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這些事情，我都不曉得。”傅臨風低喃。

"你肯定不曉得啊，他哪裏敢讓你知道。”杜涼秋輕嘆一聲。、無數個深夜裏，阿秋都接到過曲宵的電話，那家夥暍得醉醺醺，蹲在傅家的莊園外，和他口齒不清地訴說著什麽。、阿秋根本聽不懂他跳躍的發言，但他知道，曲宵說“他”的時候，這個字只代表一個人，那就是傅臨風。、"他家的墻好高哦看門的人也好兇”曲宵邊扶著墻吐，邊和阿秋嘟噥。

阿秋被他煩得頭疼，這種作繭自縛的家夥，又可恨，又可憐。、“他沒上完大學，你知道嗎？”

"啊？我、我不知道他不是有MBA學位嗎？”

“那個是買的。

傅臨風頓時感到些窘迫，他和曲宵在一起這些年，似乎從來是曲宵關心他多些，他忙著打理家中事務，曲宵的事情，他知之甚少。、“唉，曲宵學習很好的，當年要直接考美國的藤校都沒問題的那種。”

傅臨風無意識地點點頭，應和道："嗯，他腦子很好，以前就很聰明。”

記得費源以前說過，曲宵玩著游戲還考上了重點局中。、“對啊，可是再聰明又有什麽用，他高考的時候，正是寧城商圈最動蕩的那年，她媽媽幾次差點破產，資金周轉不良。曲宵很懂事，沒鬧著去留學，高考完就在家幫忙看場子、放貨、帶著兄弟去收欠款，他以前只是心眼多，但是從那年起，他是真正學壞了，跟著社會上的小混混，沾染了一身江湖氣。”

傅臨風知道他說的那一年，是傅映山搞掉萬家的那年，他當時渾渾噩噩混日子，泡妞賭博，完全沒關心過正經事。、但沒想到曲宵也學壞了，現在回憶，小的時候每次見曲宵，都覺得曲宵是那種學習很好，脾氣很怪的優等生。

傅臨風不敢想象，要經歷過什麽，才能讓那個看著別人打架會繞路的小孩，變成混跡在夜場賭場的惡棍。

“他很孝順。”傅臨風不知該說什麽，幹巴巴擠出這麽四個字。、“嗯，他其實真的很好，很懂事，比任何人都能體諒別人的難處，他只是不喜歡把看透的事說出來。”阿秋跟曲宵相識十幾年，最懂曲宵的本性。

正因為懂，才更覺得他可憐。、“他想騙你，有一百種方法，必要的時候，讓他給你表演一下認錯，他的演技絕對能打動你。可是他不願意，他不想再欺騙你了，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告訴過你，他其實恨過你，怨過你，甚至在他媽媽剛去世那陣，他精神有些不穩定，還想過綁架了你，和你一起殉情。”

傅臨風想起曲宵在出租屋對他爆發的情緒，他當時不理解，現在有點懂了，原來曲宵對他的怨恨，是這樣來的。

失去相依為命的母親、失去能夠信任的費源、失去所有依靠，曲宵獨自在這種痛苦中煎熬時，他卻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那種落差感很恐怖，像是被世界遺棄了似得，甚至會懷疑活著的意義。、就象現在的自己。、他到三十多歲才經歷的事情，卻是十九歲的曲宵早已體驗過的，傅臨風不敢想，曲宵怎麽掙紮過了那段日子。、“他受了很多苦。”傅臨風小聲說。

“受苦嗎？他自己都調侃，這是天降大任，老天爺對他的考驗。我當時看他情況不妙，怕他出事，把他弄到武安來住了些時間，他緩過來以後就沒再上學了，我們一起做過些生意，我出錢，他幹活。”

回憶起兩個人悶頭創業的時候，杜涼秋神色變得很溫柔。

“他真的是個很好用的勞動力，腦子又好，做事情又利索，定了目標就一定會好好執行，唉要不是後來被你撬走，我覺得現在他光宗耀袓沒有問題的。”

“我們合作得很愉快，那時候一下子掙了很多錢，多得我都害怕了，覺得他在幹什麽超級暴利的違法買賣，數額那麽大，真怕被經濟偵查盯上。

說到這裏，阿秋難得發出爽朗的笑聲，頗有點曲宵的風範，"不過這小子自己跟我保證，絕對都是正經錢，說出了事他一個人擔，這混蛋，搞得我貪生怕死似得，我還不是擔心他！”

傅臨風幾乎能想象出曲宵向他保證時的神情，一定是他最意氣風發的那個樣子，自信、迷人、一切盡在掌握。、他最喜歡那樣的曲宵，發著光一般，可靠得令人安心，所有的麻煩在那樣的曲宵面前，都會自動消解。

他望著病床上形銷骨立的人，哪裏還有一點曲宵的痕跡O傅臨風難受地垂下頭，輕聲道："不值得，他就為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只有他自己知道。三爺，你可以恨他欺騙你，但你不能懷疑他對你的心。”

傅臨風有些動搖，杜涼秋突然提起了一件他聞所未聞的秘密。

“他救過你，不止一次，就算欺騙有罪，也該抵消了吧？”

傅臨風眼神疑惑。

“你被萬波綁架那次，原本萬波是想撕票的，你也知道，萬家對你們姓傅的，有不共戴天之仇。曲宵親自帯人去救你，和萬波談判，費盡周折才把你救下，如果不是他周旋，你們傅家那時候就得出大事，不會等到後來讓你們有機會去抓萬波。”

傅臨風難以置信地低喃：“他那時候不是為了查他母親的死因？

杜涼秋搖搖頭，苦笑道：“就憑曲宵的腦子，要查他母親的死因，用得著那麽費勁嗎？他自己不想承認，可我知道，他一直不查，是不敢查，他很怕看到真相，很怕真相和傅家有關，他會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畢竟殺了他母親的，是你大哥。”

傅臨風一怔，突然懂了，為什麽曲宵總愛在床上用些殘虐的手段。

他和自己親熱的時候，內心翻騰著怎樣的情緒？

對母親的愧疚，對他的歉意，對這段感情扭曲的執著，還有兩個人之間微妙的恨。、一場又一場的欺騙背後，很多事情，說不明白。

如果說他的世界一直黑白分明，那麽曲宵的世界，則是一片混沌。、這片混沌的灰色侵入了傅臨風的世界，讓他也開始搞不明白，人生為什麽這麽覆雜。、該計較什麽，不該計較什麽，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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