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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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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沒想到為了逼亦嫵就範,天後竟能說出這種話,眾人臉色急劇變幻,紛紛轉頭去看亦嫵。

亦嫵一動不動,渾身僵硬,整個人如墜冰窖,一切聲音都被隔絕在外,腦子朦朦朧朧。

隱隱約約,她想起曾經潛入天後寢宮之時,意外撞見那個半透明寶瓶,裏面那團藍色光芒感覺格外親切,難道那就是母親的元神。

亦嫵深吸口氣緩緩呼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甘與憤怒將恐懼害怕沖散,嘴角勾起冷笑,“我母神一生為仙族而戰、甚至因此殞命,父神亦為仙族殫精竭慮、奔波操勞,天君天後竟用他們來威脅我,就不怕寒了仙族上下的心嗎?”

她直直盯著君臨和鳳棲,試圖在他們臉上找到一絲心虛、愧疚、猶豫,結果一無所獲,心更加往下沈。

天君雙手負於身後,不以為意,“欲成大事,必有取舍。身為仙族一份子,能為仙族作出貢獻,乃爾等之幸。”

“幸……”

亦嫵苦笑,直覺自己像個被人玩弄於鼓掌的木偶傀儡,無論如何掙紮,都不得解脫。

可她憑什麽,憑什麽被如此對待?她拼了命打開極冥封印,難道做得還不夠?

長袖之下,亦嫵收攏手指,剛要召喚長劍,聽見外面有腳步聲靠近。

風神外出歸來,並未尋得擎光戟,聽聞太子領兵而歸,特來此了解妖族之事。

大殿外有幾步階梯,風神並未踏上去,只瞧見裏面仙兵圍成一圈,不曾瞧見中間有什麽人。

殿內擁擠異常,再容不下其他人,他只能站在階梯之下,朝天君行禮,“拜見天君。”

君臨回過頭,看他兩手空空,眼珠一轉,語氣不悅:“風神還未找到擎光戟嗎?”

“天君息怒。”風神立刻低下頭,正要解釋,還沒來得及開口,聽見上面一聲冷哼。

君臨惱怒下令:“來人,風神尋找擎光戟不力,即日起打入仙獄,以示懲戒。”

殿外仙兵當即上前,將風神捉拿起來。

“天君!臣……”風神的聲音越來越遠,明顯已經被仙兵帶走。

他剛回來,甚至沒來得及稟報,稀裏糊塗被捕,一頭霧水。

外面動靜亦嫵聽得清清楚楚,忽地失了力氣,松開手指,仰頭閉上雙眼。

胸腔中怒意翻湧,有個大逆不道的想法在腦海翻湧,她真想一劍捅死君臨和鳳棲,可惜她不能。

君瑄說不出話,急得一手拍淩華,一手拍嫦瑤。

“求天君三思!”

淩華低頭行禮,竭力勸諫:“風神盡心竭力尋找擎光戟,從未懈怠,若無故懲治於他,實在難以服眾。”

嫦瑤剛準備開口,君臨冷聲呵斥:“夠了,誰敢再為他們求情,一並論處。”

間欽沅怒不可遏,想要爭辯一二,被琉宇拉住,暗暗搖頭。

今日天君勢在必行,不是逞強之時。

眾人心中不平,卻不敢開口。殿內一時安靜異常,暗流湧動。

幾息之後,一道聲音響起。

“我答應你們的條件,用不著牽連旁人。”

亦嫵從後面走出來,平靜直視著君臨,“但是,若我父神和母神的元神有任何閃失,我必不會善罷甘休。”

話音落,她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實在不想再多看他們一眼。

目的達到,君臨和鳳棲神情緩和些許。

鳳棲左右掃視一眼,沈聲下令:“今日之事,禁止外傳,違令者,仙法處置。另外,太子有傷在身,即日起,安心在寢宮修養,不得外出。”

君臨與鳳棲轉身離開,君瑄也被仙兵帶走,其餘仙兵陸續退出去,大殿內瞬間空蕩起來。

“太過分了!怎麽能這麽對她!”間欽沅一甩袖子,憤怒不已,“為打開極冥封印,她險些死了,現在竟還要用她父神的性命威脅她,實在太卑鄙了!”

若風神不在,亦嫵還有機會一搏,如今風神被捕,她別無選擇。

明明他罵的是天君天後,嫦瑤和淩華卻覺著心中愧疚,仿佛一並挨了罵。

琉宇冷著臉,小聲提醒:“慎言,萬一傳到天君耳朵裏,大可以不敬之罪將你抓起來。”

“不敬又如何,這般卑鄙無恥之人,不配我敬他。”間欽沅看看他們,滿腔怒火無處發洩,足尖一點飛離大殿。

他想去追亦嫵,以最快速度穿過迷陣,卻根本不見對方蹤影,只能作罷。

淩華思索片刻,轉身往外走,“事不宜遲,咱們趕緊去找擎光戟。若咱們先一步找到擎光戟,打敗九方溟淵,所有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此言有理,嫦瑤收起劍跟上他。

琉宇站在原地未動,似乎不打算與他們同行,“你們去吧,我留在這兒照應風神。”

嫦瑤欲言又止,最終什麽也沒說,跟著淩華離開。

風波平息,大殿內外恢覆平靜,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各司其職。

日照當空,正是好時光。

微風吹拂著林海,樹葉唰唰作響,一派寧謐祥和,連帶人心也漸漸平靜。

亦嫵雖答應刺殺九方溟淵,實則並未下定決心,她體內還有蠱毒,九方溟淵死了,她也無法善終。

此事不急於一時,亦嫵並未立刻趕回雲之巔,改道去了以往常去那家酒樓,落寞買醉。

她酒量極好,一大壇酒下肚,也只是腦袋略微有些發暈,神智始終清醒無比。

樓上樓下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冷風從窗戶吹進來,顯得有些寒涼。

快到聽說書的時間,大堂臺子下開始聚起賓客。

醒木拍在案桌上發出響亮聲音,吸引四面八方註意力,就連樓上的客人,也紛紛圍過來。

亦嫵挪了位置,懶洋洋靠在欄桿上往下望。許久未好好休息,她有些困倦,張嘴打了個哈欠,赤眸中水光彌漫。

說書先生仍舊是之前那位,起了範兒開始侃侃而談,說的內容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有勞各位看官捧場,今日,我們來說說,傳聞中的仙族,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說書先生捋捋胡子,笑瞇瞇開口:“從前老夫也不相信仙族當真存在,直到數月前,一道鴻光劃破天際,天兵天將驅散漫天魔氣,英勇歸來,方得知,那存在於傳說中、護佑天下蒼生的仙族竟當真存在。”

“遙想當日,天君帶領數萬仙兵,將雲之巔團團圍住。”

……

“天君英明神武,定會將魔族趕出雲之巔,護佑天下黎民百姓!”

講到慷慨激昂處,說書先生一拍醒木,臺下賓客連連鼓掌歡呼。

聽著聽著,亦嫵覺得諷刺至極。

什麽英明神武、護佑百姓,實則是個鼠目寸光、自私自利、卑鄙無恥的小人罷了,這樣的人坐著天君之位,實乃仙族之禍,蒼生之禍。

亦嫵氣悶,大口大口灌著酒,恨不得醉死在這兒。

天色漸漸暗下去,直到夜深人靜,酒樓食客越來越少。

小二從旁路過數次,看了亦嫵一眼又一眼,終於湊上前去,“這位客官,您還上酒嗎,不上的話,勞煩酒錢結一下,本店快要打烊了。”

“打烊?”亦嫵擡頭瞥他一眼,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頗為霸道,“打什麽烊,不許打烊。”

聽這語氣,完全是醉得不輕,小二心下開始犯愁。

喝醉酒的客人他見得多了,有錢倒好說,若沒錢結賬,掌櫃的定然又要罵他,但這姑娘模樣生得極好,若沒錢,賣了抵債也行。

亦嫵氣勢洶洶吼完那一句,下一瞬卻整個人趴在桌子上,直接閉上眼睛醉過去。

小二慢慢靠過去,小聲喚著:“客官,客官?”

亦嫵全然沒有反應,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她。

指尖還未觸到亦嫵衣衫,一陣怪風襲來,猛地把小二掀開,踉踉蹌蹌摔倒在地,險些砸到旁邊桌子上。等他回過神,驀地發現桌旁多出個男人來。

來人肩寬腿長,身姿挺拔。黑色錦服加身,上繡暗金花紋,臉上戴著金色面具,只能瞧見薄唇微抿,似是不太高興。

小二極有眼色,一眼瞧出他身份不普通,一陣後怕。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恭恭敬敬迎上去,“公子認識這位客官?認識的話,可否幫她把酒錢結一下,本店要打烊了。”

九方溟淵頭也不回,隨手拋出去一粒碎金子,小二穩穩接住,千恩萬謝著下樓去。

靜靜等上片刻,亦嫵全然沒有動作,想來一時半刻不會醒。

九方溟淵輕嘆一聲,靠過去,小心翼翼把人摟進懷裏,打橫抱起,返回雲之巔。

周遭溫度驟降,亦嫵皺皺眉,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她恍惚看見熟悉金色面具,搖了搖頭,自言自語:“我還真是醉得不輕,竟然都夢到九方溟淵了。”

“我怎麽會夢到九方溟淵呢,他現在應該還在閉關才對,也不知道傷勢如何……”

亦嫵腦子很重,全然無法思考,只當這一切都是醉酒之後的夢境。

她扭頭把臉埋進九方溟淵懷裏,眼角流出淚來,心裏委屈至極,“你還敢來找我,你知不知道……讓我回來……”

“他們用我父……還有……威……我,我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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