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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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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馬蹄奔騰, 青草伏倒,兩軍相交,是和談還是又一場戰鬥。

阮久久下馬, 跟著庫爾郎走向平平凸起的那片葫蘆岸。

以葫蘆岸腰部為界,方桌擺好, 旗幟獵獵, 除卻霖朝士兵卻無一主事人。

庫爾郎攜兵士只看這一眼,不再上前,滯留在葫蘆案邊緣, 側首向阮久久, “看來你朝君王, 並非什麽守時守諾的人物。”

國家大事,不同兒戲, 阮久久心神一緊, 暗覺不好。

難道趙青陽並不準備和義,那顧安呢?他回程勸議談和, 如今境況又如何?

她被卷入朔與王庭幸活一段時日已覺星幸運,可顧安,他原本能好好做他的大將軍,若非為了自己...

庫爾郎抽出腰間彎刀, 朝身後兵士密語:“今日若有死戰, 大家全力捉捕趙王!卡夏等人則回王庭帶兵支援。”

阮久久聽不懂,但也只庫爾郎必定有自己的安排。

密語聲小, 紅日高懸下陷入一片寧靜, 兩國針鋒相對,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激起惡戰。

“方才我方使者所報為巳時一刻會見,此刻正為巳時一刻, 想必朔與王不會怪罪顧某沒有早到。”

阮久久看見來人,眼睛睜大。

顧安捧笑前來,手中拿著一份文書,一句話,便將庫爾郎口中不守信諾打回去。

“陛下冊封我為鎮安將軍,此為旨意,而今日之和議,顧某與大王談。”

庫爾郎鎮定自若,像是毫不震驚,握在刀把的手指輕敲,卻顯露他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人靠衣裝馬靠鞍,顧安換了身華服,一身上位者之氣。

“有眼不識泰山,原是勇毅侯之子,顧將軍,此前多有得罪,想必顧將軍心胸開闊,不會因此誤了和議。”庫爾郎迎上去,站在方桌旁。

顧安不再言語,知曉庫爾郎不是瞎子,定是認出自己,手臂一展,做了個“請”的手勢。

待雙方坐下,他又首先開口。

“今日和議,我們雙方都是為了談好此時,自該誠心以待。庫爾郎大王所想,我略知一二,今日我來,便是好好聊此事。”

庫爾郎沈聲片刻,握在彎刀柄上的手指停止敲打,瀟灑一笑。

“既顧將軍如此誠心,那本王也做一個決定”,他忽的站起身,人高馬大的身形遮住一片光,方桌以及方桌對面的顧安被籠罩在人形陰影裏。

呼吸變慢,空氣凝滯,不遠處一位執筆書寫的文官停住筆,任由將著墨之紙遞被一旁的士兵送至後方。

庫爾郎看那處一眼,眼裏帶笑,俯下身,雙手撐住桌沿向前傾軋,沈聲低語,“為表誠心,就請阮姑娘為我談此和議罷。”

說罷,便將一旁阮久久扯過來,按在椅子上。

阮久久僵直身體,不明這變換如此之快,庫爾郎什麽意思,她來談?

帶有巨力的手掌壓在她的肩膀上,她依舊竭力對抗挺直脊背。

她是人質,更是霖朝人,霖朝兵,庫爾郎將她壓在霖朝對立面的座位上,一是為了示威,二是為了試探這顧安對她的在意,從而影響和談結果。

總之,就算只是暫時擾亂顧安心神,在這場兩國和談的談判上,也能為朔與多博得一絲利益。

她坦然看向顧安,仿佛坐的不是恥辱柱,而是一個簡單的席位。

“既然大王如此放心,那便談吧。”她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極致的平靜。

而在阮久久被強勢按坐下的一瞬,顧安眼中,周圍的一切模糊成背景音,他一雙眼裏,只剩下談判桌以及那雙按在她肩上的手。

怒火直沖頭頂,他鄙夷這個朔與人的卑劣無恥,血液的嗡鳴聲讓他身體發燙,可下一刻,視線掃過朔與的旌旗,他冷靜了,適才在趙青白營帳內翻閱的戶部手稿歷歷在目,這次和議,不是朔與一方之求,而是雙方之求。

他極克制的想要開口,對上阮久久的視線。

阮久久察覺他的情緒,玩笑般朝斜後方看去,“大王,您若傷了我,這桌上唯一的“籌碼”便沒了,而您要面對的...”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克制的顧安,“是一位已然使朔與戰敗,無需顧忌心上人安危的將軍。”

既然庫爾郎知道顧安看重自己,那便撕開這層遮羞布,是啊,他看重我,但我的價值在於“完好的活著”,如果有損傷,她不介意以自己之死,將霖朝的利益最大化。

鉗制的力道卸下,庫爾郎審視阮久久一眼,抱起雙臂,示意繼續談。

“我知朔與所求在於互市通商,此時我已稟報我朝陛下,他亦同意,只是互市地點,互市商品,互市條件,需要我們來定。”

這等場面,庫爾郎自然不可能真的讓阮久久談,示威試探之法無用,他便只能正視此事,“好好”談了。

庫爾郎麾下士兵不知又從哪搬來椅子,放到庫爾郎座下。

此刻,方桌之上變成了一對二局勢。

“既已言和,互市通商乃應有之義,朔與只需霖朝開發栗米,棉布家常之物即可,對等的,我們也會將牛羊互市。”

顧安微微一笑,知曉庫爾郎是在拋磚引玉,試探底線,“我朝不缺肉食,倒是朔與,無栗米過冬,無棉布禦寒,多少人能扛過茫茫大雪?”

北地向來如此,不然朔與也不會一次又一次的騷擾霖朝邊境。

先抑後揚,顧安繼續,“小麥、茶葉、絲綢棉布我朝允許互市,但馬匹,毛皮,牛羊,藥材,你們也要允許互市。”

兵強馬壯,兵強是一點,馬壯又是一點,得益於北地遼闊草原,朔與黑馬強壯速度快,既然要互市,朔與自然要拿出好東西來

庫爾郎皺眉,但也知曉不放出點好東西,霖朝不會答應。

“可以。但兌換比例必須以朔與為準!一匹戰馬換你們一千旦糧。”

顧安輕笑搖頭,態度卻強硬無比。

一來一往之間,陷阱無數,每說一句話都要層層思慮,不違己方利益,一時間,雙方無言。

片刻,安坐在庫爾郎身旁,顧安對面的阮久久開口,“既然霖朝同意和朔與通商,自然要互市公平,應有章法。我提議建設互市司,由我方官員與貴方使者共同管理,同時,根據每年收成、馬匹成色,共同商議“官價””,她又看向庫爾郎“而您說的戰馬...自然也要由“專人”評測,分成色定官價,而非張口便來,您說對吧?”

庫爾郎的一匹戰馬太多籠統,輕笑搖頭的顧安察覺,就是要等他說一個合理價位,自己再砍價,而現下阮久久開了口,此番提議,似乎終於有了個合理合法的定論。

“我同意。”顧安道。

庫爾郎知道,討價還價是要個沒完的,思慮片刻不情不願道,“同意。”

顧安乘勝追擊:“按照今年收成,一批上等戰馬可換五百旦糧食,或等價茶葉、布匹,大王看如何?”

他這話,直接將庫爾郎提議旦數腰斬,並且將糧布茶打包起來共同置換戰馬,增加談判餘地。

庫爾郎面色有些焦躁,他看向顧安,“一刻鐘,此價待我同屬下商議。”

庫爾郎自然有他的軍師,他們低聲激烈討論,既肉痛戰馬,又覺顧安的砍價太多。

“大王,風雪不等人,這日子看著還是夏秋之交,可這互市之事不是一時半會能安排好,還是早下定的好。”顧安添油加醋道。

庫爾郎被這話激的打了個機靈,懷疑顧安是在威脅他,於是權衡利弊,最終回到了談判席,咬牙道:“六百旦,不能再少了,你方提供的糧食必須是新糧!布匹也不得以次充好!”庫爾郎生怕霖朝用自己本想坑對面的方法坑了自己。

“好!”這聲好抑揚頓挫。

幾乎在庫爾郎說出六百旦的一瞬間就答應,這讓庫爾郎懊悔不已,說少了啊!

此外細節,包括互市地點,互市其他物品,倒是商議速度快上很多,日頭懸起又斜下,未時末,和議終於完成。

條款落定,國書用印後,氣氛稍緩,雙方額間汗水依舊,但卻相視一笑,同時卸下千斤擔。

“顧將軍雄才大略,我佩服。”庫爾郎站起身,好像又是那個王庭裏喜愛中原學問的帝王,眼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讚賞。

而顧安也拱手相回:“大王才智多謀,必能帶著朔與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家家和睦,共享天倫。”

這場和談,是為國為民,也是為減少無謂犧牲,他們目標一致,只是立場不同。

"我們陛下已備好酒水,大王請。"顧安這次請的姿態,不再像和議開始時嚴陣以待,只有輕松與愜意。

午食時辰早已過,這頓宴請一直持續到天色暗下。

庫爾郎走時,顧安、阮久久來送。

他看著蒼鷹在虛空劃出一道印痕,瞇了眼:“若他日國勢有變,你我沙場相逢,望將軍莫要手下留情。”

顧安拱手:“若有那一日,顧某定當竭盡全力。”

夕陽只剩半個頭,霞彩籠罩朔與,遠處庫爾郎的妻子立在馬上,坐前抱著女兒,千名騎兵在她身後揚著獵獵旌旗。

此程,平安歸家,沒有生離死別。

顧安看著身旁的阮久久盯著庫爾郎離去的地方,他知道她在看什麽。

“想家了?”

“明日便啟程回胤都城。”

夜色暗淡下來,星月卻散發光輝,顧安仰頭看去。

“不過今日我們去看星星吧?以後恐怕沒機會了。”

王庭那次星夜,令人久久不能忘懷,這次和議結束,他又有了所求。

涼風習習,吹散白日暑熱,秋天仿佛真的來了。

顧安躺在草地上,望著天上星,卻記掛身旁人,“久久,你對庫爾郎說...你是我的心上人,那你呢?我是不是在你心裏?”

他微微側頭,又急忙加一句:“心邊邊上也是心裏——”

並肩躺在草地上的阮久久聞言噗嗤一笑,站起身來,低頭挑釁這個忐忑而真誠的男人:“只要你追到我,我就把你放心裏。”

星輝下,阮久久被鍍上一層銀邊,像天上仙,人間月,又變作一頭敏捷的鹿,在草原上肆意奔跑。

“好!這可是你說的!”顧安心中忐忑退去,他的五年,她的五年,終於迎來曙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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