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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鶴望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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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鶴望蘭。”

上一次見到他睡臉是什麽時候。

似乎已經過去很久了。

展鶴為了給她整理筆記, 幾天幾夜沒睡踏實,好不容易等來個假期能補覺,後來被她笨手笨腳地吵醒了。

當時她只顧著拿手機, 根本沒在意他的睡顏。

這會兒仔細一打量,姜滿棠不由得從心底發嘆:媽生帥臉果然不一般,就算是側臉睡的姿勢,面部的肉-肉也不會松。

大概是不想打擾他們的睡眠,唐辰特地把車停在這一片區域的最盡頭。安全起見, 副駕駛的車窗全開著, 通風。

小區內的人潮和吵鬧隔著一段距離, 如同霧裏看花般,根本驚擾不到這邊。於是車內後排連腿腳都很難完全施展開的方寸之地, 在這一刻, 微妙的變成一方禁地。

鬼使神差的,姜滿棠打開相機, 關掉閃光燈,找準角度拍下展鶴的側臉。然後, 懷揣著噗通不停的少女心,將這張照片鎖進文件夾內。

-

兩人走進家門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姜滿棠舍不得叫醒展鶴, 想讓他睡個夠, 但沒想到舒琳會打電話來催。

姜滿棠生怕說話聲吵醒展鶴, 本想下車,結果不小心摁到音量鍵, 一時之間, 那頭嘈雜的動靜在車廂內震天響。

背景音裏還夾雜著姜河地叫嚷:“記得把小鶴兒也帶來。”

姜滿棠嚇得手忙腳亂,趕緊掛斷電話。

緊接著,後背一涼。她切實捕捉到某人投來的銳利視線, 以及衣服和座椅套摩擦發出的細碎響動。

姜滿棠跟見了貓的耗子樣兒,渾身的毛都炸了。

她緊張地咽下口水,緩慢轉過臉,沖他訕笑:“抱歉,吵醒你了。”

“……”

展鶴眼皮低垂,長卷睫毛投落的陰影遮住他瞳仁內的情緒。

整個人看上去十分平淡,甚至顯得反常。

直覺告訴姜滿棠,當下的情勢極度不妙。

據她所知,展鶴有非常非常嚴重的起床氣,尤其在睡不夠或者困倦到極點的時候,如果有不長眼的人來打擾他休息,依照他的脾氣,絕對會炸。

那張嘴無差別攻擊起人來,威力堪比炮-彈。

姜滿棠更怕了,鵪鶉似地縮起脖子,反手拉門栓,隨時準備跑。

下一秒,展鶴大概從混沌的意識中抽離出來,隨手拎起腳邊剩餘一半的礦泉水瓶,邊擰蓋子,邊問:“幾點了。”

嗓音仿佛在砂紙上打磨過。

低沈,悅耳。

姜滿棠不是第一次聽,卻是第一次發現竟然這麽好聽。

她心尖悄悄顫了顫,借看手機時間的動作,掩蓋不自然的表情:“差五分鐘到八點。”

“嗯。”

“我爸叫你去家裏吃飯……”

說著說著,姜滿棠音調漸弱。

她雙眼發直,出神地盯著他喝水。

看他突兀嶙峋的喉結上下滾動;看他下唇包住一半瓶口,掛著晶瑩透亮的水漬;看他握住瓶身的手指不斷收攏,手背的筋脈泛起青色。

在咯吱咯吱的響聲中,姜滿棠竟然忘記提醒他,那是她剩下的。想起來要說的時候已經晚了,他一口氣喝完,捏癟瓶身,下車去丟垃圾。

姜滿棠拍了拍漲紅發燙的臉頰,趕緊拎著包跟過去,問:“你餓不餓?還是,想回去補覺?”

展鶴的覺完全醒了,擡手指向對面的居民樓,目光也落在漆黑的那層,言簡意賅:“我家沒人。”

“……”

回來的路上聽到大人們興致勃勃的商量著晚上聚餐的事兒,展鶴以為姜滿棠知道,結果她反應傻楞楞的,像把腦子丟在考場了。

明明是回自己家,結果卻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

展鶴曲起指節,用力彈她腦門兒。

姜滿棠吃痛,迷蒙飄忽的眼神瞬間凝聚起來,忿忿地瞪向他:“幹什麽。”

展鶴插兜:“鑰匙。”

“...哦。”

一開門,廚房的香味兒撲面而來,彌漫著整個客廳。

電視機開著,正在播放晚間的宅鬥劇,音量開的低,主要起到一個助興的作用,壓根兒不耽誤兩位女士坐在沙發上聊閑天。

男士們則關起門在廚房裏忙碌下廚。

合作的成果顯著,沒一會,熱騰騰的菜就上桌了。

姜滿棠換完衣服出來,被飄香的飯菜吸引,人剛湊過來,就被舒琳一個眼刀攆去洗手。

衛生間亮著燈,門也沒關緊。

姜滿棠從縫隙裏窺見展鶴站在盥洗臺前。

換作以前,她早就風風火火的闖進去了,這會卻難得矜持,先敲敲門,禮貌問:“方便讓我進去不?”

得到展鶴的同意之後,她探出腦袋,露出整齊的白牙,粲然一笑:“你是不是累啦?一整個晚上沒見你有什麽表情,跟誰都淡淡的。”

“沒有。”

展鶴面無表情的否認,往旁邊挪步,給姜滿棠騰出個空地。

剛擰上的水龍頭重新打開,擠過一次的洗手液又擠一次。

姜滿棠厚著臉皮湊近,沒等開口,展鶴直接把多餘的泡沫抹到她手背上。

肌膚相觸的感覺很微妙,姜滿棠始料未及,整個人突然哆嗦一下,像被水燙到了。可水流明明緩又涼。

展鶴將閥門向著涼水那邊一直擰到頭,雙手隔空墊在姜滿棠下方,借著她沖掉泡沫的水敷衍洗一洗手。

一家三口的毛巾分成不同顏色、款式,掛在一邊墻上。看起來格外溫馨。

展鶴沒忍住多瞧了兩眼,正打算抽衛生紙擦拭水珠,視野裏緊接著出現一塊方方正正的粉色兔耳朵毛巾。

是姜滿棠把她用的遞給他了。

猶豫一秒,展鶴接過來,聲音沒什麽起伏地說:“謝了。”

“客氣,客氣。”姜滿棠背起手,歪著腦袋,半彎腰,仰視他,眸光狡黠。信誓旦旦地道:“你心情不好。我知道因為什麽。”

展鶴被她盯得不自在,用指尖抵著她腦門兒推開,一口咬死沒有。

到底是沒有不開心。

還是她沒有猜對。

姜滿棠不得而知。

她堵著路不讓他走,雙手叉腰,小臉上表情倔強,不達目的不罷休。

如果換成別人這麽不懂得眼色,非要踩著他雷點蹦迪,展鶴早發飆了。偏偏,他一向拿她很沒辦法。

隔著一扇緊閉的門,客廳裏大人們的談笑聲模糊不清。

逼仄的空間內溫度不斷上升,展鶴身上逐漸泛起熱汗。

姜滿棠當然也沒好到哪兒去。

她本來就比其他人更怕高溫,這一小會功夫,面頰已經被捂得通紅,汗水打濕碎發黏在脖頸處,細膩瓷白的皮膚此刻透著粉紅,再往下,是家居服外翻的領口,露出瘦弱鎖骨...

展鶴心口一窒,匆忙別過臉,眼底閃過些許狼狽。

緩和一秒,他壓著聲量說:“那你說說,我為什麽不高興。”

姜滿棠篤定:“因為唐叔叔不請自來。”

唐辰的年齡跟符元霜不相上下。

後者被他們稱為老師或者姐姐,前者卻為了跟梅檸的輩分相稱被稱為叔叔。

展鶴聽起來,哪哪兒都覺得不舒服。

但他對唐辰的抵觸心理已經沒起先那麽強烈了。

說到底,功勞多半要歸於姜滿棠。

自從過年期間梅檸和她聊過之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後來幹脆暫時放下工作,留在家裏專心陪伴展鶴備考,鮮少再聊起與唐辰有關的事情。

間接也給了展鶴緩和沖擊的機會。

到現在,他差不多可以接受梅檸的這個年下男友了。

散發的思緒逐漸回攏,展鶴垂眸看向姜滿棠,口吻淡淡:“不是因為他。”

姜滿棠刨根問底:“那是為什麽。”

“剛考完試,覺得累也很正常吧。”

展鶴曲指彈她腦瓜崩,聽見她嗷嗚一聲捂住額頭,雙眼淚漣漣,忿忿不平地睇著他,可憐又可愛的樣子,唇角總算露出一絲絲笑意,心情頗佳地吐槽:“你以為誰都像你,能有這麽強盛的精力。”

姜滿棠揉著被打疼的地方,嘴裏哼哼唧唧的,楞是說不出反駁的話。

這地方太小,溫度攀爬的很快。

熱倒是其次。

主要會悶得人呼吸不暢。

展鶴剛一動作,沒等碰到門,姜滿棠打個激靈似地縮起肩膀,往旁邊讓出道,也因此離他遠一段距離。

這麽狹窄的地方,再遠也不過兩三步就能追平的距離。

卻讓展鶴突然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攥著門把手,遲遲沒動,用不怎麽走心的口吻調侃:“這麽提防你唐叔叔?還以為他的一手好廚藝能把你征服呢。”

“……”

什麽叫‘你唐叔叔’。

奇奇怪怪的。

“少小瞧人了。”姜滿棠拍著胸脯作保證,像英勇的衛兵向王子獻上忠誠,動作和語調一樣充滿中二氣息:“我永遠是你這邊的。”

說完之後,她自己還有點不好意思,垂著頭吐吐舌頭,耳根悄悄紅了。

展鶴意味深長地睨著她,很難笑出來。

僅這一次,他內心無比希望她在撒謊,也不要自己因為她三言兩語萌發不切實際的幻想,緊接著又被她某些時候的條件反應而受傷。

一息過後,展鶴收斂起情緒,拉開門率先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環境。

-

這頓晚飯,姜滿棠吃得可謂心滿意足。

展鶴說的沒錯,唐辰的手藝確實很不錯。

他是南方人,再加上今晚的機會難得,所以特地做了一道擅長的家鄉菜。

辣是辣了一些,但勝在味道好賊下飯,姜滿棠一口氣悶了兩碗飯,吃飽之後伸手要飲料喝,不小心碰上展鶴幽深的目光,她心頭一咯噔,虛的不行。

梅檸拿來最後一瓶草莓味牛奶,擰松瓶蓋,放到姜滿棠手邊,結果她立馬推給展鶴,笑得諂媚:“讓給你。”

展鶴掃過某人泛著油光、紅艷艷的雙唇,不動聲色的又推回去了。

吃完飯,收拾完衛生,時間已經很晚。

姜滿棠困得直打哈欠,又不能拋下客人先回房間休息,於是縮在一邊的懶人沙發裏和聶景佳微信聊天。

邊兒上的展鶴戴著耳機打游戲,正到關鍵團戰,肩膀突然被人戳一下,手滑空了大閃,送掉一波大節奏。

敗局已定,隊友紛紛向他送上‘問候’。

展鶴面無表情地摘掉耳機,扭頭看向罪魁禍首,皺著眉,眼神很兇。

姜滿棠慫了,嘴卻硬:“幹嘛。”

展鶴嘖聲:“別搶我臺詞。”

“……”

好叭。

姜滿棠扭動身體,朝向展鶴趴著,順便把手機屏幕遞到他眼前。

“郭婷和祁宏商量著把聚餐的地方定好了,不過那家店是全預約制的,今晚就要把菜單確認下來……消息發到群裏,大家都積極回覆,就你從始至終沒吱聲,私聊也找不到人,伍飛鸞以為你變卦了,托我來問問。”

發絲從背後滑直身前,有幾縷格外俏皮的正剮蹭著展鶴的側臉。

酥酥麻麻,像惡作劇般作癢。

旁邊的大人們投入地聊著時政話題,沒關註另一邊的小天地。

姜滿棠更無從察覺了。

她指尖狠狠戳他的戰敗頁面,嘁聲:“你買了手機,不接電話、不回消息,拿在手裏當作擺設?”

“開了游戲模式,不顯示彈窗。”展鶴任由那縷發絲在臉頰上作亂,雙指放大菜單,快速瀏覽一遍,敷衍道:“我都行,你看著點。”

姜滿棠翻個白眼,忍不住吐槽:都行都行,說得好聽。到時候往桌前一坐,挑剔的毛病肯定又要發作,這不吃那也不吃,比皇帝還難伺候。

心裏嘀嘀咕咕個沒完,但往群裏報的時候,姜滿棠還是謹慎避開展鶴的雷點,按照他的口味選了兩道菜。

剛發出去,忙著打游戲的大少爺頭也不擡地吩咐:“記得點份糖醋小排。”

姜滿棠無奈:“不早講,我已經報完了。”

展鶴不計較這個,只問:“點了什麽。”

“ 奶湯蒲菜,鮁魚水餃。”

全是你愛吃的。

姜滿棠又轉回去了,毫不在意形象的橫躺在雙人沙發上,腦袋枕著扶手,長發紛紛揚揚垂落,於展鶴肩膀處盤旋成烏黑的一團。

她對此無知無覺,翹著腿搖晃腳丫,哼哼:“這樣總能滿意了吧,大少爺。”

展鶴唇角微彎,下一秒,毫不留情地拽她頭發。

頭皮刺痛,姜滿棠瞳孔驟然放大,嗷得一聲坐起來。

旁邊正聊天的大人們被嚇一跳,循聲望過來,只看見穿著卡哇伊居家服、眉眼可愛的像個小手辦的姜滿棠從沙發上竄起老高,掄起拳頭狠狠錘向展鶴。

而展鶴不閃不躲,直勾勾盯著她,面無懼色。

聲音冷颼颼地:“你敢動手就死定了。”

姜滿棠一向遇強則強,冷哼:“誰怕你,是男人就反擊啊。”

“……”

那片地方鬧得雞飛狗跳,動靜大到恨不得掀翻房頂,除唐辰之外的三人裝作沒看見,轉回頭,只管繼續聊。

唐辰看著兩個半大不小的男女亂成一團,感覺不妥,想出言制止又想起身份不合適,於是拐一拐梅檸,暗示她管教一下作為異性的展鶴。

結果舒琳先發現他的意圖,笑著解圍:“他倆人從小的相處模式就這樣,一見面又吵又鬧,不見面又互相牽掛。習慣習慣就好了。”

姜河去廚房端解暑的綠豆水,過來聽見舒琳的話,沒深想,果斷附和:“年紀還輕嘛,遇見事兒難免幼稚,多吵吵也有助於加深友情。”

“青梅竹馬,歡喜冤家,”唐辰雙手摩挲膝頭,訕訕地笑,“挺好,挺好。”

嘴裏這麽說著,他眼神又往那邊瞟。展鶴雖然表情兇巴巴的,擡著胳膊阻擋姜滿棠的拳頭,實則一拳沒落的全挨了,也沒見真的惱火反擊。

唐辰頓時回過味兒來。

感情大家都揣著明白裝糊塗,放任這兩個情竇初開的小朋友彼此試探呢。

他向梅檸投去暧昧的視線,梅檸淡笑不語,繼續跟舒琳聊新買的手鐲成色,承諾下回給她帶一枚成色相當的玉墜。

女人一談起首飾便沒完沒了,唐辰和姜河有段年齡差,別的話題聊不到一起,只能說做飯。所幸姜河健談,沒架子,兩人聊起來還算投機,三言兩語就討論到日後開加盟店這事兒上去了。

無人在意旁邊已經休戰。

姜滿棠氣喘籲籲地坐在沙發背面的地板上,背脊挨著展鶴肩膀,一動不想動。

展鶴扯過坐墊,推推她。

姜滿棠誤以為他不樂意被倚著,癟癟嘴,挪動身子坐遠一點。

緊接著,看見他遞來的墊子,她瞬間露出不值錢的笑容,趕緊挪回來了。

仿佛受到鼓勵般,這次姜滿棠坐的更近,短袖下的半截胳膊緊挨著展鶴。

兩人的皮膚都被空調吹得涼絲絲的,在類似於雙擁取暖的坐姿中逐漸升溫。

展鶴似乎不在意這些有的沒的,繼續投入地打游戲,只是戰果不佳。接二連三的有人掉節奏導致隊內吵的厲害,聲音從耳機漏出來,姜滿棠零星聽到幾句,但卻不懂具體的意思。

她此刻心亂如麻,緊張到渾身僵硬,生怕一個不小心會打破這份得來不易的溫馨。大腦也變成一團漿糊,莫名其妙就想到不久前在衛生間裏,她以為他擡起手是為了碰自己,又羞又驚地閃躲開,結果只是自作多情一場。

網絡攻略上說的果然沒錯。

追到心儀對象靠的是情商和手段,一味的腦內yy絕對達咩。

趁著展鶴關掉手機的時機,姜滿棠抓緊問:“你喜不喜歡花?”

攻略上說,給人表白的時候,為表鄭重,需要準備一束對方喜歡的花。

但她認識他這麽久,還不清楚他在這方面的喜好。

有那麽一秒鐘,姜滿棠小小的失落了一下,感覺自己是個很不稱職的暗戀者。

不過,她很快就回過神來了。

與其費時費力的從別人那兒獲取一個不保證真實性的答案,還不如主動出擊。

姜滿棠揚起一抹自認為最燦爛的笑,雙手分開托著下巴,卻不知道這表情顯得她智商不怎麽高。

偏偏她一邊聳肩裝作搖擺的花朵兒,一邊笑呵呵地重覆:“有沒有喜歡的花呀,說一種就行。”

展鶴被姜滿棠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莫名,嫌棄的離她遠一點。

不過轉念一想,下月初是他的生日,興許是她又圖省事,打算直接從他這兒要個答案,敷衍了事。

展鶴被游戲十連跪弄糟的心情更加煩躁。

他對著她希冀的目光,真就隨口一答:“鶴望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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