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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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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展架前的猶豫

晨光把美術教室的玻璃窗洗得透亮,項蓮和陳藝蹲在靠窗的角落,正拼白色展架的金屬支架,卡扣咬合時發出“哢嗒”輕響,像給這個小展叩開第一扇門。

陳藝捏著張米白色卡紙,筆尖蘸著稀釋的鈷藍顏料,慢慢寫“你的喜好,值得被看見”,筆畫軟得像棉花,末尾悄悄勾了個鯨魚尾巴,弧度和項蓮筆記本上的符號嚴絲合縫。

“貼在展架最頂頭,學生一進門就能撞進眼裏。”陳藝踮腳把卡紙貼好,又伸手把邊角捋平,指腹蹭過顏料未幹的字跡,留下點淡藍印子,“我從後勤要了三本空白手賬,紙頁厚,適合寫也適合畫,放在旁邊木桌上,再擺盒削好的彩色鉛筆,紅的、藍的、黃的都有,隨他們選。”

項蓮把一疊淡藍色卡片摞在手賬旁,卡片邊緣裁得齊整,是她特意挑的,和林曉畫裏鯨魚的背景色、徽章上的裂痕光色,都差不離。“匿名盒就掛在展架側面。”她拍了拍那個貼滿星星貼紙的紙箱,“投進去就行,不用寫名字,我們也不盯著看是誰投的,這樣他們能松快些。”

上課鈴響時,展架終於立穩。陽光斜斜切進來,落在“你的喜好,值得被看見”的標語上,把淡藍顏料染得發暖,連金屬支架的冷光都軟了些。

陳藝收拾工具時,拍了拍項蓮的肩:“午休我有美術課,這邊就交給你。有人來的話,別催,讓他們慢慢看,喜歡這事兒,急不得。”

項蓮坐在木椅上,指尖劃過空白手賬的紙頁,細膩的紋路像能接住心事。

午休鈴剛落,美術教室的門就被輕輕推開。兩個紮高馬尾的女生探頭進來,目光在展架上掃了圈,慢慢走近。其中一個女生指尖碰了碰空白手賬的封面,指腹在紙頁上蹭了蹭,又飛快縮回去,拉著同伴小聲說“萬一被老師說不務正業呢”,轉身時還回頭望了眼手賬,腳步放得很輕。

之後來的學生多了些,大多站在展架前翻空白手賬,指尖劃過紙頁卻不落筆。有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盯著匿名盒看了半天,手都擡到盒口了,突然摸了摸書包裏露出的習題冊邊角,又把手縮回去,搖著頭走了,項蓮看得分明,他的指尖還沾著點鉛筆灰,像是剛在草稿本上畫過什麽,又擦掉了。

陽光移到展架中間時,項蓮的目光忽然頓在走廊盡頭,林曉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站在窗邊,指尖在包側的鯨魚掛飾上反覆蹭,掛飾的線頭都被蹭得發毛。女孩的腳尖輕輕蹭著地面,目光越過走廊,落在美術教室的展架上,像在跟自己拔河。

項蓮心裏軟了軟,悄悄拿起桌上的水杯:“我去趟水房,馬上回來。”她故意走得慢,經過林曉身邊時,只裝作看窗外的蒲公英,腳步沒停,她知道,對於被否定過太多次的孩子,“沒人盯著”的安全感,比任何鼓勵都管用。

水房的水龍頭流著冷水,項蓮接了半杯,靠在走廊墻上等。風從窗戶縫鉆進來,帶著蟬鳴,她在心裏數著數:一、二、三……數到三十時,想起林曉寫歌詞時發顫的聲音,想起那幅被撕碎的《鯨鳴》,覺得每一秒都像在等一顆種子發芽。

等她慢慢走回美術教室,陽光已經斜斜落在展架側面。項蓮的目光先掃過木桌,三本空白手賬少了一本,是那本淡藍封面的。她又看向展架,忽然屏住了呼吸,最下層的格子裏,放著那本淡藍手賬,封面沒寫名字,翻開的那頁,是手抄的《鯨鳴》歌詞。

字跡娟秀,撇畫收得輕,捺畫帶點小彎鉤,和上次林曉借筆時,在便簽上寫“謝謝老師”的筆跡,一模一樣。歌詞末尾,畫了個極小的鯨魚,背著把吉他,和陳藝手機裏那幅畫的模樣,分毫不差。

項蓮的指尖輕輕碰了碰紙頁,還帶著點未散的溫度,像是剛寫完沒多久。她沒把本子合上,就那樣讓它攤著,陽光落在歌詞上,把“鯨鳴”兩個字染得發亮。窗外的蟬鳴又響起來,項蓮忽然覺得,那枚總在添裂痕的徽章,或許在寫下這些歌詞時,悄悄淡了道痕,因為終於有人,敢把喜歡輕輕放在陽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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