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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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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死別

盼盼滾落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淚都下來了,整個人皺巴巴的,猛地看過去,像一只狼狽的猴子。 “彪哥,你這是幹什麽!”餘光瞥到賈天慢慢握緊了拳頭,額角青筋暴起,眼中露出殺氣,桃姐往前一步,擋在他身前,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這孩子本來就有病,哪裏受得了這麽摔摔打打的?萬一死了,你的貨怕是又補不齊了。” “啊,桃姐提醒的是,真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青眼彪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一臉無辜,他慢慢蹲下,捏住盼盼的下巴,上下打量,嘆氣道,“實在是身體不做主,年紀越大,越覺得一條胳膊,力不從心。” 桃姐聽得出他的陰陽怪氣,也清楚是在給自己下鉤子,自然不能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深吸一口氣:“好心提醒,沒別的意思,你別誤會。” 青眼彪的手勁兒很大,將盼盼的小臉捏得變了形,嬌嫩的皮膚頓時青一塊紫一塊的。 她雖然有病,但也知道害怕,加上周身疼痛,哭得愈發厲害了,淒厲的聲音就像一柄柄利劍,直接插進賈天靈魂深處那片柔軟,曾經發生的一幕幕不時在腦海中閃現。 她拽他的衣角,她搶他的撲克牌,她哇哇大哭,她哈哈大笑,她咬他的胳膊,她擦他的眼淚,她安慰他“別哭”…… 心中仿佛煮了一壺水,轉眼沸騰,賈天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咕嘟嘟冒著泡,眼看壺蓋就要被蒸汽沖開。 除了大黑狗外,盼盼是自己這輩子唯一的朋友,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人渣欺負而無動於衷。 就在他即將爆發的一刻,青眼彪突然松開手,站了起來:“桃姐,你不是外人,我也不拐彎抹角了,這貨其實達不到標準。” 賈天一怔,握緊的拳頭松了松,他看了看桃姐,眼中的疑問不言自明:達不到標準?是要放人的意思? 桃姐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青眼彪可不是活菩薩,早就料到他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們,肯定又要出什麽幺蛾子。 她示意賈天不要輕舉妄動,往前走了兩步:“彪哥,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如此講信用的一個人,不會隨便反悔吧?” “當然不會,貨不達標,咱可以調整嘛!靈活一點兒。”青眼彪拿起剛剛刺傷賈…

盼盼滾落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淚都下來了,整個人皺巴巴的,猛地看過去,像一只狼狽的猴子。

“彪哥,你這是幹什麽!”餘光瞥到賈天慢慢握緊了拳頭,額角青筋暴起,眼中露出殺氣,桃姐往前一步,擋在他身前,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這孩子本來就有病,哪裏受得了這麽摔摔打打的?萬一死了,你的貨怕是又補不齊了。”

“啊,桃姐提醒的是,真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青眼彪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一臉無辜,他慢慢蹲下,捏住盼盼的下巴,上下打量,嘆氣道,“實在是身體不做主,年紀越大,越覺得一條胳膊,力不從心。”

桃姐聽得出他的陰陽怪氣,也清楚是在給自己下鉤子,自然不能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深吸一口氣:“好心提醒,沒別的意思,你別誤會。”

青眼彪的手勁兒很大,將盼盼的小臉捏得變了形,嬌嫩的皮膚頓時青一塊紫一塊的。

她雖然有病,但也知道害怕,加上周身疼痛,哭得愈發厲害了,淒厲的聲音就像一柄柄利劍,直接插進賈天靈魂深處那片柔軟,曾經發生的一幕幕不時在腦海中閃現。

她拽他的衣角,她搶他的撲克牌,她哇哇大哭,她哈哈大笑,她咬他的胳膊,她擦他的眼淚,她安慰他“別哭”……

心中仿佛煮了一壺水,轉眼沸騰,賈天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咕嘟嘟冒著泡,眼看壺蓋就要被蒸汽沖開。

除了大黑狗外,盼盼是自己這輩子唯一的朋友,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人渣欺負而無動於衷。

就在他即將爆發的一刻,青眼彪突然松開手,站了起來:“桃姐,你不是外人,我也不拐彎抹角了,這貨其實達不到標準。”

賈天一怔,握緊的拳頭松了松,他看了看桃姐,眼中的疑問不言自明:達不到標準?是要放人的意思?

桃姐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青眼彪可不是活菩薩,早就料到他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們,肯定又要出什麽幺蛾子。

她示意賈天不要輕舉妄動,往前走了兩步:“彪哥,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如此講信用的一個人,不會隨便反悔吧?”

“當然不會,貨不達標,咱可以調整嘛!靈活一點兒。”青眼彪拿起剛剛刺傷賈天的匕首,在手裏掂量來掂量去,陰惻惻地看向桃姐,皮笑肉不笑道,“你弟弟天資聰慧,是幹這行的料,可惜有點兒心慈手軟,想必是當姐姐的太慣著了,我這個人呢,惜才愛才,趁這個機會幫你調教調教,怎麽樣?”

“不勞費心。”桃姐眼皮跳了一下。

“可我就好為人師,怎麽辦呢?”青眼彪眸中閃過一抹厲色,不再跟桃姐廢話,揚起下巴故意激怒賈天,“是男人就站出來,總躲在女人背後像什麽樣子!孬種!”

“我不是孬種!”賈天年輕氣盛,果然著了道,他救盼盼心切,也顧不上那些毫無把握的計劃了,不顧桃姐的阻攔,一瘸一拐走到了青眼彪的面前,脊背挺得筆直,眼中閃著桀驁不馴的光。

“好!這才像個男人!”青眼彪嘴角一擡,露出一抹疑似讚賞的笑,將匕首轉了個方向,遞到他手裏,隨後指了指趴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盼盼,“去,挖了她的眼睛。”

賈天身上一寒,險些握不住匕首。

桃姐這才明白,青眼彪為什麽會冒出“不達標”三個字,在他眼裏,盼盼的生死無所謂,關鍵是要故意為難他們。

賈天若是稍有違逆,周圍那幾個虎視眈眈的走狗怕是立刻會撲上來將他撕成碎片,到時候自己的一番苦心就白費了。

“彪哥,你也算是前輩了,何苦為難個後輩?他連雞都沒殺過,哪有剜眼睛的膽子?”桃姐穩住呼吸,緩步上前,她表面上要求替賈天“動手”,實際上是要伺機偷襲青眼彪,“這種臟活累活,我來。”

一味退讓並非桃姐的性格,既然命中註定有一劫,那也只能迎難而上。她現在唯一祈求的,就是賈天能趁自己纏住青眼彪的時候,逃出生天,雖然希望渺茫,但拼死也要博一回。

“桃姐,你這是不給我面子。”青眼彪臉色一沈,眉眼都跟著耷拉了下來,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幾個走狗,唾沫星子濺一地,“問問他們幾個,多少人想拜我為師,我還不收呢!怎麽,做我青眼彪的徒弟,委屈了你們不成?”

“這小子天資愚鈍,不配。”轉眼間,桃姐已經來到了賈天身邊,伸手去奪匕首,卻被賈天死死攥著。

她能感覺得到,青眼彪已經起了殺心,如果再不抓住時機,今天他們仨一點兒活的希望都沒有了,於是狠踹了賈天一腳,厲聲道,“給我!”

“姐!”賈天忍著疼擋在盼盼前面巋然不動,他雙眼猩紅,已然被擾亂了心神,“你不能!”

“有什麽不能的!”桃姐拼命使眼色,但賈天根本視而不見,為了救唯一的朋友,他儼然已經站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身後是青眼彪及其爪牙,身前是不明就裏的弟弟,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桃姐用力撥開賈天,惡狠狠地向盼盼撲了過去,“手挖也是一樣……”

這幾個淬了毒的字讓賈天徹底崩潰,他完全沒有留意到桃姐的攻擊方向發生了微妙的偏移,手腕一擡,匕首直接劃了上去。

桃姐只覺得肩頭一陣火辣辣的疼,偏頭一看,有血珠冒了出來。

青眼彪見狀哈哈大笑,他就是要他們反目成仇,自相殘殺。

猩紅的血從桃姐身上迸出,下一刻就濺進了賈天的眼眸,心臟疼得縮成一團,耳畔全是刺耳的獰笑。

他猛地一個轉身,揚起匕首,沖青眼彪就撲了上去,嘴裏嘶喊著,“老王八,我殺了你!”

這一刻,青眼彪和王老歪的臉重合在一起,從皮肉到靈魂的痛楚記憶狂嘯而至,新仇舊恨跨越時空齊齊湧上心頭,眼看刀尖就要刺中青眼彪的心口,突然,“砰”的一聲槍響,一顆子彈穿過了賈天的胸膛。

青眼彪看了看手裏還冒著青煙的槍口,滿臉歉意:“哎呦,不好意思,走火了。”

桃姐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人都麻了,她膝蓋一軟,咕咚一聲跪在了地上。

槍,怎麽會有槍?

賈天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被強大的力量擊倒在地,旁邊的盼盼嚇壞了,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著他。

“沒事兒,別怕。”賈天大腦一片空白,還不忘安慰盼盼一句,他低頭看向胸口,衣服燒出一個洞,火星子忽明忽滅,身體卻完全感覺不到疼,只有無法忍耐的灼熱。

他想摸摸被子彈穿透的地方,但胳膊怎麽也擡不起來,急得出了一身汗。

盼盼費了好大的勁兒終於爬了過去,在他臉上抹了一把,結結巴巴說了句:“別……別哭……”

賈天努力扯起嘴角,眼淚卻不受控地往下掉,他扭頭看向桃姐,卻發現無論如何也看不清楚。

隱約間,仿佛有一個黑色的影子走了過來,他努力睜大眼睛,居然是小巷子那條黑狗。

它嘴裏叼著半只油汪汪的燒雞,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幕,脖子上的金屬掛牌閃閃發光。

賈天這回終於看清楚了,那淩亂的線條居然是一朵向日葵,藤蔓中圍著兩個英文字母“HB”,落入眼中黃橙橙金燦燦的,空氣中彌漫著嫩梗混合泥土的清香,一瞬間,他好像回到了九一農場。

“姐……”滾燙的鮮血仿佛生出不舍,停滯兩秒後才從後背噴湧而出,很快就洇透了厚厚的衣裳,也帶走了身體的溫熱,賈天虛弱地喊了一聲,意識開始模糊,似乎又回到了初見桃姐的時候。

那一年,他八歲,因為喝了一杯她遞過來的水,重新活了過來。

如今這杯水卻那麽遙不可及,他努力伸出手,可惜再也夠不到了。

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場噩夢,桃姐盯著一動不動的賈天,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她連滾帶爬來到他身邊,嘴裏不住地喊:“小天,小天你醒醒,你快起來,別嚇唬姐……”

青眼彪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生離死別,心裏別提多爽利了,他摸了摸空蕩蕩的袖管,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十多年也不是不行。

“青眼彪!”桃姐一聲怒吼,撕碎了所有的偽裝,她抄起落在賈天身邊的匕首,奮而躍起,眼神像是要吃人。

“別急……”青眼彪不慌不忙後退一步,睨了一眼被手下按住的桃姐,吹了吹槍口,嘴角一擡,“馬上送你們姐弟團聚。哦,不對,那報告是假的,哄弄王老歪的,其實這小子跟你半點關系都沒有。桃姐,要不要考慮一下,為了一個毫不相幹的人跟我作對,到底值不值得?”

“考慮你奶奶個腿!”桃姐此時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了青眼彪的命,她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滿腦子都是“殺了他殺了他”。

“住手!”就在青眼彪擡起槍的關鍵時刻,倉庫大門突然被撞開了,一隊荷槍實彈的警察從天而降,強光照進黑暗,一切罪惡無所遁形。

青眼彪還想趁亂脫身,才一動就被側面沖上來的警察按到了地上,他趕緊扔掉槍,連聲求饒:“同志,冤枉啊,是他們先動手的,我最多算是正當防衛。”

桃姐身上一松,蓄在眼眶裏的悲傷終於砸向地面,她爬到早已沒了氣息的賈天身邊,緊緊抱住他,泗淚橫流,喉嚨嘶啞:“救命,求求你們……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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