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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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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過,你們不會真的以為,最終答案就是‘創世七日’?”

腦內小劇場裏,安格蕾腦補出自己身著洛可可式抹胸蓬蓬裙的樣子,她手中提著一根紳士手杖,在空無一人的舞臺上踱步。

舞臺下,坐著看不清樣貌的觀眾。

“雖然迷惑項設計得很精彩,但我可是偵探,才不會被輕易迷惑!”

安格蕾將紳士手杖,重重敲擊向舞臺的木質地板。

“如果你把一重答案‘惡之花’與二重答案‘創世七日’分開來看,將永遠找不到三重答案。”

“若將它們合起來,當作一個整體……”

《惡之花》分為6個篇章,《獻給撒旦的連禱詩》歸入了“叛逆”篇。

另外,撒旦與上帝相對,互為“逆序”。

“叛逆”+“逆序”。

兩個證據共同指出,必須將二重答案的“創世七日”逆轉,才能看到第三重的真答案。

“這樣的話,結果便呼之欲出。”

“所有答案的順序,全都需要逆轉。”

舞臺上,安格蕾將手杖指向劇場頂棚。

一塊幕布飛速下墜鋪展,幕布上按次序排列出“第一日神創造光,第二日神創造空氣分開混沌,第三日神創造土地與海洋,第四日神創造日月星辰,第五日神創造鳥類與水禽,第六日神創造人,第七日為休息日”。

緊接著,幕布上的排序開始顛倒,呈現出:

“第七日為休息日——第一日虛空。”

“第六日神創造人——第二日人類誕生。”

“第五日神創造鳥類與水禽——第三日人類站上食物鏈頂端。”

“第四日神創造日月星辰——第四日人類掌握天體運行規律。”

“第三日神創造土地與海洋——第五日人類探索陸地與海洋,掌握生物節律”

“第二日神創造空氣分開混沌——第六日人類探索空間。”

“第一日神創造光——第七日,人類了解‘光’,探索時間。”

劇場幕布之下,安格蕾拄著紳士手杖,正式開始解讀。

“與神創七日不同,逆轉順序後的創世,乃是人類征服世界的頌歌!”

第一日,為“虛空”。

宇宙幽邃,遼遠無邊,寂靜無聲。

最初的最初,什麽都沒有,什麽都已存在。

一場巨大的爆炸響起,真空中開始醞釀起最初的變革。

第二日,為“人的誕生”。

經過億萬年的進化,從細胞、到組織,再到原始人。

人類從樹上跳下,雙腳踩上堅實土地,開始直立行走,

開始認識自然,對抗自然,改造自然。

第三日,為“人征服動物,爬上食物鏈頂端”。

猛獸怪禽,人類曾經的克星天敵。

逐漸淪為了射落於地的飛鳥,和圈養於籠的家畜。

億萬年來,人類從一顆胚胎,一步步爬到了食物鏈頂端。

第四日,為“人眺望日月星辰”。

當人類眺望遠方,他們以為天圓地方,以為日月星辰全部繞著地球旋轉。

直到天文學的發展,直到“日心說”“地心說”的爭論,

直到無數科學家在火刑架上成為殉道者,

人類才真正開始了解日月星辰,了解頭頂的天空。

第五日,為“人探索陸地海洋,掌握生物節律”。

偉大的航線指引著無數冒險家啟程,踏上未知的大陸。

人類從一隅走向世界,卻沒有在世界邊緣墜入虛空。因為,地球是圓的。

一顆種子就是一個世界,一棵樹的年輪昭示無數時間。

孟德爾悉心照料著豌豆,達芬奇潛入黑暗撬開了墓棺。

所有一切,只為了發現人類從哪兒、到哪兒去。

第六日,為“人探索空間”。

曾經不可觸摸的天空,如今踮起腳尖便可碰到。

沖上雲霄,雲端既無神明,也無宮殿。

而在雲霄之外,以第二宇宙速度脫離地球引力,

吞噬一切、誕生一切的宇宙,將呈現在人類眼前。

第七日,為“人探索時間”。

三維空間之外,第四維度的時間,並非線性流動的存在。

愛因斯坦說,時間流逝的速度,會根據地點不同而不同。

一位山頂的朋友,與一位平原的朋友,相同的時間裏,經歷著不同的時間。

那麽,號稱萬物靈長的人類,

在最後一堵時間之墻面前,是否將停下探索腳步?

砰砰砰~

安格蕾的腦內小劇場裏,焰火齊放,大幕緩緩拉上。

安格蕾站在舞臺中央,一手按胸,一手提杖,做屈膝禮。

“感謝各位觀眾~安格蕾的推理秀到此結束。”她對著腦補出的觀眾行禮。

“等一等!第二題和第三題還沒說呢。”一位觀眾,也就是她腦中的另一個聲音說。

“核心謎題已經解開,剩下兩題豈不是顯而易見~”

盡管如此,喜歡自我辯駁、自我解答的她依舊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第二題,閱讀材料的講述了怎樣的故事?

答:人類從虛無中走來,一步步認識世界運行的規則、掌握世界運行的規律,探索幽邃的新知,同時改造自己、改造世界。

第三題,如果你是主人公,會選擇停留在哪部分?

答:我會選擇第一部分“虛空”。

“沒有什麽特殊的理由啦,純屬是想偷懶。假如人類都沒有誕生,我就什麽都不用做了,危險也會小很多。”

安格蕾猜測,第三題這種開放類型的題目,很可能與後續的考試有關。

如果自己選其他選項,說不定需要去攀登山脈、征服自然、與動物搏鬥。

而可憐的安格蕾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魅魔,她並不想打打殺殺。

回答完三個問題,她的腦內小劇場即將結束。

這時候,一位非常無禮的觀眾提問:“第三重答案是不是有點牽強?真的不是‘神創萬物’這個答案,而是‘人類征服世界’這個答案嗎?”

做好退場姿勢的安格蕾微微慍怒,皺起了眉頭。

但提問者就是她自己,她不得不回答。

“是關註神還是關註人,是崇敬神還是崇敬人,是選擇神還是選擇人,這個問題從中世紀一直爭論到了現在。”

“來看看我誕生的中世紀吧,那是巫術與神明的時代,人類卻匍匐在骯臟的泥潭裏。”

“我從未想過回到過去,我不敬神,只敬人。”

“那個時代,人為神服務,人撰寫詩篇去歌頌神。”

“可是神哪裏傾聽過人的聲音?何時伸出過手去解救戰火、病痛、貧窮中的人?”

“直到文藝覆興驅散了黑霧,直到人本主義興起,人類才將目光從神轉向了自身。”

“印在紙盒書內側的《惡之花》,無關於神明與上帝,是波德萊爾對人性的思考,他探索人性的善惡,發現人性的美醜,揭示正逆的融合。”

“《惡之花》,是關於人類的悲歌與頌歌,是人本主義的勝利。”

安格蕾在腦內小劇場裏,激昂地完成了謝幕。

從思維劇場回到現實,她輕輕嘆息,隨後提起筆,在答題紙上慢慢寫下答案。

*

此時,距離考試結束還有1小時。

除了安格蕾外,教室裏其他同學還停留在解密紙盒書的階段。

整座蘭西大學,所有教室的情形幾乎和這間教室相同。

有的同學在開考前便被淘汰出局,有的同學因為離開座位而變成紙片。

有的同學破壞了考試材料被黑霧吞噬,有的同學掩面而泣,對著紙盒書無從下手。

大家看著身邊一個個同學消失、平面化、被風吹走,內心的無力感攀到了頂峰。

在恐懼與絕望交織之下,仍有一些人保持鎮定,竭力探索。

研究生部,數學與統計學院。

2020級基礎數學1班的專用教室裏,一位相貌清秀、表情嚴肅的少年時而停筆,時而書寫演算。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即使處於極強的壓力中,他依舊坐姿端正,後背挺得筆直。

此刻,他已經洞察到第三重答案,卻未在答題紙上落下一字。

反倒是他的課桌桌面,寫滿了數字、符號與一些短句。

“入場率”,“中段淘汰率”,“存活率”……

“覆蓋範圍”,“觸發條件”,“淘汰項目”,“隱藏規則”……

少年閉目沈思,對這場奇怪的考試作出一些猜想,忽又睜眼,在課桌表面上寫下推測。

刺啦,他的右手手腕一陣刺痛,答題筆從指尖滑落,掉在桌上。

少年低頭看去,右手腕上新添了一道黑色傷痕。

傷口很深,裏面沒有血跡,反而散逸出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

這是自考試開始,他身上出現的第三處黑色傷痕。

因為劇痛,少年的臉有些扭曲,但在痛苦中他揚起了一絲微笑。

“看來,我……猜對了。”

他發現,如果把自己對於這場考試的猜測寫在課桌上,那些錯誤的信息會像普通塗鴉一樣,保留下來。

而那些猜對的句子,則在一秒後消失。

同時,考試規則會懲罰性地在他身上刻下一道傷痕。

少年就這樣,以自己的性命為籌碼,一次次挑釁著幕後“權威”,在規則的底線上反覆橫跳,試圖找到考試的真相。

“本次考試的覆蓋範圍為蘭西大學本部,不包括新校區。”

這是少年猜中的第一條隱藏信息,為此,他的脖子上出現一圈黑色傷痕。

“若向他人傳遞、曝露關於考試的真相,會受到規則懲罰。”

這是他測試出的第二條隱藏信息,為此,他的右腿被劃出傷口。

“只要沒有逃避考試、破壞考試用具、離開考試區域、作弊,懲罰內容就不包括死亡。”

這是他驗證的第三條隱藏信息,為此,他的右手腕傳來幾乎被折斷的劇痛。

“哈……嘶……”少年因為劇痛,額上滲出了冷汗。

他當然明白,以一個人的力量對抗不了整個考試。

但如果能探索出多一些的情報,幫助更多同學活下來,自己受傷也沒什麽大不了。

“再測試一個。”因疼痛而產生的冷汗,順著少年的鼻尖滴落。

他卻沒有在意,而是用幾乎喪失知覺的右手,顫抖著拿起筆,寫下了:

“找到並消滅出題者,就能結束這場考試。”

“啊!!!”

劇痛來襲!

他再也壓抑不住痛苦,低吼出聲,引得教室裏其他人一起驚恐地望向他。

少年只覺得右眼像被生生剜去般,連帶著整個頭都劇痛難忍。

他用沒有知覺的右手捂住眼睛,身體抵在課桌上劇烈喘息。

他的白襯衣全部被汗水浸濕,涼涼地貼著皮膚上,幾乎能看到緊繃的肌肉與骨骼走向。

約莫20分鐘後,他漸漸習慣了痛楚,用左手摸摸了右眼眶。

眼球還在,沒有真的被剜掉。

於是,少年強忍疼痛,試圖睜開右眼。

右眼視野裏,一片黑色。

又過了15分鐘左右,右眼漸漸能夠視物。

“還好。”少年苦中作樂地笑笑。

不過,這次的傷痕也成功阻止了他繼續“以身試法”的行動。

他準備在考試最後的15分鐘裏,填上早已思考成熟的答案。

右手暫時動不了,他就用左手執筆。

一筆一劃地在答題紙的考生姓名欄裏,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吳卿君”。

第二卷 紅狼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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