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祭祀會議的虛假因果與群體沈默

古神祭祀村的祭祀會議在石陣中央的石壇前舉行，夕陽把契約柱的影子拉得很長，淡綠色的微光順著柱身紋路漫開，籠罩著整個石壇，像一層冰冷的薄紗。村民們圍著石壇站成一圈，脊背微弓，雙手交握在身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肅穆的表情，卻掩不住眼底的怯意。風穿過石陣的縫隙，帶著山尖的寒氣，吹得村民們的袍角輕輕晃，卻吹不散空氣中的壓抑。

祭祀長老站在契約柱前，手裏捧著一本破舊的祭祀典籍 ，書頁邊緣磨損得露出棉絮，封皮上的古神紋已經褪色，只能看出模糊的輪廓。他的目光掃過村民，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明天就是每月的祭祀，今年雨水少，田裏的麥子長勢不好，必須多準備祭品，祈求古神保佑，避免旱災。每家每戶都要交出半袋糧食、一只家禽，少一份都不行。”

“長老，我有個建議。” 項蓮的聲音打破了沈默，她站在村民圈的邊緣，目光落在典籍上，“我看過村裏的舊記錄，發現祭品數量和災難沒有必然聯系 ，2010 年祭品減少，反而豐收；2018 年祭品加倍，卻遭遇蝗災。不如根據收成調整祭品，豐收時多獻，欠收時少獻，既能避免浪費，也能讓村民們留夠口糧，不用餓肚子。”

她的話音剛落，契約柱的微光突然暴漲，從淡綠色變成了深藍色，光紋像活過來的藤蔓，順著石壇快速蔓延，瞬間裹住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村民們的身體猛地僵住，雙手下意識地捂住喉嚨，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喉嚨發緊，舌尖發麻，像是有無形的手扼住了氣管，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外來者，休得胡言！” 長老的聲音陡然提高，木杖在石壇上敲了敲，發出 “篤” 的巨響，震得石粒簌簌往下掉，“古神保佑我們村五百年，要是減少祭品，祂發怒了，引發旱災，田裏顆粒無收，大家都要餓肚子！你想讓全村人都跟著你受罰嗎？”

他指著村外的山坡，那裏種著一片小麥，麥穗已經開始泛黃，卻顯得格外稀疏：“十年前，李家的小子質疑祭品太多，說‘古神哪用得了這麽多東西’，結果當年的麥子就少收了三成 ，李家的三畝麥只收了半車，王家的豆子全爛在地裏，這就是古神的懲罰！你忘了？還是故意想害大家？”

村民們聽到 “十年前”“少收三成”，紛紛點頭，臉上的恐懼更濃了。一個中年村民捂著喉嚨，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是…… 是真的，那年我家…… 我家的麥磨出的粉，只夠吃三個月，剩下的日子全靠挖野菜…… 不能減祭品。” 另一個老年村民也跟著附和，聲音發顫：“古神的意志不能違，違了就有災難，聽長老的沒錯。”

項蓮看著村民們痛苦的表情，心裏清楚：長老所謂的 “十年前欠收”，不過是強行綁定的虛假因果 ，那年的欠收，是因為春澇秋旱的天氣異常，卻被他扭曲成 “質疑祭品的懲罰”，用巧合的災難，加固 “話語即災難” 的恐懼。而契約柱的深藍色微光，更是直接作用於村民的身體，讓他們在生理痛苦中不敢反駁，只能選擇順從。

她想再說些什麽，身邊的村民阿明卻用力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用口型無聲地說 “別再說了”。阿明的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冷汗，捂著喉嚨的手一直在抖，眼神裏滿是懇求 ，他怕項蓮繼續說下去，會引來更強烈的懲罰，讓全村人都陷入痛苦。其他村民也紛紛低下頭，目光落在腳邊的青石板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石壇前的沈默比之前更壓抑，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契約柱的深藍色微光慢慢收斂，村民們的呼吸才漸漸平穩，卻依舊沒有人敢說話。長老看著沈默的村民，滿意地點了點頭：“大家都明白就好，明天一早，把祭品送到祭祀箱，誰也不能少。這是為了全村的平安，容不得半點馬虎。” 他合上祭祀典籍，轉身走進石陣深處，袍角掃過青石板，留下一道淺淺的痕。村民們依舊站在原地，沈默了很久，才慢慢散去，每個人的腳步都很沈重，沒有了往日的輕快，只有風穿過石陣的聲音，在寂靜裏顯得格外清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