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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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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主家有兩位小姐, 嫡小姐年長小小姐整整十來歲, 若無意外, 歷來都是嫡女繼承趙家家主之位,可這位嫡小姐還未及笄便不知所蹤。

對於她的去向趙家上下眾說紛紜, 但主家從未給個明確的說法,所以這位嫡小姐便從此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趙家只剩一位小小姐, 這位小小姐年紀輕輕老夫人便將其帶在身邊, 讓其看著府上的迎來送往,學著掌管趙家,老夫人對其寄予厚望, 她也不負眾望,小小年紀便能為老夫人分擔一二。

老夫人之後一直再無所出,這位小小姐成為了唯一的繼承人。

趙盈珞從未見過那個大她十歲的姐姐, 也不好奇她的去向,從沒想過要打聽她的下落或者過往, 她對這個活在別人口中的姐姐毫無感情。

直到她十五歲時, 趙家主家悄悄接進來一位小公子,這位小公子才十來歲,娘親對她說這是她的侄子, 交給她來照顧。

趙家旁支十分多, 她這一類的表侄多不勝數,但這一個,她知道和那些不一樣,這個是她的親侄子, 是她那個離開已經有十年的姐姐的孩子。

無媒茍合所生之子算什麽,私生子而已,註定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來,在這府中如履薄冰。

府中一時盡是這等的風言風語,他一個小公子連下人都對其不冷不熱,背後說閑話,趙盈珞一開始並未多管閑事,直到一次意外見到他才對他上心起來。

他看著斯文俊秀,乖巧懂事,對她這個只大他五六歲的長輩言聽計從。

這個侄子與她從小到大見到的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他心無城府,確切地說應該是心中沒有壞水,看著清清冷冷卻是真的很溫柔,讓人如沐春風。

她喜歡和他相處。

在這個深宅大院,她可以護著他,他可以陪伴她,她以為這樣可以過一輩子。

可時間荏苒,這個侄子他長大了,從一個俊秀懂事的小公子,長成一個俊美的少年。

少年謙遜包容,善解人意,好,好得很,可正是這好讓她害怕。

她從未怕過什麽,現在她卻怕了,她害怕揭開這隱秘的不倫的感情。

直到這個在她保護下長大的少年離開她身邊,成家,她氣憤不甘,可她仍然在害怕。

她將所有害怕轉化成憤怒,沒有人配得上她看著長大的少年,更何況那個洋夷人!

她用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逼他回來,可他最終沒回來,至少那個洋夷死了。

沒有人配得上這個她看著長大的孩子。

沒人配得上他。

目光落在這張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這張俊美蒼白的臉上雙目緊閉,她看不見他眼中溫柔的笑意,只見他冷然的眉眼。

“若兒”

她聲音哽咽微微顫抖,精細保養著猶如少女的一只手爬上這張冰冷的面龐。

“若兒,小姨來了”

他眉眼緊閉,冷冰冰的,像是在和她置氣一樣,讓趙盈珞害怕,“若兒睜開眼看看小姨,是小姨來了”

眾目睽睽之下,兩行淚從她怔忪的面孔上流下。

整個病房裏的人都悄然退下,只有趙卓顏還留在病房中。

“若兒,若兒”趙盈珞茫然又無助的聲音聽著讓人心酸,可趙卓顏對她卻只有憎恨厭惡,是這個人害死了她母親,還一直對她父親糾纏不清。

她上前一把抓起這個老太婆一直放在她父親臉上的手用力甩開。

“看過了就給我滾,父親生前無法擺脫你,死後總能落個清凈,”

趙卓顏力氣太大趙盈珞身體一偏,她怔怔地睜大一雙眼,淚流不止,“他是這麽想的?他一直都想擺脫我?”

“難不成還喜歡你的糾纏?!”

她的若兒,從小到大除了離家與那個洋夷成家之外從未忤逆過她,甚至不曾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或許她不該害怕不該猶豫,十年的陪伴二十年的分離,再見卻是天人永隔。

“或許是我錯了”趙盈珞微微擡起頭,淚水在她微紅的眼眶中打轉,她臉上精致的妝容微微暈開,此時她身上不見了以往的威嚴,揭開她主家老夫人的身份,她其實只是稱得上年長的女人,甚至因為保養得精細而看著更加年輕。

趙卓顏微微一楞,這個不可一世齷齪迂腐可恨可惡的老太婆,露出這麽脆弱的模樣,讓她不禁生了一絲惻隱之心,語氣也沒有一開始的生硬,“你知道就好”

可趙卓顏這話還沒說完,就聽這個不要臉的老太婆喃喃說道,“是我錯,我早該跟他坦白,告訴所有人,和他成親,把握朝夕”

趙卓顏面容扭曲,“你這個老太婆死性不改!這種時候腦子裏還只有這種惡心齷齪的念頭!”

對於趙卓顏的以下犯上,趙盈珞如若未聞,她看向床上的人,露出一個慘然的笑容抓住他床上冷冰冰的手,心疼地呢喃,“若兒,小姨陪你”

她可以為他擋去所有的流言蜚語,卻無法為他隔絕病痛死亡,她額頭抵著這只毫無溫度的手低聲嗚咽。

她真想她也能夠一聲令下,所有病痛都能離他遠遠的。

趙卓顏表情一凝,怕她說的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她雖然恨死了這個人,但她並不想這個人死,一是她不想父親去世了還要被這人糾纏,二是她知道在父親心中,一直還是十分敬重這位養育了她十年的長輩,肯定不想她因為自己而想不開。

因此接下來趙卓顏再沒有刺激她,反而提醒等在病房外的趙兮凝接下來幾天多註意一下這個老太婆。

接下來幾日,趙盈珞一直守在趙嵐若床邊,親眼看著他入殮下葬,趙盈珞再沒有失態過,更別說想不開了,仿佛那一日的傷心絕望都是假的,她的深情也不過如此,雖然趙卓顏對她鄙夷,但也松了口氣,終於可以將這座瘟神送回去。

所有事情都處理好後,趙兮凝要和王琳一起去鄰市看望王琳的好友,趙卓顏與他們告別,準備回去將父親的住宅收拾一下。

可她一到大宅子門口,就見院裏的鐵門敞開,已經有人來了?

她疑惑地推開鐵門走進去,一路發現屋裏多了一些擺飾,有些家具的擺放也發生了變化,無論是誰未經她的同意動她父親的宅子都讓她不悅,她甚至發現在父親房間旁邊的一間客臥多了很多東西,像是有人要在此常住一樣。

她立刻往隔壁父親的房間走去,抓著門把一把推開門,看到裏面所有東西都原封不動,心中的怒氣才得到了抑制,她冷著臉大步走向書房。

一把推開門,果然看見坐在陽臺上本該已經回到主家的老太婆。

“你怎麽在這裏?!”

趙盈珞坐在陽光下低頭看著手中的書,一動沒動,素色的窗簾在她身後隨風輕輕飄蕩,這一幕讓她想起了父親,父親也常在陽臺上坐在那個位置看書。

趙卓顏發現她拿的是父親最愛的一本書,上前一把奪過來,放回書架上,“這裏不歡迎你,立刻給我滾!”

趙盈珞眼底如一潭死水,任誰都不會相信這是那個手腕強硬的趙家家主,她看向窗外盎然的綠意,輕輕道,“你跟若兒真不像,他從不會像你這般大呼小叫”

“對,父親他脾氣就是太好了”趙卓顏目光陰沈。

趙盈珞像是沒聽出她話中的諷刺,或許是聽出來了也已經不再在乎,她失神地看向窗外。

趙卓顏臉色難看地看著她,“你打算在這待多久?”

趙盈珞無神的眼底動了動,有些茫然,沒有回答。

但趙卓顏明白了,她是打算賴在這兒了,趙卓顏狠狠道,“你給我等了瞧!”



趙卓顏不可能對趙盈珞動手,更不可能報  警告她私闖民宅,就算她現在已經不是趙家家主,但餘威還在,所有由主家庇護的趙姓家中沒有不能讓她入住的道理。

她父親家中的園丁和管家都還在,趙盈珞也帶了一個隨身伺候的老太太。

管家和園丁都是普通人,趙盈珞和老太太衣著古怪,他們第一次見到還以為是見了鬼了。

趙卓顏給他們兩人都放了不短的假,等她把這個老太婆趕走後,再讓他們回來打理這座父親的宅子。

做好這些之後,她讓人把宅子裏的電停了。

夜裏,她來時,整座宅子都是一片漆黑,她站在宅子外勾了勾嘴角,看她能堅持幾天。

但她忘了趙盈珞不像她們,她本來就是在深山中長大,習慣了燭光,沒有電對她來說毫無影響。

等趙卓顏再次走進宅子時,發現宅子裏添置了許多燭臺,這些燭臺精美繁覆,就像在主家見到的那些一樣。

這整座宅子除了父親的房間,以及那間書房沒有一點變動之外,其他地方都已經被改得面目全非。

看著這座父親的宅子被這個老太婆一點點侵蝕,趙卓顏怒火中燒,沖向父親隔壁的客臥。

“表小姐,你不能進去,老夫人在沐浴”

“這是我父親的家,沒有哪裏是我不能去的”趙卓顏一把推開攔路的老太太,打開門大步走進去。

只見一個人,長發披散背對著她們站在昏暗的陽臺上。

聽到動靜趙盈珞回頭看向二人,擺了擺手示意老太太出去。

“那老奴去把夫人的甜湯端上來”老太太彎身出去。

屋裏燭光搖曳,趙盈珞剛沐浴完,穿著白色的褻衣,烏黑的長發盡數披散在身後,臉上的妝容洗凈,沒了那些象征身份的東西,她整個人看著年輕了十歲,昏黃的燭光落在她臉上,讓這個白天很威嚴難以接近的人,看著十分柔和。

趙卓顏一下子很難將她和那個主家老太婆對上號。

“你究竟要在這住到什麽時候?”

趙盈珞沒有回答,她走到床邊坐下,想起那個洋夷其實在他們成親兩三年後便去世了,之後的近二十年,他都是一個住在這,他的一舉一動甚至何時就寢何時早起她都知道,這樣她可以假裝這個人就活在她身邊,她不敢奢求太多,她不敢。

可老天真愛捉弄她,就連這也要給她剝奪。

她本可以騙自己一輩子的。

見她低頭陷入沈思,眼淚從她低垂的眼中落下,趙卓顏心中湧起一股無名之火,“你少假惺惺了,你真在乎我父親,就不會逼他,就不會讓他承受這樣的困擾”

“他至死都是敬重你的,別讓我覺得他不值,”

“二十年來他一直孤身一人,為何從未想過續弦?”

聽她又提起這一茬,趙卓顏怒火中燒,大步走過去,一把提起她的衣領,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父親不續弦和你半點關系都沒有!少自作多情了”

趙盈珞微微彎了彎嘴角,眼中的水光在幽暗的燭光下微微閃動,“你不了解他”

她這無疑是在抹黑她的父親,趙卓顏用力將她甩開,怒道,“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齷齪!”

趙盈珞整個人跌在床上,身後的黑發如海藻般鋪在床上,她看著天花板,許久目光才微微下移,看向站在床邊一臉怒容的趙卓顏,這張臉和她的若兒真像,可若兒不會做出這樣的表情。

“你這個雜種,若不是你身上流了一半若兒的血,你早就死了,這雙眼”趙盈珞坐起來,身下如海藻般的長發也隨著她的動作收了起來。

雖然披頭散發,衣衫不整,面容素凈,但她仿佛一下子又回到那個讓所有人敬畏的趙家家主,她伸出兩只手指,吐出兩個字,“難看!”

趙卓顏從未怕過她,就算她是那個在主家呼風喚雨的家主時,也從未怕過她,但在這一瞬間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躲開了那兩只向她雙眼伸過來的手指,或許是因為她前後的反差。

“你若再出言不遜,我便命人將你這兩只眼珠挖出來”

她放狠話時,眉眼中還是能看出那個老太婆的影子,讓人厭惡,趙卓顏毫無畏懼向前逼近一步,俯視她低聲威脅道,“老女人,你要是再在我父親的宅子裏待著不走,我才是要對你不客氣”

趙卓顏目光陰沈地盯著她,忽然她發現這個老女人看她的目光漸漸發生變化,水光在她眼眶中若隱若現,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另一個人,趙卓顏猛地打開她已經快要碰到她臉的手,連著後退幾步。

“你這個惡心的老女人!”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把她看成她的父親了,趙卓顏大步走到門口,一把打開門,正好看到端著一碗甜湯的老太太,她回頭道,“沒有電你能住,那我停了水看你再怎麽住下去”

看趙卓顏怒氣沖沖地離開,老太太淡然地端著甜湯走進來,將甜湯放下,坐在床邊看著趴在床上流淚的人,伸出手摸了摸她一頭黑發。

“小小姐,吃了甜湯早點休息”

說停水就停水,第二日一早宅子裏就停了水,停電停水不會要命,但也麻煩,每天都要人送水來。

但也只是麻煩而已,沒到住不下的地步。

一周過去後,趙卓顏再次來到這座宅子,人自然是沒有離開。

這次趙盈珞沒有待在書房,而是在花園中坐著,或許因為不在主家,她並沒有穿深色的衣裙,頭發妝容也沒有打扮得很正式,少了那些老氣的裝扮再加上養尊處優,她看起來似乎只有三十來歲。

趙卓顏遠遠地看了會,正要走上去,身後忽然傳來老太太平緩的聲音。

“你別折騰她了”

對於除了趙盈珞以外的人,趙卓顏一概教養良好,就連是幫那個老女人說話的人也是。

“不是我折騰她,是她到死也不放過我父親”

老太太整理了手上的小毯子,緩緩說道,“你只看到她的不好,你父親一個沒名沒分的私生子在主家那十年活得很好,離開主家後的這二十年同樣遠離紛爭,這一切都要得益於她”

趙卓顏面色覆雜,她繼續道,“我是看著她長大的,也是看著你父親長大的,他們二人的感情很好,這種感情說不清是什麽,她若真如你想的那般不堪齷齪,你父親還能安然無憂過這二十年?她是害怕世人的目光,但她同樣也是害怕傷害了你父親”

老太太頓了頓,嘆息,“你父親也是個好孩子,她沒有看錯人”

趙卓顏不懂她這最後一句是什麽意思,老太太也沒有再多說,拿著小毯子就往花園中的人走去。

院中的人無論如何都難掩籠罩在她周身的悲傷落寞,就算是置身在溫暖的陽光底下,在色彩鮮艷的花朵簇擁下,她整個人的色彩也是黯淡的,毫無生氣。

最開始她恨她,是因為她間接害死了她的母親,對父親抱有不可說的心思。

可如今父親去世了,見她這般,其實不知不覺中她心中其實已經沒有當初那般純粹的憎恨了,因為毋庸置疑,這個人是真的愛她的父親,她父親一直是活在她的庇護之下,除了她的母親,她從未傷過她的父親。

或許是因為她從小受的教育與生長環境有關,父親去世,她固然很傷心,但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經的過程,逝者已矣,活著的人就要好好活著,她是這樣認為的。

可是這個女人,卻一直活在過去的遺憾或者悔恨中,走不出來,若是父親見她這樣,肯定也會內疚。

畢竟正如她所說的,她父親是個真的很溫柔的人。

趙卓顏大步走過去,走到趙盈珞身旁,趙盈珞目光落在遠處,沒有擡頭看她,倒是老太太驚訝地看著她。

趙卓顏一把抓起了趙盈珞的手,“緬懷一個人的方式有很多種,我帶你去把我父親走過的地方都走一遍”

趙盈珞遲緩地擡起頭看向她,不知道她這忽然一出是為了什麽,“放手”

見她明顯是在懷疑她的用心,趙卓顏也不心虛,她做事隨心,她不想看到她這麽窩在一個地方窩一輩子,她相信只要多出去走走,她很快就會走出來的。

趙卓顏拉著她就往外走,“別以為我父親深居簡出就從不出門,他偶爾也會去看看畫展聽聽音樂劇,今天我帶你去他常去的蝴蝶館看看,那裏有近千種珍稀蝴蝶標本,他在那常常能待一個下午……”

作者有話要說:  或許是我很喜歡重口味,想想這兩人在一起的模樣就覺得很帶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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