邊的夭殤。

“她是誰？”

夭惡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夭殤，笑的一臉意味深長，“她的身份嘛，就在曾發生過不久的未來，你也是很清楚的。”說到這裏，夭惡的眼神落在自從夭殤進門就再也沒有眨過眼睛的昭九淵身上。

直到此時，他似乎才明白，無論是否重來，昭九淵，終究會是他的計劃中最大的變數。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至於……

想到什麽，夭惡看向昭九淵的目光帶上了些許自己似乎都沒有察覺的憐憫。

昭九淵仿佛從夭惡的話中意識到了什麽，曾經發生的過去？

昭九淵的目光定在夭殤的身上，聲音輕的幾乎微不可聞，帶著猶豫，“我們，是不是認識”

夭殤眼神微動，圓潤的眸子中漫起笑意，大殿之上的紗簾隨風而動，在水潤的眸子中留下一道道剪影，夭殤卻是微微搖頭，“抱歉，我們從未見過。”

對於自己的結局，夭殤縱然不知，但對於兩人的結局，她的心中卻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夭惡見夭殤沒有要告訴昭九淵過去發生的事情的意思，大概已經明白了夭殤的想法，對此，他不會幹涉，他來到這裏，只是為了帶走不屬於這裏的人。

“昭明昱，人，我帶走了，至於我們的交易，沒有開始，自然也不需要結束。”

說完，夭惡轉身就要離開。

昭明昱冷笑一聲，“夭惡，你錯了，我們的交易從你將太子帶走之後，就已經開始了，作為回報，你要兌現你當初的承諾。”

“是嗎？”夭惡輕笑一聲，“若我拒絕兌現當初的承諾呢？”

眼見昭明昱的目光漸漸覆上一層陰霾，夭惡自然知道昭明昱所謂的底牌是什麽，不過，想到什麽，夭惡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夭殤。

倒是想不到，他和衣不憟最後會因為這個孩子擁有再次合作的機會。

“你不會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所謂的底牌吧。”

“你什麽意思？”昭明昱心中驚疑不定，當初他將衣不憟帶回來是瞞著夭惡的，難不成，是當初哪裏出了紕漏？還是說，這只是夭惡在詐他？

“衣不憟。”夭惡出聲，打破了昭明昱最後的僥幸，“被關了這麽多年，也該出來活動活動了。”

隨著夭惡的話音落下，大殿之外走進一道倩影，“倒是沒想到，我們會再次相遇在這裏，夭惡，你今日出現，想來是完成了自己的心願了？”

夭惡沒有說話，衣不憟也不是很在意夭惡的回答，目光落在夭殤的身上，“你，叫什麽名字？”

夭殤頓了片刻，開口道：“華章。”

“華章……”衣不憟低聲呢喃幾句，輕輕搖頭，“這個名字不好，華章華章，不過黃粱一夢，還是用回你最常用的名字吧，至少，足夠真實。”

夭殤點頭，沒有反對。

“你，你怎麽會從那裏出來，你明明，明明……”昭明昱不可置信的聲音響起，引起三人的註意。

衣不憟笑了笑，“你以為我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對嗎？所以，昔日情誼便被你棄如敝履，將自己昔日好友斬於刀下，昭明昱，你為一己之私，釀成天下大禍，理當付出應有的代價。”

“天下大禍？你在說什麽？”

衣不憟沒有解釋的意思，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即便逆轉時空，罪惡依舊存在。

一直沒有說話的夭殤，在這個時候突然出聲，“時間到了，我們應該離開了。”

“你，要走了嗎？”一直關註著夭殤的昭九淵有些緊張地看向夭殤，不知道為什麽，從第一眼見到這個人，他的心裏就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不要讓她離開。

見夭殤不說話，昭九淵眉眼之間是掩藏不住的失落，“那，你還會回來嗎？”

夭殤閉了閉眼睛，搖搖頭，轉身沒有再做停留。

身後是昭明昱氣急敗壞的聲音，“夭惡，你給朕站住，沒有朕的允許，今天誰也不能離開這個皇宮。”

三人離開的身影絲毫沒有停頓，反倒是隨著昭明昱的話音落下，大殿一片安靜。

直到這個時候，昭明昱似乎才意識到了什麽，“你，你們做了什麽？”

昭九淵收回視線，“父皇，你年事已高，處理朝政已然心力不足，今日，你該退位了。”

隨著昭九淵的話音落下，大殿之門大開，站在外面的除了淩禦還有林驚風，林婉清以及跟在眾多禁衛身邊的慕隱。

林驚風率先踏進大殿，“陛下。”

看著林驚風毫無波瀾的眼睛，仿佛為了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昭明昱笑了一聲，“是為了他？”

林驚風開口道：“先太子不該死於這樣的陰謀，先太子可以死於皇家爭鬥，門閥傾軋，但，唯獨不該亡於你那虛無縹緲的私心，先太子不該落得這樣的結局。”

“你錯了，朕才是皇帝，太子固然仁德，日後也必為聖君。”說到這裏，昭明昱的嚴重湧起一抹暗色，“可是朕告訴你們，只要朕不死，只要朕還站在這裏，所謂太子也好，皇子也罷，都只能是臣子。”

昭九淵笑了，“父皇，可惜，你的夢該醒了。”

“呵，是啊，夢該醒了。”話落，昭明昱的目光陡然鋒利，“只不過，朕與夭惡的交易早在你們出生之前就達成了，你們是從何得知？”

昭九淵看向淩禦，淩禦想到自己剛回來的時候，林婉清找上自己，當時他才意識到，原來，不止有他和夭殤等人回到了過去，不知道什麽原因，那些沒有變成喪屍的人有一部分似乎都重新回到了過去。

只不過，大多數人也僅僅只以為那只是一場夢。

可，無論是他還是林婉清，他們都無比清楚，那從來都不是一場夢境，只不過……

淩禦的目光從昭九淵的身上經過，看向皇帝，“忘記，於他而言，或許是痛苦大過慶幸的。”

“陛下，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你和夭惡的交易雖然隱秘，但也不是無跡可尋，你為一己之私，謀害親子，陷天下於大亂，非明君所為……”

昭明昱沒再追究淩禦到底是怎麽知道的，只是看向昭九淵，聲音蒼老了許多，“阿淵啊！這皇位本來就是留給你的，現如今，你拿去，父皇會寫下退位詔書，只不過，父皇要你保證，永遠不要去尋找太子的屍體。”

昭九淵沒有出聲，等了許久，才輕輕嘆息一聲，“父皇，您仍然會是太上皇，不過，奉養您天年的人，不會是兒臣，皇兄離去之後，兒臣自封入府三年，如今，心願已了，兒臣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了。”

“什麽意思？你謀劃這麽多，竟然不是為了皇位？”

昭九淵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自從人間仙境一面之後，那人的身影就一直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今日再見，更是讓他覺得，他們之間隱隱約約的關聯，他想跟著自己的心走。

轉身望去，將一切告知於他的淩禦早已不見了身影，昭九淵不再多說，“父皇，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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