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小時候都叫我小龍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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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你小時候都叫我小龍哥的
最近這一周，程雅坤和趙龍都沒有聯系。 一個是她忙，忙著熟悉雲城周邊團場的胡蘿蔔產地和其他烘幹廠，還要操心國際市場的農產品交易數據，好幾次在臥室和客戶打電話，張鳳麗都叫著王立軍在門口偷聽。 “呦~這個逼娃娃還球能得很，嘰裏咕嚕地還會說俄國話呢~！” 王立軍笑她，還說：“現在都叫俄羅斯，早就沒有俄國了。” …… 另一方面，她好像意識到趙龍好像對自己那天AA的行為生氣了。 思來想去，將自己前兩天隨手拍的烘幹設備發到朋友圈，並配文： 「真是忙碌的一周！」 …… 不一會趙龍就發來微信。 「明天有空嗎？」 「布阿依仙木婚禮的商量茶去不去？」 程雅坤回他：「有空。」 「商量茶是什麽？」 那邊卻撥了電話來。 趙龍問她：“你在臥室？” “嗯~” “打開窗戶看看，今天的晚霞攢勁的很。”聽筒裏，趙龍像是在屋外，時不時有風聲飄過。 程雅坤聽話地扭身拉開臥室窗簾，果真很美。 大片的深藍色、淡藍色、奶藍色擦滿了天空，遠處的雪山上浮動著橙紅的晚霞，隔著窗戶還能聽到樓下吃完晚飯下來遛食的大爺大媽聊天和小孩子笑鬧的聲音。 程雅坤怕曬黑，所以在浙江工作的時候，防曬一定做到位，哪怕是下班回到家也會緊緊拉上窗簾，不給陽光一絲機會，這樣的晚霞，她好久都沒看過了。 “你往右手邊看，飄著炊煙的就是咱們小時候住的老房子。”趙龍在電話裏指揮她。 程雅坤聽話將視線移到右邊，越過市場與馬路，再遠一點依稀可見炊煙裊裊，初中的時候家裏搬了樓房，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回去過，聽張鳳麗說那一片的老房子大多被政府收走了，現在還住人的估計是沒來得及搬走的。 “走，帶你出去轉轉。” “去哪兒？” “出去散步。”趙龍頓了頓：“你要是想去老房子我帶你去看看。” “好。”程雅坤也來了興致：“你等我換個衣服。” …… 兩人並肩走在去老房子的路上。 身後是大片的晚霞，眼前是高懸的月亮，小而隱約，天還大亮著。 越走近，越能仿佛聽見了孩童的喧鬧與父母催促回…
最近這一周，程雅坤和趙龍都沒有聯系。
一個是她忙，忙著熟悉雲城周邊團場的胡蘿蔔產地和其他烘幹廠，還要操心國際市場的農產品交易數據，好幾次在臥室和客戶打電話，張鳳麗都叫著王立軍在門口偷聽。
“呦~這個逼娃娃還球能得很，嘰裏咕嚕地還會說俄國話呢~！”
王立軍笑她，還說：“現在都叫俄羅斯，早就沒有俄國了。”
……
另一方面，她好像意識到趙龍好像對自己那天 AA 的行為生氣了。
思來想去，將自己前兩天隨手拍的烘幹設備發到朋友圈，並配文：
「真是忙碌的一周！」
……
不一會趙龍就發來微信。
「明天有空嗎？」
「布阿依仙木婚禮的商量茶去不去？」
程雅坤回他：「有空。」
「商量茶是什麽？」
那邊卻撥了電話來。
趙龍問她：“你在臥室？”
“嗯~”
“打開窗戶看看，今天的晚霞攢勁的很。”聽筒裏，趙龍像是在屋外，時不時有風聲飄過。
程雅坤聽話地扭身拉開臥室窗簾，果真很美。
大片的深藍色、淡藍色、奶藍色擦滿了天空，遠處的雪山上浮動著橙紅的晚霞，隔著窗戶還能聽到樓下吃完晚飯下來遛食的大爺大媽聊天和小孩子笑鬧的聲音。
程雅坤怕曬黑，所以在浙江工作的時候，防曬一定做到位，哪怕是下班回到家也會緊緊拉上窗簾，不給陽光一絲機會，這樣的晚霞，她好久都沒看過了。
“你往右手邊看，飄著炊煙的就是咱們小時候住的老房子。”趙龍在電話裏指揮她。
程雅坤聽話將視線移到右邊，越過市場與馬路，再遠一點依稀可見炊煙裊裊，初中的時候家裏搬了樓房，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回去過，聽張鳳麗說那一片的老房子大多被政府收走了，現在還住人的估計是沒來得及搬走的。
“走，帶你出去轉轉。”
“去哪兒？”
“出去散步。”趙龍頓了頓：“你要是想去老房子我帶你去看看。”
“好。”程雅坤也來了興致：“你等我換個衣服。”
……
兩人並肩走在去老房子的路上。
身後是大片的晚霞，眼前是高懸的月亮，小而隱約，天還大亮著。
越走近，越能仿佛聽見了孩童的喧鬧與父母催促回家吃飯的鍋碗聲。
“你還沒說商量茶是什麽呢？”程雅坤看著身旁的趙龍問道。
他正悠閑吹著口哨。
“他們少數民族的一種禮節。”趙龍說道：“就是婚禮前邀請關系好的人幫忙商量婚禮當天的一些事兒。”
許是怕她沒理解，又解釋道：“就像你們大城市婚前的單身 Party 一樣。”
程雅坤點頭，過一會又問：“可她沒邀請我嗳~”
“這種事情一般都會給特別要好的幾個人通知，然後大家自發去幫忙。”
“你不想去看看是撒樣的？”
“唔~”程雅坤想了想：“想。”
“那明天我去接你。”
程雅坤點頭答應。
兩人剛走進老房子的小路口，程雅坤就覺得孩童時期的美好回憶都蔓延開來，開始激動拿起手機拍照，邊拍邊回頭和趙龍說話。
“嗳~這是小豆子家吧。”
“這個紅鐵門我還記得，這家養了一只大黃狗，有一次鏈子開了，差點咬到我屁股……”
“哈哈哈，這裏，這個院墻下以前是不是有個小土堆？”
“我有一次還把沒吃完的糖藏在這裏面，結果被狗給刨出來了……”
……
趙龍見他激動，只笑著跟在她身後幫她拍照，耐心解釋著她的問題。
“嗳~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程雅坤一邊墊著腳尖抻著腦袋往一家的院子裏看，一邊問趙龍。
“我常來。”
“常來這？”程雅坤扭頭看他：“來這幹什麽？執勤啊？”
“嗯。”
趙龍幫她拍褲腿上的土。
“現在住平房的老人居多，有時候院子沒關嚴，自家的雞鴨鵝狗貓老是走丟，一丟他們就去派出所報案。”
程雅坤笑他真是大材小用了。
趙龍卻說，都是辦案不分什麽大小，沒大案子他才開心。
……
老房子那片目前還有近一半的人在住著，倒也不冷清。
但幾乎都是些老年人和小娃娃，現在吃完晚飯趁著天還亮著便都出來溜達，老年人搬著小馬紮喝著奶茶諞搭拉子（閑聊的意思，新疆土話）。
大一點的娃娃就穿梭在巷口追著踢足球，趙龍湊過去踢了幾腳，程雅坤在一旁看著。
趙龍長得高大倒也靈活，輾轉騰挪間盡量不碰著娃娃們，踢著球跑的同時還顛著球虛晃了好幾下，惹得幾個娃娃邊喊邊簇擁著他追著搶球，想要和趙龍比劃比劃。
玩了一會，兩人從主巷口拐進支巷口，又碰到幾個圍在一起搬家家的小娃娃。
程雅坤逗他們：
“小朋友~你們做的什麽飯呀？給我吃一口好不好~”
其中一個小孩搖頭驚看她：“這個不能吃，這是假的。”然後起身從被墜成吊襠褲的褲子口袋裏掏了個小石榴遞給她：“這個能吃。”
趙龍正在一旁點煙，聽見這話笑著將煙叼在嘴裏，拍了拍小孩的屁股蛋：“你玩的勾子上都是土。（屁股、臀部，新疆土話）
又捏了捏小孩有些皴的臉蛋兒，遞了一把瑪仁糖給他們，小孩歡笑成一片。
程雅坤也被逗笑，接過石榴剝開來吃。（瑪仁糖，新疆特產。）
兩人剛走遠沒幾步，就聽見身後剛才幾個小娃娃對話：
“剛才的姐姐是勺子嗎？咋想著吃泥巴呢？”
“不是，她是看咱們是小娃娃，逗咱們呢~”
……
趙龍和程雅坤聽了相視大笑。
“現在的小娃娃都太聰明了。”
“嗳~你說我們小時候咋那麽傻呢？”程雅坤問他，一邊剝了石榴籽放在他手心。
“傻點兒多好啊，我挺喜歡小時候的，無憂無慮。”趙龍將石榴籽一把丟進嘴裏，
見程雅坤手心滴了汁水下來，又揪出自己的 T 恤衣擺給她擦手。
“我也喜歡小時候，但我小時候太膽小了，幹什麽都畏手畏腳的。”程雅坤看他：“我還是更喜歡現在的自己。”
趙龍抿了抿嘴沒說話了。
……
走到兩人小時候住的房子門口時，太陽已經低沈了，整片天空都被渲染成了橙黃色。
霞光映照下，趙龍的眼睛變得亮亮的。
“想不想進去？”
程雅坤正從大門縫裏看著自己兒時的院落，聽到他的話扭頭問他：
“這咋進去？不都被上了鎖？”
“我有辦法，你想不想進去？”趙龍低頭看著她。
“想！”
趙龍挽了挽袖子，在墻根下墊了幾塊磚，隨後單手撐墻一躍翻進了院子裏。
程雅坤在原地著急，沖院子裏的趙龍喊：“那我咋辦？”
“你踩著我剛給你墊的幾塊磚先趴到墻頭上，我在裏面接著你。”
程雅坤聽話，挽了袖子費力扒上墻頭。
趙龍在墻內一手支著她的腋下將她拎起，一手摟住她的腿，將程雅坤打橫抱了下來。
程雅坤下意識一把摟住趙龍的脖子。
“你幹嘛？”
又錘了他胸口一下。
趙龍吃痛地看她：“抱你進來啊~要不然你能翻進來？”隨後將她放在地上。
程雅坤不理他，哼了一聲就往院子裏走去。……
兩人在破落的屋內轉了一圈又繞到院子裏，院子裏的葡萄架早已荒蕪，只剩幾支幹枯的藤蔓纏繞。
趙龍脫了外套擦了擦葡萄架下的木板床，又鋪在上面，兩人像小時候一樣躺在上面看星星。
“星星真亮。”
“你在內地不看星星嗎？”
“唔~”程雅坤想了想說道：“在內地的時候沒想著擡頭看星星。”
兩人安靜了幾秒，程雅坤說：
“對了，我剛好認識一個浙江的羊毛加工基地渠道商，你要是有詳細的羊毛產量和品種什麽的數據最好發給我，我整理一下好和人家溝通。”
“你不是不想管嗎？”
“最近和浙江公司對接的時候，剛好提了一嘴，那邊剛好有認識的資源。”
趙龍看了眼她說好。
“你就這麽喜歡去大城市？”
“嗯~”程雅坤看著天上的北鬥七星：“咱們家太土了，你看咱們 301 團，雲城市連個地鐵都沒有，我想吃個 Brunch 也沒有，買東西也買不到新款……”
“這就是你不想回來的原因？”趙龍不理解。
“一個人在外地，我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實地活著，你懂這種感覺嗎？”程雅坤看了一眼趙龍問他。
見他搖頭又問他：“那你留在家裏的原因是什麽？”
“我在家裏待著開心。”
“就這？”程雅坤笑了笑：“你都沒在大城市生活過怎麽知道大城市的你不開心呢？”
“那你現在大城市和家裏都待過了，在哪裏更開心？”
程雅坤沒直接回答他，只說到：“新時代的獨立女性就應該像一個戰士，就應該不停地往高處爬，我喜歡在外面能夠獨當一面的自己，而不是安於現狀。”
“那你……”趙龍還想說，就被電話聲打斷了。
程雅坤接起電話，是張鳳麗打來的。
「你跑哪去了？」
『媽，我和趙龍出來散步了。』
『奧~龍龍啊，那行，我們先睡覺了，你回來的時候小點聲啊。』
「好~」
掛了電話，兩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就往外走。
“我媽對你還真放心。”程雅坤自言自語道。
“你小時候都叫我小龍哥的。”
“切~”程雅坤不屑：“不叫。”
“為撒，你小時候都叫我哥的。”
“小時候我哪知道你比我小一個月。”程雅坤嗔他。
“叫。”
“不叫！”程雅坤站在院內沖著坐在墻頭的趙龍犟嘴。
話音剛落，就見趙龍一躍跳到了院子外，不見了身影。
“餵！”她大喊。
此時的天空早已掛了深邃的墨藍色，要不是閃爍一片星子，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四下也變得一片安靜，連剛才嘰嘰喳喳聊天的小蟲兒都悄了聲下來。
“餵！”程雅坤在原地跺腳：“趙龍！”
“你敢跑~”她想威脅他，卻聽不見他的聲音。
……
“趙龍~”
……
“趙龍？”
……
四周依舊安靜。
喊了兩聲的程雅坤氣勢也減了大半，靜靜待在墻根下聽著墻外的動靜。
又過了兩秒。
她嘗試著開口：“小龍哥~”
“哈哈哈~”墻外傳來趙龍幸災樂禍的聲音，像是憋笑了很久。
程雅坤翻了白眼：“快拉我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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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這一周，程雅坤和趙龍都沒有聯系。 一個是她忙，忙著熟悉雲城周邊團場的胡蘿蔔產地和其他烘幹廠，還要操心國際市場的農產品交易數據，好幾次在臥室和客戶打電話，張鳳麗都叫著王立軍在門口偷聽。 “呦~這個逼娃娃還球能得很，嘰裏咕嚕地還會說俄國話呢~！” 王立軍笑她，還說：“現在都叫俄羅斯，早就沒有俄國了。” …… 另一方面，她好像意識到趙龍好像對自己那天AA的行為生氣了。 思來想去，將自己前兩天隨手拍的烘幹設備發到朋友圈，並配文： 「真是忙碌的一周！」 …… 不一會趙龍就發來微信。 「明天有空嗎？」 「布阿依仙木婚禮的商量茶去不去？」 程雅坤回他：「有空。」 「商量茶是什麽？」 那邊卻撥了電話來。 趙龍問她：“你在臥室？” “嗯~” “打開窗戶看看，今天的晚霞攢勁的很。”聽筒裏，趙龍像是在屋外，時不時有風聲飄過。 程雅坤聽話地扭身拉開臥室窗簾，果真很美。 大片的深藍色、淡藍色、奶藍色擦滿了天空，遠處的雪山上浮動著橙紅的晚霞，隔著窗戶還能聽到樓下吃完晚飯下來遛食的大爺大媽聊天和小孩子笑鬧的聲音。 程雅坤怕曬黑，所以在浙江工作的時候，防曬一定做到位，哪怕是下班回到家也會緊緊拉上窗簾，不給陽光一絲機會，這樣的晚霞，她好久都沒看過了。 “你往右手邊看，飄著炊煙的就是咱們小時候住的老房子。”趙龍在電話裏指揮她。 程雅坤聽話將視線移到右邊，越過市場與馬路，再遠一點依稀可見炊煙裊裊，初中的時候家裏搬了樓房，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回去過，聽張鳳麗說那一片的老房子大多被政府收走了，現在還住人的估計是沒來得及搬走的。 “走，帶你出去轉轉。” “去哪兒？” “出去散步。”趙龍頓了頓：“你要是想去老房子我帶你去看看。” “好。”程雅坤也來了興致：“你等我換個衣服。” …… 兩人並肩走在去老房子的路上。 身後是大片的晚霞，眼前是高懸的月亮，小而隱約，天還大亮著。 越走近，越能仿佛聽見了孩童的喧鬧與父母催促回…
最近這一周，程雅坤和趙龍都沒有聯系。
一個是她忙，忙著熟悉雲城周邊團場的胡蘿蔔產地和其他烘幹廠，還要操心國際市場的農產品交易數據，好幾次在臥室和客戶打電話，張鳳麗都叫著王立軍在門口偷聽。
“呦~這個逼娃娃還球能得很，嘰裏咕嚕地還會說俄國話呢~！”
王立軍笑她，還說：“現在都叫俄羅斯，早就沒有俄國了。”
……
另一方面，她好像意識到趙龍好像對自己那天 AA 的行為生氣了。
思來想去，將自己前兩天隨手拍的烘幹設備發到朋友圈，並配文：
「真是忙碌的一周！」
……
不一會趙龍就發來微信。
「明天有空嗎？」
「布阿依仙木婚禮的商量茶去不去？」
程雅坤回他：「有空。」
「商量茶是什麽？」
那邊卻撥了電話來。
趙龍問她：“你在臥室？”
“嗯~”
“打開窗戶看看，今天的晚霞攢勁的很。”聽筒裏，趙龍像是在屋外，時不時有風聲飄過。
程雅坤聽話地扭身拉開臥室窗簾，果真很美。
大片的深藍色、淡藍色、奶藍色擦滿了天空，遠處的雪山上浮動著橙紅的晚霞，隔著窗戶還能聽到樓下吃完晚飯下來遛食的大爺大媽聊天和小孩子笑鬧的聲音。
程雅坤怕曬黑，所以在浙江工作的時候，防曬一定做到位，哪怕是下班回到家也會緊緊拉上窗簾，不給陽光一絲機會，這樣的晚霞，她好久都沒看過了。
“你往右手邊看，飄著炊煙的就是咱們小時候住的老房子。”趙龍在電話裏指揮她。
程雅坤聽話將視線移到右邊，越過市場與馬路，再遠一點依稀可見炊煙裊裊，初中的時候家裏搬了樓房，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回去過，聽張鳳麗說那一片的老房子大多被政府收走了，現在還住人的估計是沒來得及搬走的。
“走，帶你出去轉轉。”
“去哪兒？”
“出去散步。”趙龍頓了頓：“你要是想去老房子我帶你去看看。”
“好。”程雅坤也來了興致：“你等我換個衣服。”
……
兩人並肩走在去老房子的路上。
身後是大片的晚霞，眼前是高懸的月亮，小而隱約，天還大亮著。
越走近，越能仿佛聽見了孩童的喧鬧與父母催促回家吃飯的鍋碗聲。
“你還沒說商量茶是什麽呢？”程雅坤看著身旁的趙龍問道。
他正悠閑吹著口哨。
“他們少數民族的一種禮節。”趙龍說道：“就是婚禮前邀請關系好的人幫忙商量婚禮當天的一些事兒。”
許是怕她沒理解，又解釋道：“就像你們大城市婚前的單身 Party 一樣。”
程雅坤點頭，過一會又問：“可她沒邀請我嗳~”
“這種事情一般都會給特別要好的幾個人通知，然後大家自發去幫忙。”
“你不想去看看是撒樣的？”
“唔~”程雅坤想了想：“想。”
“那明天我去接你。”
程雅坤點頭答應。
兩人剛走進老房子的小路口，程雅坤就覺得孩童時期的美好回憶都蔓延開來，開始激動拿起手機拍照，邊拍邊回頭和趙龍說話。
“嗳~這是小豆子家吧。”
“這個紅鐵門我還記得，這家養了一只大黃狗，有一次鏈子開了，差點咬到我屁股……”
“哈哈哈，這裏，這個院墻下以前是不是有個小土堆？”
“我有一次還把沒吃完的糖藏在這裏面，結果被狗給刨出來了……”
……
趙龍見他激動，只笑著跟在她身後幫她拍照，耐心解釋著她的問題。
“嗳~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程雅坤一邊墊著腳尖抻著腦袋往一家的院子裏看，一邊問趙龍。
“我常來。”
“常來這？”程雅坤扭頭看他：“來這幹什麽？執勤啊？”
“嗯。”
趙龍幫她拍褲腿上的土。
“現在住平房的老人居多，有時候院子沒關嚴，自家的雞鴨鵝狗貓老是走丟，一丟他們就去派出所報案。”
程雅坤笑他真是大材小用了。
趙龍卻說，都是辦案不分什麽大小，沒大案子他才開心。
……
老房子那片目前還有近一半的人在住著，倒也不冷清。
但幾乎都是些老年人和小娃娃，現在吃完晚飯趁著天還亮著便都出來溜達，老年人搬著小馬紮喝著奶茶諞搭拉子（閑聊的意思，新疆土話）。
大一點的娃娃就穿梭在巷口追著踢足球，趙龍湊過去踢了幾腳，程雅坤在一旁看著。
趙龍長得高大倒也靈活，輾轉騰挪間盡量不碰著娃娃們，踢著球跑的同時還顛著球虛晃了好幾下，惹得幾個娃娃邊喊邊簇擁著他追著搶球，想要和趙龍比劃比劃。
玩了一會，兩人從主巷口拐進支巷口，又碰到幾個圍在一起搬家家的小娃娃。
程雅坤逗他們：
“小朋友~你們做的什麽飯呀？給我吃一口好不好~”
其中一個小孩搖頭驚看她：“這個不能吃，這是假的。”然後起身從被墜成吊襠褲的褲子口袋裏掏了個小石榴遞給她：“這個能吃。”
趙龍正在一旁點煙，聽見這話笑著將煙叼在嘴裏，拍了拍小孩的屁股蛋：“你玩的勾子上都是土。（屁股、臀部，新疆土話）
又捏了捏小孩有些皴的臉蛋兒，遞了一把瑪仁糖給他們，小孩歡笑成一片。
程雅坤也被逗笑，接過石榴剝開來吃。（瑪仁糖，新疆特產。）
兩人剛走遠沒幾步，就聽見身後剛才幾個小娃娃對話：
“剛才的姐姐是勺子嗎？咋想著吃泥巴呢？”
“不是，她是看咱們是小娃娃，逗咱們呢~”
……
趙龍和程雅坤聽了相視大笑。
“現在的小娃娃都太聰明了。”
“嗳~你說我們小時候咋那麽傻呢？”程雅坤問他，一邊剝了石榴籽放在他手心。
“傻點兒多好啊，我挺喜歡小時候的，無憂無慮。”趙龍將石榴籽一把丟進嘴裏，
見程雅坤手心滴了汁水下來，又揪出自己的 T 恤衣擺給她擦手。
“我也喜歡小時候，但我小時候太膽小了，幹什麽都畏手畏腳的。”程雅坤看他：“我還是更喜歡現在的自己。”
趙龍抿了抿嘴沒說話了。
……
走到兩人小時候住的房子門口時，太陽已經低沈了，整片天空都被渲染成了橙黃色。
霞光映照下，趙龍的眼睛變得亮亮的。
“想不想進去？”
程雅坤正從大門縫裏看著自己兒時的院落，聽到他的話扭頭問他：
“這咋進去？不都被上了鎖？”
“我有辦法，你想不想進去？”趙龍低頭看著她。
“想！”
趙龍挽了挽袖子，在墻根下墊了幾塊磚，隨後單手撐墻一躍翻進了院子裏。
程雅坤在原地著急，沖院子裏的趙龍喊：“那我咋辦？”
“你踩著我剛給你墊的幾塊磚先趴到墻頭上，我在裏面接著你。”
程雅坤聽話，挽了袖子費力扒上墻頭。
趙龍在墻內一手支著她的腋下將她拎起，一手摟住她的腿，將程雅坤打橫抱了下來。
程雅坤下意識一把摟住趙龍的脖子。
“你幹嘛？”
又錘了他胸口一下。
趙龍吃痛地看她：“抱你進來啊~要不然你能翻進來？”隨後將她放在地上。
程雅坤不理他，哼了一聲就往院子裏走去。……
兩人在破落的屋內轉了一圈又繞到院子裏，院子裏的葡萄架早已荒蕪，只剩幾支幹枯的藤蔓纏繞。
趙龍脫了外套擦了擦葡萄架下的木板床，又鋪在上面，兩人像小時候一樣躺在上面看星星。
“星星真亮。”
“你在內地不看星星嗎？”
“唔~”程雅坤想了想說道：“在內地的時候沒想著擡頭看星星。”
兩人安靜了幾秒，程雅坤說：
“對了，我剛好認識一個浙江的羊毛加工基地渠道商，你要是有詳細的羊毛產量和品種什麽的數據最好發給我，我整理一下好和人家溝通。”
“你不是不想管嗎？”
“最近和浙江公司對接的時候，剛好提了一嘴，那邊剛好有認識的資源。”
趙龍看了眼她說好。
“你就這麽喜歡去大城市？”
“嗯~”程雅坤看著天上的北鬥七星：“咱們家太土了，你看咱們 301 團，雲城市連個地鐵都沒有，我想吃個 Brunch 也沒有，買東西也買不到新款……”
“這就是你不想回來的原因？”趙龍不理解。
“一個人在外地，我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實地活著，你懂這種感覺嗎？”程雅坤看了一眼趙龍問他。
見他搖頭又問他：“那你留在家裏的原因是什麽？”
“我在家裏待著開心。”
“就這？”程雅坤笑了笑：“你都沒在大城市生活過怎麽知道大城市的你不開心呢？”
“那你現在大城市和家裏都待過了，在哪裏更開心？”
程雅坤沒直接回答他，只說到：“新時代的獨立女性就應該像一個戰士，就應該不停地往高處爬，我喜歡在外面能夠獨當一面的自己，而不是安於現狀。”
“那你……”趙龍還想說，就被電話聲打斷了。
程雅坤接起電話，是張鳳麗打來的。
「你跑哪去了？」
『媽，我和趙龍出來散步了。』
『奧~龍龍啊，那行，我們先睡覺了，你回來的時候小點聲啊。』
「好~」
掛了電話，兩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就往外走。
“我媽對你還真放心。”程雅坤自言自語道。
“你小時候都叫我小龍哥的。”
“切~”程雅坤不屑：“不叫。”
“為撒，你小時候都叫我哥的。”
“小時候我哪知道你比我小一個月。”程雅坤嗔他。
“叫。”
“不叫！”程雅坤站在院內沖著坐在墻頭的趙龍犟嘴。
話音剛落，就見趙龍一躍跳到了院子外，不見了身影。
“餵！”她大喊。
此時的天空早已掛了深邃的墨藍色，要不是閃爍一片星子，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四下也變得一片安靜，連剛才嘰嘰喳喳聊天的小蟲兒都悄了聲下來。
“餵！”程雅坤在原地跺腳：“趙龍！”
“你敢跑~”她想威脅他，卻聽不見他的聲音。
……
“趙龍~”
……
“趙龍？”
……
四周依舊安靜。
喊了兩聲的程雅坤氣勢也減了大半，靜靜待在墻根下聽著墻外的動靜。
又過了兩秒。
她嘗試著開口：“小龍哥~”
“哈哈哈~”墻外傳來趙龍幸災樂禍的聲音，像是憋笑了很久。
程雅坤翻了白眼：“快拉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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