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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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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安格蕾撩起桌布, 一個黑發小男孩從桌底鉆出來,他穿著粗布短上衣和卡其色短褲,腳上是一雙鹿皮小短靴。

男孩伸出胳膊, 活力十足地指向安格蕾:“抓到你了!”

安格蕾覺得他似曾相識, 忍不住揉了揉男孩亂蓬蓬的短發:“應該是我抓到你了。你叫什麽名字?在這裏幹嘛?”

“當然是捉迷藏, 笨!”男孩扮了鬼臉,又雙手叉腰氣鼓鼓地抱怨,“你居然不記得我?我們分開沒多久。都怪可惡的神父, 你只記得他。”

安格蕾盯著男孩的臉, 似乎想起某張模糊的面孔。

“好吧, 告訴你也沒關系。”男孩大度地昂起頭, “我是二月兔, 正在和我們玩游戲。你帶回了三月兔,我又抓住了你, 我們就要勝利了,真可惜, 我們要輸了~”

安格蕾略微思考:“現在要找到零月兔和一月兔嗎?”

男孩點頭, 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是啊, 這個游戲我們都玩膩了,輪到你去抓住我們。”

安格蕾環顧四周, 很快發現東南角的灌木叢在輕微晃動。沒費半點功夫,她就找到了第二個黑發男孩。

這個男孩與二月兔一模一樣,堪稱雙胞胎。不過他神情沈穩, 一副老氣橫秋的“小大人”姿態, 再加上全身黑衣與胸前掛著的十字架,活像神學院的研修學生。

沒等安格蕾開口,男孩就生氣地說:“你又打擾我的苦修。”

安格蕾蹲在他面前, 歪著腦袋:“你的苦修是捉迷藏?快告訴我,你是一月兔還是零月兔?”

“當然是一月兔,我和那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家夥完全不同!”一月兔發出輕蔑的悶哼,“還有,我必須鄭重申明,我在苦修,不在捉迷藏。”

安格蕾抓住一月兔纖細的胳膊,把他帶到長桌前與二月兔匯合:“苦修結束,你們兩個待著這裏別亂動哦。或許某位好孩子能告訴我,零月兔在哪裏?”

二月兔扶起倒下的高背椅,雙腳一蹬坐上去,開朗地說:“我們不要告訴你~”

一月兔則平躺到草地上,閉起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胸前:“請勿打擾。”

安格蕾無奈,準備向三月兔尋求幫助,這才發現這只巨大的兔子一直呆立在原地,仿佛是個毛茸茸的標本。

“去桌邊坐吧。”她拍拍他。

三月兔不為所動,仍僵硬地站立。安格蕾只好繞到他身後,使勁推著他來到長桌前,將他按進高背椅。

二月兔看到這番景象,跳到椅子上歡呼:“瞧,我們中的唯一幸存者像個呆瓜。”

一月兔躺在地上,平靜地糾正:“就是呆瓜。”

安格蕾扶額:“你們不要吵架,我很快找到零月兔。”

二月兔鬧騰得更歡,在椅子上跳來跳去:“找他做什麽?”

安格蕾努力擠出笑容:“完成你們的捉迷藏游戲呀。”

二月兔一聽,頓時蔫了下去,耷拉著腦袋坐回椅子裏,滿臉憂愁。

安格蕾心想:是你們要玩捉迷藏的,怎麽又不開心了?

盡管有些好奇,她決定還是先找到零月兔再說。

荒蕪的茶會場地裏,除了一張長桌與幾把高背椅,只剩四周低矮的灌木與幾棵大樹。

搜尋一番後,安格蕾鎖定了一棵葉片泛黃但依舊茂密的橡樹。她卷起長裙裙擺,打了個活結,然後三下兩下爬到樹冠上。

撥開茂密枝丫,黃色葉片簌簌而落。隨葉片顫抖的,還有層層枝丫後的小小身形。

“找到你了,零月兔!”安格蕾一手抱住樹幹,一手朝男孩揮動。

零月兔慘白著一張臉,看見安格蕾後,眼淚和鼻涕唰地一起流下來。他張大嘴想要呼救,可是上下牙正不停打顫。

“待著別動,我馬上過來。”安格蕾靈巧地爬到男孩身邊,安慰道,“沒事的,你抓緊我,我帶你下去。”

零月兔小心翼翼環上她的脖子,安格蕾背起小男孩,輕快地跳下樹。

“睜開眼睛吧,我們下來了。”安格蕾扭頭,看見零月兔仍緊閉眼睛,鼻涕還糊到了她的脖子上。

椅子裏的二月兔立刻拍手嘲笑:“膽小鬼,鼻涕蟲,哭哭啼啼真可笑。”

安格蕾厲聲制止:“不要笑了!不過樹那麽高,他是怎麽爬上去的?難道是你們欺負他,把他弄上去的?”

二月兔不服氣,氣鼓鼓地指著安格蕾:“我們才不會欺負我們,只有你會欺負我們。”

安格蕾一臉懵,躺在地上的一月兔解釋:“零月兔自己爬上去的,為了摘那該死的玫瑰。”

“玫瑰?”安格蕾先前那隱隱約約的猜測得到印證。

“就是送你的玫瑰。”一月兔語調冷淡。

“原來你們是……”安格蕾明白了這裏發生的一切。

一月兔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塵土:“麻煩你親口告訴零月,樹上不結玫瑰,快點停止他無趣又無聊的行為。”

二月兔也湊過來,和一月兔站成一排:“不不,這還不夠。你應該告訴我們,就算送你玫瑰,你也不會愛上我們。”

聽到這裏,零月兔沖到一月和二月中間,哭著對兩人大喊:“不是不是,不要再說話。”又轉過臟兮兮的小臉,滿懷期待地問安格蕾:“我會找到玫瑰花,你能等等我嗎?”

安格蕾蹲下來,輕輕擦掉零月兔的眼淚,語氣溫柔但態度斬釘截鐵:“對不起,我沒辦法等你。”

“你瞧,我早說過……”二月兔充滿歡樂和嘲諷,沒說幾個字又轉為悲傷。

一月兔則重重嘆息,扶起倒在地上所有的高背椅,將它們整齊擺放在長桌前。

從來到這裏就沈默不語、像個標本的三月兔終於開口:“我們都到齊了,茶會開始。”

三個小男孩和一只巨型兔子依次入座,拿起臟兮兮的叉子,在空無一物的瓷盤裏叉起虛無的甜點。

沒有蛋糕,沒有餅幹,也沒有茶水,但他們吃得格外認真,舉杯、吞咽、咀嚼,像在進行一場無實物表演。

荒蕪的花園,枯黃的草木,荒誕的茶會,一切仿佛是微縮場景裏的一幕定格畫面。在這裏時間凝滯,生死的界限也變得模糊。

安格蕾想起瘋帽匠的罪名——謀殺秩序之罪,明白了茶會已在秩序之外。她隨即回憶起進入鏡面迷宮的點滴細節,不自覺進行著推理。

“在迷宮入口處,卿卿變成懷表白兔,葉碎雪變成三月兔,李霄變成柴群貓,三人裏除了卿卿,其他兩個我都遇到過了。”

“之後碰見的毛毛蟲,顯然是死去的葉詩雨。溫晴接受了葉詩雨的‘喝我’咖啡,也在故事裏擁有了角色身份——巨人。”

“瘋帽匠是死去的熊久力,睡鼠是第二個副本就已不在的惡之花社員李丹檸,他們應該被困在茶會上很久。”

“初步推測的話,無論是毛毛蟲、瘋帽匠還是睡鼠,但凡已死之人扮演的角色,都保有之前的記憶。葉詩雨記得淩菲偷走名條的事,瘋帽匠記得自己挑戰系統的事,李丹檸也記得死亡時的情景。”

“反而是活著的人一旦擁有角色身份,就會喪失原本記憶。”

“雖然不知道是立刻喪失,還是扮演角色越久精神越混亂,但依照三月兔葉碎雪和巨人溫晴的狀況,他們比死去之人更像NPC。”

“李霄是特例,他本身就是將死之人,死前卻融合了殘存的白夢與黑霧力量。在這個副本裏,他應該沒有喪失記憶,可又很沈迷角色扮演?哎,真搞不懂。我們分開時,他還帶著鑰匙,現在鑰匙變回了小狼,而且小狼回到了卿卿那邊,那麽李霄和卿卿大概在迷宮裏見過面?”

“總而言之,當下必須先解決茶會這邊的問題。就像二月兔說的,三月兔葉碎雪現在是個呆瓜,沒有記憶,還喪失了基本的行動力。可能這與我抽離掉他轉生前的三世記憶有關?真糟糕,完全不知道會有這種副作用!”

“不行,不能悲觀,冷靜下來想一想……”

安格蕾站旁觀著三孩一兔的茶會,內心分析:三月兔是活著的葉碎雪;

二月兔是普通的鄉野少年,與我和神父都打過照面,但不熟;

一月兔是神學院的學生,投河自殺;

零月兔是所有事件的開端,是我在廣場上遇到的那個貴族青年,死於那場由我引起的暴亂。

“怎麽辦?我該怎樣解開他們的心結?為什麽抽空記憶後還會有這些事發生!”安格蕾煩悶地擡頭望天,“如果讓零月兔殺我一次,大家會握手言和、消除執念嗎?”

“唔……零月兔要的是玫瑰。要是真能找到玫瑰的話……”她環顧四周,目之所及只有荒蕪殘敗的枯草與灌木。

乒乒……刀叉碗碟相撞,長桌前的四個身影正在進行“虛無的進食”。

安格蕾忽然有了個想法,她跑到橡樹下,拿起在爬樹前放到這裏的小包裹,裏面是毛毛蟲送的“吃我”巧克力蛋糕。

“熊久力說過,要想要帶葉碎雪離開,就要給他甜點。我手上的甜點是這個蛋糕,雖然很小而且碎掉了,但它是葉詩雨送的,說不定兔子們吃了後會消除怨念。”

“啊!不管什麽玫瑰不玫瑰的,先讓它們吃吃看,之後再做打算。”安格蕾拿著包裹,走向長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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