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追求真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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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追求真愛的道路。
在悶雷和某人淒厲尖叫聲中, 展鶴很難分出神聽聶景佳說了什麽。
他直接掛斷視頻，將手機放在一旁的櫃子上，準確無誤的在黑暗中抓住姜滿棠後頸, 把人強硬拉到面前，鼻尖抵著鼻尖，重聲命令：“睜眼。”
姜滿棠的睫毛抖成篩糠，脖子也縮起來，像只貪生怕死的小動物。
捕捉到熟悉聲音的那刻, 她臉上滑過一絲凝滯。
待顫顫巍巍地睜開雙眼, 確認猜測之後, 她立馬翻臉不認了：“有病吧你！大晚上敲門就算了，問你是誰也不回答……”
展鶴嗤道：“自己膽子小, 就別怪天會黑。”
姜滿棠餘悸未消, 又怕又氣，拼勁掙開展鶴往屋內走, 突然想到什麽，趕緊問：“你怎麽打開門的？”
展鶴擡起手, 掛在指尖的鑰匙晃啊晃。
姜滿棠又露出宕機一樣的表情。
傻萌傻萌的。
展鶴忍不住翹起嘴角，沖她挑眉, 挑釁的意味十足：“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現在是在誰的地盤上？”
姜滿棠梗住,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意料之外的, 她沒發火，只乖乖坐在沙發上, 聲量很輕又格外鄭重地反駁他：“那你也不能隨便進別人的房間, 這很不禮貌。”
展鶴斂起惡趣味的一面：“剛才以為你不會用門鎖，誤把自己反鎖在屋裏了，才用鑰匙開門的。以後不會了。”
他把食品袋放在茶幾上, 臨走裏頭的冰鎮啤酒。
“老伯說你晚飯沒吃幾口，應該是不適應這邊的口味。我已經跟廚房師傅打過招呼了，明天會做一些家鄉菜。”他掌心蓋在她頭頂，收著力氣摁了摁，口吻異常溫柔：“今晚先吃燒烤墊一墊？”
罕見的態度讓姜滿棠當下難免楞神。
盡管展鶴只是覺得很愧疚。
不久之前他們吵過架，矛盾還沒解開，他就一聲不吭的消失了。她不但沒介懷，還願意一個人千裏迢迢趕來給他個臺階下。
包括舒琳，對他也沒有怨言，只告訴他該忙什麽接著忙，不用分太多的精力給姜滿棠。她已經長大了，有能力照顧自己。
但展鶴心裏門清兒，姜滿棠被父母保護的太好了，她相信世界的善良和單純，所以頭腦一熱就敢只身來到一個陌生城市，還把錢包和證件這麽重要的東西弄丟。
她能有多少自理能力？
返回這邊的路上，展鶴一直陷入負面情緒無法自拔。
並非因為在醫院裏和展詠志不愉快的對話，而是老伯發來的消息，讓他突然想起，自己竟然忘記交代姜滿棠的飲食習慣，還把她獨自撇在陌生環境裏超過五個小時。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份情緒逐漸膨脹。
直至他踏入院子，遠遠看見亮著燈的房間那刻，達到頂峰。
但凡理智一點，他剛剛就不會貿然用鑰匙開她房間的門了。也恰恰因為此刻情緒的混亂，他才不敢和她單獨待在一起。
偏偏在轉身離開的前一秒，姜滿棠主動開口叫住他：“你心情不好。”
是陳述句。
並且顯而易見的，展鶴面無表情，眼底毫無光彩。
她知道他心裏憋著事兒，就算放他回房間醉酒，今晚也不一定能擁有踏實的睡眠。
姜滿棠目光移向那瓶冒著水珠的啤酒，無聲地嘆出口氣：“你買了太多燒烤，我吃不完會浪費。”
展鶴站著沒動，明明心已經開始軟化，眼裏也閃爍著猶豫，可他就是嘴硬不肯露怯，嘴硬道：“那就扔掉。”
“……”
迂回套路是沒用的。
對於傲嬌最有效的方法，只有直接出擊。
姜滿棠一不做二不休，拽住展鶴的胳膊，使勁往下扯。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幾，展鶴要分神留意茶壺，擔心打翻會燙到她，又要時刻註意燒烤的鐵簽子別紮到她，慢一拍才發現自己的短袖領口被扯開，露出鎖骨以下的大片肌膚。
而姜滿棠就直勾勾地盯著那塊兒看，絲毫沒有避諱的想法，甚至發出癡-女一樣的驚嘆：“哇噻，你身材還蠻不錯的哎。”
局勢瞬間扭轉。
氣氛開始變得微妙。
展鶴臉頰唰得燒起來，耳根爬上一抹很明顯的艷色。他突然加大力氣掙開她，像個嬌羞的姑娘背過身去整理衣領，氣急敗壞地嚷：“記得付費啊，沒有讓你白-嫖的道理。”
本以為拌兩句嘴話題便掀過去了。
結果。
姜滿棠歪著頭瞅他，一本正經地咦了一聲：“真的假的？給錢就能看？那你人還怪好咧。”
展鶴動作一頓，慢慢轉身面朝著她，眼神陰惻。
姜滿棠立馬作投降狀，笑道：“逗你的。”
展鶴頂著紅透的耳根，滿臉不自然：“……你該不會覺得你很幽默？”
“是呀是呀。”姜滿棠沖他扮鬼臉，生得可可愛愛的一張臉，五官又毫無攻擊力，不管怎麽擠眉弄眼都很招人喜歡。
短短幾秒鐘內，展鶴腦袋裏的念頭逐漸偏離正確軌道，耳根後的紅暈好長一段時間沒消除掉。
根據以往的經驗，凡有一絲一毫會洩露他喜歡她的場合，都應該及時找借口離開。
但他還是如她所願，留下來了。
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傾盆。
整個世界仿佛下一秒就要毀滅。
兩人躲在暖和又封閉的房間內，如同找到一個躲避外頭災禍的“安全屋”。壓在展鶴心頭那股煩悶和躁動被化解，他也顧不上在她這兒裝什麽翩翩公子，身子歪進沙發裏，眼神虛無地盯著某處發呆。
姜滿棠吃得唇周一圈兒孜然，難為她這種時候還能想起來旁邊有個大活人，轉頭用最真摯的眼神看著他：“一起吃呀。”
展鶴心情欠佳，實在沒胃口。
別提吃飯，他連說話、走路的力氣都沒了，只因為面前的人是姜滿棠，他才勉強提起勁，不鹹不淡地嗯聲，然後伸長胳膊越過錫紙盤，抽出張紙巾，稍顯粗暴地按在她嘴角。
語氣也嫌棄：“你是小孩兒嗎？吃個東西弄得滿臉都是。”
姜滿棠腦袋不受控的往後仰了下。
意料之外的，她沒生氣，反而很順從的接過紙巾擦嘴：“謝謝。”
展鶴的目光因為這兩個字又開始不自然的閃爍。
他迫切的想找些什麽事轉移註意力。
原本放在桌上的啤酒不翼而飛，姜滿棠打開冰鎮飲料，取來杯子，倒出一半推到他手邊，示意他喝這個。
這種被人管著的詭異感覺，讓展鶴敏銳的發現內心深處有個地方在強烈顫抖。他只是不太適應這種突如其來的情感反應，但表現出來卻像抗拒。
“把飲料拿走，我不要。”
換成別的人，大概會被他不耐煩的表情和語氣嚇跑，徹底對他下頭，此後再提起他肯定是一大堆詆毀或嫌棄的話術。
不過眼前這個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姜滿棠天生就是來治他的。
“不要這個，那你要什麽？”
她沖他翻白眼，態度橫了不止一星半點：“我樂意分你一半已經很不容易了。大少爺，做人別這麽難伺候行不行？”
說著，她從一堆燒烤裏扒拉出最不愛吃的烤蘑菇塞給他。
展鶴垂眸，盯著那串灑滿蒜蓉、蔥花的蘑菇，無聲地扯起嘴角。
嗯，對味兒了。
這才是他們之間應該出現的正常互動，而他，原本就不該產生和她改變關系的妄念，也不很該擅自在背後搞一些小動作，企圖把她圈入自己的地盤裏，順便趕走外面那群虎視眈眈的人。
展鶴咬下一口，任由嗆鼻的味道在口腔裏橫沖直撞。
他用這種類似自我折磨的方式換取片刻的清醒，然後裝作不在意的口吻，提起自己一直耿耿於懷卻不願意去深入思考的那件事。
“如果明天雨停了，帶你去游樂場玩？”
“好呀。”姜滿棠先是一口答應，旋即才察覺到，這種熱鬧喧囂的地方很不符合展鶴的取向。
相比之下，他應該更喜歡到網吧打游戲，或者，和那些個關系不錯的朋友到球場發洩一下青春期過剩的體力。
再不濟，幹脆就在家裏窩著拼樂高、看電影。
姜滿棠納悶：“你什麽時候對游樂場感興趣了？”
“看你朋友圈發的，張碭和郭婷張羅人一起去歡樂世界的時候，你在店裏幫忙，沒空去。”展鶴沒碰那杯飲料，另倒一杯水，咕嘟咕嘟灌下去，沖刷口腔裏令人難受的蔥蒜味兒，說：“你大老遠過來一趟，總得玩個盡興。”
這個理由給的很充分，根本挑不出任何錯。
姜滿棠卻覺得不對勁。
去歡樂世界的主意分明是郭婷出的，到處組織人的也是她，而且詢問的對象只有身邊關系親近的女性朋友。張碭一個男生，從始至終都沒被邀請，又是怎麽憑空出現在這一環節裏的？
沒等琢磨明白，突然聽展鶴拖著懶怠的調子揶揄：“怎麽？設想中陪你去游樂場的人，不應該是我？”
姜滿棠：“……哈？”
這又是從何說起。
展鶴卻移開視線，同時結束這個令他不愉快的話題：“很晚了，你別吃太撐，小心胃難受。”
姜滿棠仰著腦袋，一張臉全暴露在白熾燈光下，紅艷艷的唇邊沾了一圈兒醬，看起來略顯詼諧。
展鶴無奈一笑，抽出紙巾幫她擦幹凈。
“垃圾丟在門邊的桶裏，明早會有人來收。雖然這邊的安保措施非常好，但你晚上睡覺的時候也得把門反鎖，知道不？”
“…哦。”姜滿棠烏黑水靈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冷不丁的，額頭挨了一記暴栗。
姜滿棠吃痛，捂著腦門兒吸氣的功夫，展鶴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房間內立即安靜下來。空氣中隱約殘留著展鶴衣服上的皂香味，姜滿棠靜靜坐了會兒，等那股味道消散，她的好胃口也徹底沒了。
收拾幹凈垃圾，反鎖門，她抱著衣服去洗澡，然後一身清爽地躺進被窩裏接通聶景佳的視頻電話。
不等她先開口打招呼，聶景佳已經按捺不住興奮，自顧自嚷嚷：“電閃雷鳴，狂風暴雨，這種極端天氣，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最容易擦出浪漫的火花了。怎麽樣，你們的關系有沒有進入新的階段？”
“請不要隨意發散你的思維，我們真的只是吃了一頓宵夜而已。”姜滿棠用被子蓋住腦袋，沒一會兒又默默拉下一段距離，露出一雙黯淡的眼睛。
聶景佳被她這副戰敗的樣子嚇到，短暫沈默之後勸說：“沒關系，追求真愛的道路向來是無比坎坷艱辛的，反正你還要在那邊待一陣子，總能找到機會開口的。別灰心。”
……倒也，不是這個原因。
互道晚安之後，姜滿棠掛斷視頻，翻身面朝天花板發楞，滿腦子想的都是展鶴今晚詭異的狀態。他不說，她也不敢直接問，怕他不願意向她分享，也怕觸及到他不想示人的心事。
喜歡一個人，怎麽會變得這麽戰戰兢兢呢？
她應該直接上去拍他的肩膀，豪爽地說一句“有什麽煩惱盡管向我傾訴”才對。他們以前都是這麽相處的。
可她剛剛坐在他旁邊，呼吸和心跳全都亂的不受控制，想裝松弛調侃他，改變一下氛圍，結果反倒是自己一直不自在。
……啊，真沒用。
姜滿棠藏在被子底下煩躁踢腿，好一會兒才安靜。
-
次日放晴，太陽曬得地面滾燙，樹上一夜之間冒出來許多蟬，發出此起彼伏的嘶鳴。姜滿棠心裏揣著事兒，壓根睡不著，捧著手機到處搜羅“告白心得”，一直到天快亮才躺下，閉眼沒一會就被窗外嘈雜的動靜給吵醒了。
姜滿棠頂著滿頭怨氣起床洗漱，然後拖著沈重的身體去餐廳，沒想到展鶴起的更早，這會兒已經吃完飯，正翹著二郎腿打游戲。
音效開得巨響。
他餘光瞥見她，也沒什麽反應。
不知道是不是沒睡好導致神經衰弱，姜滿棠甚至覺得音效在她出現之後變得更大了。最後她忍無可忍，撂下筷子，沖過去把手機調至靜音，又扔回他懷裏，兇巴巴瞪他一眼：“安靜點。”
展鶴臉上完全沒有歉意，就這麽目不轉睛地盯著姜滿棠看。
“昨晚沒睡好。”
“嗯...”
“雷聲太吵了？還是認床？”
姜滿棠眼神閃爍，隨口胡謅：“太吵了。”
游戲進行到關鍵的地方，展鶴已經無暇顧及，把手機息屏，隨便一扔，邁著大步跟過去，就近拉開椅子落座，接著戴上手套，熟練地剝蝦。
“一到夏天，扶江的雨天就變得非常多。一冷一熱的，外地人根本受不了。”展鶴說：“你不如早點回去……”
“那不行。”
姜滿棠一口回絕：“我連下周漫展的票都買好了。”
別人或許回想強留下來會不會添麻煩，不過很顯然，姜滿棠的腦回路跟別人完全不同。她只會睜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用非常無辜又較真的語氣說：“你已經答應我了，高考結束之後帶我來扶江市爽玩一場，不能反悔。”
偏偏，展鶴就吃她“蠻不講理”這一套——把他的話放在心裏，撒潑打滾也要他兌現，不管不顧的硬要留在他身邊。
費勁兒將嘴角壓下去，展鶴把盛滿蝦仁的小碗推到她面前，摘下手套丟入垃圾桶，冷臉吐槽：“姜滿棠。你可真會給我找麻煩。”
一小時之後，“麻煩精”和“大冤種”一起上車。
烈日炙烤著大地，高樓玻璃反射出刺眼的光線，樹葉靜止不動，熱浪噴湧。半點兒都看不出來這連續下過大雨的跡象。
幸虧姜滿棠提前做了準備，穿戴整齊一套防曬設備，隨身的背包裏也放了驅蚊液、止癢膏、手持風扇。
剛開始瘋玩起來顧不上熱，但累了，消停了，姜滿棠不僅喉嚨幹燥，非常想吃涼的，所有裹在身上的衣料都變得像塑料布一樣密不透風，隨時能把人悶熟。
每次想把這些累贅東西通通卸下的時候，姜滿棠一擡頭看見能把人曬蛻皮的大太陽，愛美之心頓時發作，便咬牙隱忍著。
展鶴排長隊買了冰淇淩返回，遠遠看見樹蔭下那個嬌小的身影。
打扮的像古裝劇裏的刺客，巴掌大的臉被遮得嚴嚴實實。出了汗，墨鏡不停下滑，她仍不舍得摘掉。背脊後的衣料被汗水浸濕一大半，不用想都知道一層層包裹下的人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展鶴煩躁地嘖聲，靠近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掀開帽子，把姜滿棠從快悶暈的困境中解救出來。
結果某人絲毫不知道感恩，著急忙慌的扒拉帽子企圖戴上，卻發現展鶴舉得太高，以她的個子很難搶回來，於是坐下，氣鼓鼓地舔了一口冰淇淩。
發現是自己喜歡的口味兒，瞳仁霎時亮起來。
明明剛才還跟他鬥氣，這會立馬煙消雲散。
展鶴沒忍住偷笑，不料被姜滿棠抓了個正著。
他一秒正經，故作嫌棄狀：“吃完先回一趟酒店。”
節假日的游樂場堪稱人山人海，暫時也買不到禮賓服務的票。展鶴幹脆訂了兩天一夜的套餐，安排起來也沒那麽著急。
天氣炎熱，冰淇淩融化的很快，姜滿棠滿心滿眼都是抓緊吃完，沒過腦子的順勢問：“突然回酒店幹什麽？”
展鶴視線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兒，最後停在熱到通紅的臉上。搭在膝頭的手不斷收緊，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使勁兒將那些被汗水打濕黏在面頰的發絲向後攏了一把。
正在享受美食的姜滿棠被打擾，立即皺起眉頭，卻意外的沒像以前那樣和他磕牙拌嘴，或者幹脆還手，只是聲量低低的，撒嬌似地咕噥：“這是腦袋，不是皮球，請你溫柔一點撫摸好麽。”
這種隱約的縱容讓展鶴突然產生一種做賊心虛的錯覺。
他皺皺鼻子，不自然的轉移視線，選擇忽視她的低語，回應上個話題：“出汗了，回去洗個澡，換一身幹凈的衣服。”
姜滿棠切聲：“毛病。”
說是這麽說，身體卻十分誠實的開始行動。
酒店大堂內冷風開的很足，姜滿棠站在自動販售機旁邊等展鶴買電解質水。機器響了兩聲，其中一瓶冒著水珠的被丟入她懷裏。
姜滿棠措手不及，差點把冰淇淩和水瓶全丟在地上。
還沒來得及嗲毛，便聽見那個不做人的人，難得說了句人話：“你出了很多汗，最好喝點電解質水。回房間先消消汗再開空調、洗澡。累了就休息會兒，不著急出來，我們有的是時間玩。”
“……嗯。”
姜滿棠悄悄掀起眼簾，瞅見展鶴擰開瓶蓋，紅艷艷的唇完全包住瓶口，仰頭猛灌。
這個姿勢使得脖頸肌肉拉長，喉結和汗珠一起滾動，起伏的弧度和濕漉的痕跡充斥著一股不可名狀的澀。
靠得近，她還能聽見他發出的輕微吞咽聲。
身邊的視線太專註，展鶴很難不註意到，心裏因為享受她的註目而暗爽，嘴上卻毫不留情的直接拆穿：“再看收費了。”
姜滿棠死不承認：“誰稀罕看你，我在發呆呢。”
展鶴冷哼聲，好奇心催使他問：“在想什麽？”
姜滿棠環視一圈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喃喃：“……住在這兒一晚的費用肯定很高吧。”
她知道他拿兩份生活費，之前參加比賽的獎金也積攢不少，才有底氣承包今明兩天的全部花銷。
但一碼歸一碼。
這並不是她可以心安理得享受照顧的理由。
姜滿棠仔仔細細盤算過了，漫展的門票完全不夠酒店一夜的零頭，剩餘的錢肯定還是要AA。
只是苦惱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畢竟她見過男生爭著搶著要買單的場面，一旦被異性拒絕，他們就會露出尊嚴喪失的頹喪表情，所以，為了展鶴的自尊心著想，她猶豫了很久也沒講明——盡管她也不明白，為什麽男生的自尊心要通過這種方式維護。
展鶴咂摸出她的言下之意，倒是沒什麽過分的反應。
“事先說好了帶你來玩，你就只管玩，不要想無關緊要的事。”
“可是……”
“沒有可是。”展鶴眉頭輕蹙，又表現出專橫的一面：“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回房間洗個澡、換身幹凈的衣服。”
撂下這句，他率先邁開步子走向電梯間，門徐徐打開的同時，從裏面出來一大幫人，應該是同個旅行團的。
展鶴下意識護住身後的姜滿棠，往一旁避讓。
短暫的推搡，姜滿棠不小心撞上他後背，蒸騰的熱氣夾雜著並不難聞的洗衣液淡淡香味兒一齊撲到她面上。她晃了晃神，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拽住他衣角，往下拉扯。
感受到這股力道，展鶴稍稍側頭，用眼神詢問：“？”
姜滿棠顫巍巍地掀起眼瞼，笑得討巧：“那個……我想了想，白-嫖果然還是很不道德……”
白-嫖兩個字一出口，她心虛的險些咬了舌尖，不得不停下緩一緩。
展鶴不知道她葫蘆裏賣什麽藥，先進了電梯，同時甩出句冷嘲熱諷：“你以前白-嫖我的次數還少，今天怎麽突然良心發現了？”
“……”
這話聽起來很有歧義。
姜滿棠決定避開這個坑，自顧自說：“馬上到你生日了，你有什麽心願嗎？或許我可以幫你實現。”
不提生日這茬還好，一提起來，展鶴腦袋裏立即浮現出她送給別人鶴望蘭的事兒。原本調起幾分的興致瞬間化為烏有。
展鶴嘴角輕微下撇，硬邦邦地回絕：“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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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悶雷和某人淒厲尖叫聲中, 展鶴很難分出神聽聶景佳說了什麽。
他直接掛斷視頻，將手機放在一旁的櫃子上，準確無誤的在黑暗中抓住姜滿棠後頸, 把人強硬拉到面前，鼻尖抵著鼻尖，重聲命令：“睜眼。”
姜滿棠的睫毛抖成篩糠，脖子也縮起來，像只貪生怕死的小動物。
捕捉到熟悉聲音的那刻, 她臉上滑過一絲凝滯。
待顫顫巍巍地睜開雙眼, 確認猜測之後, 她立馬翻臉不認了：“有病吧你！大晚上敲門就算了，問你是誰也不回答……”
展鶴嗤道：“自己膽子小, 就別怪天會黑。”
姜滿棠餘悸未消, 又怕又氣，拼勁掙開展鶴往屋內走, 突然想到什麽，趕緊問：“你怎麽打開門的？”
展鶴擡起手, 掛在指尖的鑰匙晃啊晃。
姜滿棠又露出宕機一樣的表情。
傻萌傻萌的。
展鶴忍不住翹起嘴角，沖她挑眉, 挑釁的意味十足：“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現在是在誰的地盤上？”
姜滿棠梗住,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意料之外的, 她沒發火，只乖乖坐在沙發上, 聲量很輕又格外鄭重地反駁他：“那你也不能隨便進別人的房間, 這很不禮貌。”
展鶴斂起惡趣味的一面：“剛才以為你不會用門鎖，誤把自己反鎖在屋裏了，才用鑰匙開門的。以後不會了。”
他把食品袋放在茶幾上, 臨走裏頭的冰鎮啤酒。
“老伯說你晚飯沒吃幾口，應該是不適應這邊的口味。我已經跟廚房師傅打過招呼了，明天會做一些家鄉菜。”他掌心蓋在她頭頂，收著力氣摁了摁，口吻異常溫柔：“今晚先吃燒烤墊一墊？”
罕見的態度讓姜滿棠當下難免楞神。
盡管展鶴只是覺得很愧疚。
不久之前他們吵過架，矛盾還沒解開，他就一聲不吭的消失了。她不但沒介懷，還願意一個人千裏迢迢趕來給他個臺階下。
包括舒琳，對他也沒有怨言，只告訴他該忙什麽接著忙，不用分太多的精力給姜滿棠。她已經長大了，有能力照顧自己。
但展鶴心裏門清兒，姜滿棠被父母保護的太好了，她相信世界的善良和單純，所以頭腦一熱就敢只身來到一個陌生城市，還把錢包和證件這麽重要的東西弄丟。
她能有多少自理能力？
返回這邊的路上，展鶴一直陷入負面情緒無法自拔。
並非因為在醫院裏和展詠志不愉快的對話，而是老伯發來的消息，讓他突然想起，自己竟然忘記交代姜滿棠的飲食習慣，還把她獨自撇在陌生環境裏超過五個小時。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份情緒逐漸膨脹。
直至他踏入院子，遠遠看見亮著燈的房間那刻，達到頂峰。
但凡理智一點，他剛剛就不會貿然用鑰匙開她房間的門了。也恰恰因為此刻情緒的混亂，他才不敢和她單獨待在一起。
偏偏在轉身離開的前一秒，姜滿棠主動開口叫住他：“你心情不好。”
是陳述句。
並且顯而易見的，展鶴面無表情，眼底毫無光彩。
她知道他心裏憋著事兒，就算放他回房間醉酒，今晚也不一定能擁有踏實的睡眠。
姜滿棠目光移向那瓶冒著水珠的啤酒，無聲地嘆出口氣：“你買了太多燒烤，我吃不完會浪費。”
展鶴站著沒動，明明心已經開始軟化，眼裏也閃爍著猶豫，可他就是嘴硬不肯露怯，嘴硬道：“那就扔掉。”
“……”
迂回套路是沒用的。
對於傲嬌最有效的方法，只有直接出擊。
姜滿棠一不做二不休，拽住展鶴的胳膊，使勁往下扯。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幾，展鶴要分神留意茶壺，擔心打翻會燙到她，又要時刻註意燒烤的鐵簽子別紮到她，慢一拍才發現自己的短袖領口被扯開，露出鎖骨以下的大片肌膚。
而姜滿棠就直勾勾地盯著那塊兒看，絲毫沒有避諱的想法，甚至發出癡-女一樣的驚嘆：“哇噻，你身材還蠻不錯的哎。”
局勢瞬間扭轉。
氣氛開始變得微妙。
展鶴臉頰唰得燒起來，耳根爬上一抹很明顯的艷色。他突然加大力氣掙開她，像個嬌羞的姑娘背過身去整理衣領，氣急敗壞地嚷：“記得付費啊，沒有讓你白-嫖的道理。”
本以為拌兩句嘴話題便掀過去了。
結果。
姜滿棠歪著頭瞅他，一本正經地咦了一聲：“真的假的？給錢就能看？那你人還怪好咧。”
展鶴動作一頓，慢慢轉身面朝著她，眼神陰惻。
姜滿棠立馬作投降狀，笑道：“逗你的。”
展鶴頂著紅透的耳根，滿臉不自然：“……你該不會覺得你很幽默？”
“是呀是呀。”姜滿棠沖他扮鬼臉，生得可可愛愛的一張臉，五官又毫無攻擊力，不管怎麽擠眉弄眼都很招人喜歡。
短短幾秒鐘內，展鶴腦袋裏的念頭逐漸偏離正確軌道，耳根後的紅暈好長一段時間沒消除掉。
根據以往的經驗，凡有一絲一毫會洩露他喜歡她的場合，都應該及時找借口離開。
但他還是如她所願，留下來了。
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傾盆。
整個世界仿佛下一秒就要毀滅。
兩人躲在暖和又封閉的房間內，如同找到一個躲避外頭災禍的“安全屋”。壓在展鶴心頭那股煩悶和躁動被化解，他也顧不上在她這兒裝什麽翩翩公子，身子歪進沙發裏，眼神虛無地盯著某處發呆。
姜滿棠吃得唇周一圈兒孜然，難為她這種時候還能想起來旁邊有個大活人，轉頭用最真摯的眼神看著他：“一起吃呀。”
展鶴心情欠佳，實在沒胃口。
別提吃飯，他連說話、走路的力氣都沒了，只因為面前的人是姜滿棠，他才勉強提起勁，不鹹不淡地嗯聲，然後伸長胳膊越過錫紙盤，抽出張紙巾，稍顯粗暴地按在她嘴角。
語氣也嫌棄：“你是小孩兒嗎？吃個東西弄得滿臉都是。”
姜滿棠腦袋不受控的往後仰了下。
意料之外的，她沒生氣，反而很順從的接過紙巾擦嘴：“謝謝。”
展鶴的目光因為這兩個字又開始不自然的閃爍。
他迫切的想找些什麽事轉移註意力。
原本放在桌上的啤酒不翼而飛，姜滿棠打開冰鎮飲料，取來杯子，倒出一半推到他手邊，示意他喝這個。
這種被人管著的詭異感覺，讓展鶴敏銳的發現內心深處有個地方在強烈顫抖。他只是不太適應這種突如其來的情感反應，但表現出來卻像抗拒。
“把飲料拿走，我不要。”
換成別的人，大概會被他不耐煩的表情和語氣嚇跑，徹底對他下頭，此後再提起他肯定是一大堆詆毀或嫌棄的話術。
不過眼前這個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姜滿棠天生就是來治他的。
“不要這個，那你要什麽？”
她沖他翻白眼，態度橫了不止一星半點：“我樂意分你一半已經很不容易了。大少爺，做人別這麽難伺候行不行？”
說著，她從一堆燒烤裏扒拉出最不愛吃的烤蘑菇塞給他。
展鶴垂眸，盯著那串灑滿蒜蓉、蔥花的蘑菇，無聲地扯起嘴角。
嗯，對味兒了。
這才是他們之間應該出現的正常互動，而他，原本就不該產生和她改變關系的妄念，也不很該擅自在背後搞一些小動作，企圖把她圈入自己的地盤裏，順便趕走外面那群虎視眈眈的人。
展鶴咬下一口，任由嗆鼻的味道在口腔裏橫沖直撞。
他用這種類似自我折磨的方式換取片刻的清醒，然後裝作不在意的口吻，提起自己一直耿耿於懷卻不願意去深入思考的那件事。
“如果明天雨停了，帶你去游樂場玩？”
“好呀。”姜滿棠先是一口答應，旋即才察覺到，這種熱鬧喧囂的地方很不符合展鶴的取向。
相比之下，他應該更喜歡到網吧打游戲，或者，和那些個關系不錯的朋友到球場發洩一下青春期過剩的體力。
再不濟，幹脆就在家裏窩著拼樂高、看電影。
姜滿棠納悶：“你什麽時候對游樂場感興趣了？”
“看你朋友圈發的，張碭和郭婷張羅人一起去歡樂世界的時候，你在店裏幫忙，沒空去。”展鶴沒碰那杯飲料，另倒一杯水，咕嘟咕嘟灌下去，沖刷口腔裏令人難受的蔥蒜味兒，說：“你大老遠過來一趟，總得玩個盡興。”
這個理由給的很充分，根本挑不出任何錯。
姜滿棠卻覺得不對勁。
去歡樂世界的主意分明是郭婷出的，到處組織人的也是她，而且詢問的對象只有身邊關系親近的女性朋友。張碭一個男生，從始至終都沒被邀請，又是怎麽憑空出現在這一環節裏的？
沒等琢磨明白，突然聽展鶴拖著懶怠的調子揶揄：“怎麽？設想中陪你去游樂場的人，不應該是我？”
姜滿棠：“……哈？”
這又是從何說起。
展鶴卻移開視線，同時結束這個令他不愉快的話題：“很晚了，你別吃太撐，小心胃難受。”
姜滿棠仰著腦袋，一張臉全暴露在白熾燈光下，紅艷艷的唇邊沾了一圈兒醬，看起來略顯詼諧。
展鶴無奈一笑，抽出紙巾幫她擦幹凈。
“垃圾丟在門邊的桶裏，明早會有人來收。雖然這邊的安保措施非常好，但你晚上睡覺的時候也得把門反鎖，知道不？”
“…哦。”姜滿棠烏黑水靈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冷不丁的，額頭挨了一記暴栗。
姜滿棠吃痛，捂著腦門兒吸氣的功夫，展鶴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房間內立即安靜下來。空氣中隱約殘留著展鶴衣服上的皂香味，姜滿棠靜靜坐了會兒，等那股味道消散，她的好胃口也徹底沒了。
收拾幹凈垃圾，反鎖門，她抱著衣服去洗澡，然後一身清爽地躺進被窩裏接通聶景佳的視頻電話。
不等她先開口打招呼，聶景佳已經按捺不住興奮，自顧自嚷嚷：“電閃雷鳴，狂風暴雨，這種極端天氣，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最容易擦出浪漫的火花了。怎麽樣，你們的關系有沒有進入新的階段？”
“請不要隨意發散你的思維，我們真的只是吃了一頓宵夜而已。”姜滿棠用被子蓋住腦袋，沒一會兒又默默拉下一段距離，露出一雙黯淡的眼睛。
聶景佳被她這副戰敗的樣子嚇到，短暫沈默之後勸說：“沒關系，追求真愛的道路向來是無比坎坷艱辛的，反正你還要在那邊待一陣子，總能找到機會開口的。別灰心。”
……倒也，不是這個原因。
互道晚安之後，姜滿棠掛斷視頻，翻身面朝天花板發楞，滿腦子想的都是展鶴今晚詭異的狀態。他不說，她也不敢直接問，怕他不願意向她分享，也怕觸及到他不想示人的心事。
喜歡一個人，怎麽會變得這麽戰戰兢兢呢？
她應該直接上去拍他的肩膀，豪爽地說一句“有什麽煩惱盡管向我傾訴”才對。他們以前都是這麽相處的。
可她剛剛坐在他旁邊，呼吸和心跳全都亂的不受控制，想裝松弛調侃他，改變一下氛圍，結果反倒是自己一直不自在。
……啊，真沒用。
姜滿棠藏在被子底下煩躁踢腿，好一會兒才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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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放晴，太陽曬得地面滾燙，樹上一夜之間冒出來許多蟬，發出此起彼伏的嘶鳴。姜滿棠心裏揣著事兒，壓根睡不著，捧著手機到處搜羅“告白心得”，一直到天快亮才躺下，閉眼沒一會就被窗外嘈雜的動靜給吵醒了。
姜滿棠頂著滿頭怨氣起床洗漱，然後拖著沈重的身體去餐廳，沒想到展鶴起的更早，這會兒已經吃完飯，正翹著二郎腿打游戲。
音效開得巨響。
他餘光瞥見她，也沒什麽反應。
不知道是不是沒睡好導致神經衰弱，姜滿棠甚至覺得音效在她出現之後變得更大了。最後她忍無可忍，撂下筷子，沖過去把手機調至靜音，又扔回他懷裏，兇巴巴瞪他一眼：“安靜點。”
展鶴臉上完全沒有歉意，就這麽目不轉睛地盯著姜滿棠看。
“昨晚沒睡好。”
“嗯...”
“雷聲太吵了？還是認床？”
姜滿棠眼神閃爍，隨口胡謅：“太吵了。”
游戲進行到關鍵的地方，展鶴已經無暇顧及，把手機息屏，隨便一扔，邁著大步跟過去，就近拉開椅子落座，接著戴上手套，熟練地剝蝦。
“一到夏天，扶江的雨天就變得非常多。一冷一熱的，外地人根本受不了。”展鶴說：“你不如早點回去……”
“那不行。”
姜滿棠一口回絕：“我連下周漫展的票都買好了。”
別人或許回想強留下來會不會添麻煩，不過很顯然，姜滿棠的腦回路跟別人完全不同。她只會睜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用非常無辜又較真的語氣說：“你已經答應我了，高考結束之後帶我來扶江市爽玩一場，不能反悔。”
偏偏，展鶴就吃她“蠻不講理”這一套——把他的話放在心裏，撒潑打滾也要他兌現，不管不顧的硬要留在他身邊。
費勁兒將嘴角壓下去，展鶴把盛滿蝦仁的小碗推到她面前，摘下手套丟入垃圾桶，冷臉吐槽：“姜滿棠。你可真會給我找麻煩。”
一小時之後，“麻煩精”和“大冤種”一起上車。
烈日炙烤著大地，高樓玻璃反射出刺眼的光線，樹葉靜止不動，熱浪噴湧。半點兒都看不出來這連續下過大雨的跡象。
幸虧姜滿棠提前做了準備，穿戴整齊一套防曬設備，隨身的背包裏也放了驅蚊液、止癢膏、手持風扇。
剛開始瘋玩起來顧不上熱，但累了，消停了，姜滿棠不僅喉嚨幹燥，非常想吃涼的，所有裹在身上的衣料都變得像塑料布一樣密不透風，隨時能把人悶熟。
每次想把這些累贅東西通通卸下的時候，姜滿棠一擡頭看見能把人曬蛻皮的大太陽，愛美之心頓時發作，便咬牙隱忍著。
展鶴排長隊買了冰淇淩返回，遠遠看見樹蔭下那個嬌小的身影。
打扮的像古裝劇裏的刺客，巴掌大的臉被遮得嚴嚴實實。出了汗，墨鏡不停下滑，她仍不舍得摘掉。背脊後的衣料被汗水浸濕一大半，不用想都知道一層層包裹下的人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展鶴煩躁地嘖聲，靠近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掀開帽子，把姜滿棠從快悶暈的困境中解救出來。
結果某人絲毫不知道感恩，著急忙慌的扒拉帽子企圖戴上，卻發現展鶴舉得太高，以她的個子很難搶回來，於是坐下，氣鼓鼓地舔了一口冰淇淩。
發現是自己喜歡的口味兒，瞳仁霎時亮起來。
明明剛才還跟他鬥氣，這會立馬煙消雲散。
展鶴沒忍住偷笑，不料被姜滿棠抓了個正著。
他一秒正經，故作嫌棄狀：“吃完先回一趟酒店。”
節假日的游樂場堪稱人山人海，暫時也買不到禮賓服務的票。展鶴幹脆訂了兩天一夜的套餐，安排起來也沒那麽著急。
天氣炎熱，冰淇淩融化的很快，姜滿棠滿心滿眼都是抓緊吃完，沒過腦子的順勢問：“突然回酒店幹什麽？”
展鶴視線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兒，最後停在熱到通紅的臉上。搭在膝頭的手不斷收緊，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使勁兒將那些被汗水打濕黏在面頰的發絲向後攏了一把。
正在享受美食的姜滿棠被打擾，立即皺起眉頭，卻意外的沒像以前那樣和他磕牙拌嘴，或者幹脆還手，只是聲量低低的，撒嬌似地咕噥：“這是腦袋，不是皮球，請你溫柔一點撫摸好麽。”
這種隱約的縱容讓展鶴突然產生一種做賊心虛的錯覺。
他皺皺鼻子，不自然的轉移視線，選擇忽視她的低語，回應上個話題：“出汗了，回去洗個澡，換一身幹凈的衣服。”
姜滿棠切聲：“毛病。”
說是這麽說，身體卻十分誠實的開始行動。
酒店大堂內冷風開的很足，姜滿棠站在自動販售機旁邊等展鶴買電解質水。機器響了兩聲，其中一瓶冒著水珠的被丟入她懷裏。
姜滿棠措手不及，差點把冰淇淩和水瓶全丟在地上。
還沒來得及嗲毛，便聽見那個不做人的人，難得說了句人話：“你出了很多汗，最好喝點電解質水。回房間先消消汗再開空調、洗澡。累了就休息會兒，不著急出來，我們有的是時間玩。”
“……嗯。”
姜滿棠悄悄掀起眼簾，瞅見展鶴擰開瓶蓋，紅艷艷的唇完全包住瓶口，仰頭猛灌。
這個姿勢使得脖頸肌肉拉長，喉結和汗珠一起滾動，起伏的弧度和濕漉的痕跡充斥著一股不可名狀的澀。
靠得近，她還能聽見他發出的輕微吞咽聲。
身邊的視線太專註，展鶴很難不註意到，心裏因為享受她的註目而暗爽，嘴上卻毫不留情的直接拆穿：“再看收費了。”
姜滿棠死不承認：“誰稀罕看你，我在發呆呢。”
展鶴冷哼聲，好奇心催使他問：“在想什麽？”
姜滿棠環視一圈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喃喃：“……住在這兒一晚的費用肯定很高吧。”
她知道他拿兩份生活費，之前參加比賽的獎金也積攢不少，才有底氣承包今明兩天的全部花銷。
但一碼歸一碼。
這並不是她可以心安理得享受照顧的理由。
姜滿棠仔仔細細盤算過了，漫展的門票完全不夠酒店一夜的零頭，剩餘的錢肯定還是要AA。
只是苦惱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畢竟她見過男生爭著搶著要買單的場面，一旦被異性拒絕，他們就會露出尊嚴喪失的頹喪表情，所以，為了展鶴的自尊心著想，她猶豫了很久也沒講明——盡管她也不明白，為什麽男生的自尊心要通過這種方式維護。
展鶴咂摸出她的言下之意，倒是沒什麽過分的反應。
“事先說好了帶你來玩，你就只管玩，不要想無關緊要的事。”
“可是……”
“沒有可是。”展鶴眉頭輕蹙，又表現出專橫的一面：“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回房間洗個澡、換身幹凈的衣服。”
撂下這句，他率先邁開步子走向電梯間，門徐徐打開的同時，從裏面出來一大幫人，應該是同個旅行團的。
展鶴下意識護住身後的姜滿棠，往一旁避讓。
短暫的推搡，姜滿棠不小心撞上他後背，蒸騰的熱氣夾雜著並不難聞的洗衣液淡淡香味兒一齊撲到她面上。她晃了晃神，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拽住他衣角，往下拉扯。
感受到這股力道，展鶴稍稍側頭，用眼神詢問：“？”
姜滿棠顫巍巍地掀起眼瞼，笑得討巧：“那個……我想了想，白-嫖果然還是很不道德……”
白-嫖兩個字一出口，她心虛的險些咬了舌尖，不得不停下緩一緩。
展鶴不知道她葫蘆裏賣什麽藥，先進了電梯，同時甩出句冷嘲熱諷：“你以前白-嫖我的次數還少，今天怎麽突然良心發現了？”
“……”
這話聽起來很有歧義。
姜滿棠決定避開這個坑，自顧自說：“馬上到你生日了，你有什麽心願嗎？或許我可以幫你實現。”
不提生日這茬還好，一提起來，展鶴腦袋裏立即浮現出她送給別人鶴望蘭的事兒。原本調起幾分的興致瞬間化為烏有。
展鶴嘴角輕微下撇，硬邦邦地回絕：“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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