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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289、玉面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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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289、玉面閻王

將輪椅轉到沈越身側的嚴意遠看見他要盯著座鐘的機械結構看,大約知道他在想什麽,便道:“我在杭城遇上了一位能制鋼用鋼的高人,這上頭的所有金屬零件,都是他幫忙打造出來的。此次回京,我也將這位高人帶過來了。”

沈越轉頭去看嚴意遠。只見他雙手舉至身前,對沈越拱手笑道:“不知道在下送上的這麽兩份大禮,可入得了沈東家青眼,夠讓在下與夫郎谷溪進這千機閣裏,為千機閣效力?”

沈越聞言則回笑道:“嚴師兄謙虛了,僅這座鐘,你便是自立門戶都綽綽有餘。你與溪哥兒想進千機閣,當真是屈就了。”

此前嚴意遠在千機閣,嚴格意義上來說只能算是費師傅的徒弟,他是來學習手藝的。倒是在廚房裏幹活的谷溪還能稱得上是千機閣的正式員工。這其實也是因為嚴意遠身份特殊,侍郎大人家的公子,這可不是一般人。那會兒沈越不知道該給他按個什麽身份,他自個兒也一直沒提,於是這事兒就這麽拖著了。

這次從杭城回來,嚴意遠看來是想在千機閣正式幹下去了,才會說出來這番話。

等沈越說完後,嚴意遠道:“溪哥兒想必知道嚴某家中境況尚可,家裏如今也不需要我去頂門立戶,光耀門楣。我與溪哥兒如今也只想著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兒,平平順順地過一輩子。而進入千機閣做事,便是我與溪哥兒當下想做的。”

沈越去看谷溪,便見他笑著對他點點頭,表示這的確也是他的想法。

嚴意遠確是有能力自立門戶,但他絲毫沒有這個想法。由沈越帶領建立起來的千機閣,不說其他,光是沈越自個兒想出來的那些聞所未聞,叫人驚嘆的或好玩或實用的各種器物,都讓嚴意遠心向往之。他還想從沈越這看到更多,學到更多,自然不會生出其他念頭。

而谷溪的原因則很簡單,一是因為嚴意遠在哪他便跟著去哪,二則是因為他願意在沈越手底下幹活。谷溪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人,他知道沈越幫了他許多,他與嚴意遠能有今天的日子,真的是多虧了沈越的一次次出手相助。

而沈越看見谷溪點頭,不禁笑道:“溪哥兒這會兒便是想來我也不敢讓你來,你挺個這麽大的肚子若是磕了碰了,我可真是罪人了。嚴師兄想來便來罷,溪哥兒怎麽著也得將孩子生下再說。”

知道他不是拒絕,谷溪則笑著回道:“越哥兒放心,我自會量力而行,不會給你添亂的。”

得了他這話,沈越就不再多說什麽。

這會兒千機閣已經沒什麽事,費師傅因家中有事,又坐了片刻便離去了。沈越領著嚴意遠與谷溪在千機閣後院轉了一圈,見天要暗下來了,這才將他倆送出門外。他們二人剛從杭城千裏迢迢回來,是該趕緊回到家中同家裏人道聲平安。阿青叔則跟著他倆一道去了嚴府。

人都送走了,沈越見千機閣裏頭已經沒別的事兒,想到今日溫博一家也到了京中,這會兒應該就在府裏,便不再多耽擱,坐上馬車便往溫府的方向而去。

溫博一家早在杭城便得知溫瀾清喜得鱗兒,這趟過來給這孩子準備了不少東西。

杭城溫家比起上一年,這次人來得更全了,去年因為妻子剛生孩子來不得的老三,比溫瀾清小三歲的溫熙,今年也帶了老婆和孩子來看田老太太了。

田老太太高興得很,抱著一歲大的曾孫子樂得合不攏嘴,一件件早準備下的金鏈子金鐲子就往孩子脖子上套。

如今已經是十二月下旬,外頭天冷得刺骨,田老太太見他們將一歲大的小曾孫從杭城千裏迢迢抱來,開心之餘又有些心疼,她道:“如今天冷,孩子還這麽小,你們也給帶過來了。”

溫博則寬慰她道:“母親放心,兒子是掂量過沒什麽大礙才決定將孩子帶來的。杭城與京城相距雖遠,但一路較為平坦,又沒什麽匪盜,車上只要備足了保暖之物,就不會有什麽事。”

老三溫熙也道:“是啊,祖母,我們這趟是提早過來的,這一路我們白天趕路,晚上都是在附近的鄉鎮找地兒歇下。一路走走停停雖然慢了些,都沒受什麽罪,反倒悠閑得跟到處游山玩水似地。”

田老太太將懷裏有些鬧騰的小曾孫還給他娘後,才笑道:“你們心裏有數就好。”

抱過孩子的鄧元寧,也就是溫熙的妻子道:“祖母,聽說二哥的夫郎,也正是越哥兒嫁進家裏來後,給家裏添置了不少東西,去年父親他們過來見過後,回去給家裏也修了好些東西出來。東西修好後,我在杭城用得實在喜歡,對越哥兒好奇得很,也想著過來瞧瞧人呢。”

田老太太笑瞇瞇地問她道:“哦,你們回去都修了什麽?”

鄧元寧先指了指田老太太坐的那張大炕道:“這一燒火屋裏就能暖起來的炕修了,那新式的,沒甚臭味用著還方便的茅廁修了,還有那建在高塔之上,一擡頭就能看見時間的時鐘修了。父親母親還帶回去好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兒,可真叫我大開眼界,而且父親還說這都是越哥兒叫人做,或是他跟人合夥開的千機閣裏頭的匠人們做出來的。這越哥兒真是個妙人,我是真想見見他。”

溫熙接道:“祖母,我在杭裏還聽說這一年越哥兒還做了不少東西出來,光這玻璃就特別神奇,玲瓏剔透,比琉璃都要通透好看。不過玻璃制品這會兒一物難求,便是這京裏的人哪怕花上重金都買不來一件。我一直只聽其神奇,卻沒能親眼看見,也不知這趟過來能不能有幸看一眼。”

田老太太聞言便笑呵呵道:“你們想見啊,簡單。我這兒就有兩套這玻璃器,是越哥兒送給我這老太婆的,這玩意兒雖精美,但看著實在易碎,可不敢擺出來放著,我就叫人仔細收起來放庫房裏收好了。”

溫博一家人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溫博更是道:“母親,您這真有這玻璃器?”

田老太太看他們這樣,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道:“有。你們實在想看,我叫丫鬟們拿進來讓你們看看。”

溫博一家自是忙不疊應說想看想看。

過不久,丫鬟們就小心地捧進來兩個盒子,盒子外觀就已經十分精美,畫的上等的木料,雕龍畫鳳的一看便知手工精細,堪稱一絕。但大家這會兒心思壓根不在這盒子上,哪裏顧得上盒子雕的是什麽,又雕得如何。

老太太知道他們實在想看,也不賣關子,等丫鬟們將盒子擺放穩妥,便叫她們將盒子打開了。

盒子打開後裏頭還覆著一層柔軟的緞子,將緞子掀開,擺在裏頭的一個個精美的玻璃茶盞便出現在了眾人的眼裏。

光是看著這在光線之下折射耀眼光芒的剔透茶盞,就讓湊上來圍觀的溫博一家震驚得很久無言。

另一個盒子打開,裏頭是一對窄頸花瓶。一個泛著綠,一個泛著紫,瓶身通透,輕易印出鋪在底下的緞布顏色。花瓶他們見多了,玻璃制成的花瓶他們是真沒見過,又一次震得他們良久說不出話。

沈越叫人做出來特意送人或拿出去賣的玻璃制品同大家常見的玻璃制品還有稍有不同,畢竟是送人的,在做工配色及形態等方面都做足了功夫,便是放在現代單拎出來也是一件賞心悅目的藝術品。不論什麽時候拿去送人也一點都不跌份。

不知過了多久,溫博方撫著胡須道:“便是這一個瓶子送出去,怕是什麽生意都能談得成了。”

田老太太笑呵呵道:“我也叫人到市上去打聽行情了,如今這玻璃器是有市無價,一物難求。”

溫博嘆道:“這越哥兒,真是個做生意的奇才。”

溫熙道:“祖母,我們到二叔這也有一陣子了,二叔和二哥尚不知道我們回來,人現在還在衙門裏頭,那二哥夫郎越哥兒怎麽一直不見人?”

田老太太對他道:“越哥兒手裏的活兒可不比你在衙門當差的二叔二哥少多少,每日早早出門去,有時比你二叔二哥回來還晚。今日也是如此,他出去後到這會兒都還不曾回來過。”

鄧元寧不解道:“可他不是才生完孩子沒多久麽,這就出去幹活了?那孩子誰來帶?”

田老太太輕輕一嘆:“他出去後,只能交給奶娘和丫鬟照看了。再者你二嬸帶一個秉均也是帶,多幫忙看一個孩子也是順帶,所以她素日裏若沒什麽事兒,也會在松濤院裏多守一會兒。”

鄧元寧有些怔怔地道:“孩子還這麽小,這越哥兒也舍得?”

在一旁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江若意這會兒才笑道:“這有什麽舍不得的,又不是說不回來了。越哥兒還說等孩子大些了,他會帶著孩子一塊出去呢。他生的這孩子乖乖巧巧的,好帶得很,我也就幫忙照看這一陣子,等孩子再大些了,怕是都輪不上我這祖母來帶了。”

江若意這話一出,屋裏的人皆會心地笑了。

人不能事事周全,沈越如此有能力,家裏一時顧不上也是情理之中。而且孩子又不是沒有人幫忙照看,除了在外人看來,他這當小父上頗有些不稱職外,確實也沒什麽大問題了。只要溫家人和沈越不在意,也不怕外人說道,這就更稱不上什麽事兒了。

笑完後,田老太太看溫雲初一直坐在角落裏悶悶不樂,便笑著招她直身前坐下,然後握著她的手道:“我家雲初姑娘怎麽愁眉不展的,誰惹你不高興了?”

不等溫雲初回話,她娘汪氏便道:“嗐,這孩子一路上就這樣了。自打聽說謹哥兒嫁出去了,來了怕是也見不到人,她都不如何想來了。”

田老太太則對她笑瞇瞇道:“怎麽,見不到謹哥兒,你連祖母都不想見了嗎?”

溫雲初忙道:“不是的,祖母。我只是一時還接受不了謹哥兒不住在家裏頭了。”

田老太太聞言不禁一嘆,道:“不光你如此,謹哥兒被擡到六皇子府裏後,祖母到這會兒都還不習慣他不在左右陪著祖母了。如今祖母身上不適,也沒有人能像謹哥兒那樣細心地幫祖母揉按了。”

溫雲初道:“祖母,謹哥兒過年也不能回來一趟麽?”

田老太太搖了搖頭:“祖母也不知道。此前祖母去信問謹哥兒能不能在過年時回來一趟看看,他回信道要問六皇子的意思,他一時半會兒也沒法給個準話。”

妾不如妻,一般的富貴人家裏頭都是妻管著妾,去留如何基本都是妻說了算,但這會兒六皇子還未娶妻,許謹能不能回溫府過年,確實是要問過六皇子的意思。

溫雲初一聽這話,臉上神色又黯然些許。

沈越一般比溫瀾清回來得還晚,不過今日他回來得比溫瀾清早。

大理寺到了年底會更忙,這時候犯案的人會更多,而且有不少案子得趕在過年前審完結案,導致溫瀾清這段日子都是披星戴月早出晚歸的。

溫瀾清辦案雷厲風行,殺伐決斷,審犯人從不心慈手軟,落在他手上的犯人再硬的嘴巴不出三天都會乖乖就範,因此他就任大理寺少卿還不滿一年,外頭便隱隱傳出個玉面閻王的名號來。

沈越第一次聽見時笑得倒在椅子半天起不來。

等溫瀾清回來後他還逮著他追問到底是如何審犯人的,竟被人取了個閻王的名號。

溫瀾清答道:攻心為上,刑罰鋪之。

其實溫瀾清是個不太屑於給犯人上刑的人,他能通過別人的只字片面輕易洞悉人心,往往犯人在他面前敗下陣來,多半是被他一句一句直擊弱處的話語攻破了心防。上刑往往也是方便擊潰犯人的意志,且溫瀾清要上的刑多半也是不見血,他嫌臟,怕回到家裏叫夫郎孩子聞見了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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