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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尋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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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尋梅

第二日阿玉醒來時,羅家諸事已畢。她默默看著羅晚舟被一行尼姑送上了馬車,對方回頭朝她輕輕一笑,似是安撫。阿玉擡頭望了望湛藍的天空,心想,自己也該尋條路走了。

聞人語還未離去,但二人相顧無言,氣氛有些凝滯。才剛踏出羅府大門,忽見一輛華貴馬車停在門前。車簾一掀,先是羅西洲探出身來。

他一襲紅衣,仍是那副清爽的少年模樣,利落地躍下車轅,又轉身恭敬地向車內道:“王爺放心,在下自會安排妥當。”

車內傳來一道低穩的男聲:“嗯。”

阿玉心頭一跳,生出些不妙的預感。果然,下一刻簾子再度掀起,露出的竟是趙琮的臉,他並未回京,而是尋到這兒來了。

趙琮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淡淡望著她。阿玉也在那一瞬間怔住了。

先前還想著用手裏所剩無幾的銀兩去浪跡天涯,看來這條路……是走不成了。

趙琮朝她招了招手。

阿玉會意,默默走向馬車。剛要踏上車凳,卻見羅西洲在底下笑著同她擺手告別,她便也微微頷首回應。

趙琮挑眉:“你們認識?”

阿玉便將先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道來。趙琮聽罷,只道:“竟有這等事。”知道她是失手將羅西洲的玉佩碰碎,便開口:“既然如此,本王會賠上千兩銀子送至府上。”

羅西洲倒是推辭:“王爺不必客氣,小事一樁。”

阿玉不清楚他們之前究竟達成了什麽協議,只隱約猜出羅家在朝堂中恐怕也占了一份勢力,可羅家商坊偏安一隅,實不算大,不知趙琮究竟作何打算。

“還不上來?”趙琮聲調微沈。

阿玉低頭上了馬車,卻還是回頭朝聞人語道別:“我先走了。”

車簾落下前,趙琮朝外面冷漠地打了個招呼:“聞人公子。”

只聽聞人語淡淡應了一聲,目送馬車遠去。他本是意外來到此地,這幾日朝中風波不斷,齊王不但安然無恙,還能出現在這裏布局,看來這位王爺,遠比他想象中更深不可測。

馬車一路顛簸。阿玉連日疲憊,見趙琮仍平安,心裏到底是松了一口氣,卻也不免感嘆:終究還是要回到那座京城中去。

她並不知道,這幾日趙琮也同樣奔波勞頓。那日婆婆趕回報信,他的暗衛也隨之趕到,一處理完婆婆的酬謝和安置,他便立即聯系地方官員,一路追查至此,其間還遭遇了幾批殺手和土匪,這些艱險,阿玉全然不知。

“我們這是回京城?”阿玉輕聲問。

“不然還能去哪?”

她也料到京城如今必是一團亂麻。趙琮像是知道她所想,淡淡道:“京中大亂,前往北狄征戰的鎮國大將軍兵敗,前日剛剛班師回朝。”

阿玉吃了一驚。這些年來皇帝疏於政務,大多交由皇子處理,西北與北境戰事不斷,百姓苦不堪言。她忽然想起什麽,急忙問:“鎮國大將軍……不就是祝寧的父親?”

趙琮點頭,唇角微抿,頓了片刻才又道:“因此事,大將軍遭陛下斥責,貶官罰俸。後又被人舉報通敵,稱他府中有人與北狄私通……如今將軍府已被抄家。”

阿玉聽到這裏,頓時睜大了眼睛。

阿玉沒料到就在這一日之間,京城竟已天翻地覆。鎮國大將軍被抄家,他的女兒,也就是三皇妃祝寧,豈能不受牽連?

她才剛想到這一層,便聽趙琮語氣低沈地說:“三皇妃已有身孕,驚聞家中變故,前日……小產了。”

阿玉怔住,手心陣陣發寒。她不禁想到,趙恒布下這一連串的圈套,先是要將趙琮置於死地,轉眼又在京城對三皇子一脈下手。若連太子也……那他豈非對皇位勢在必得?

這些念頭在她心中翻湧,她下意識地看向趙琮。趙琮也正回望她,只一個眼神交匯,她便明白,自己所想分毫不差。

從青雲縣到京城不算遠,快馬一日可達。但趙琮身上的傷未愈,馬車不敢疾行,一行人只得在途中客棧歇下。

入住後,阿玉忽然想起羅西洲托她照顧的女子楚慈,似乎正在這一帶落腳。她將此事告知趙琮,他並未多問,即刻派人去打探楚慈的下落。

最終,她們在一處荒僻村莊中找到了楚慈。她一身粗麻孝服,跪在座新墳前,帶她長大的祖父母接連染病去世,天災人禍一並壓來,只剩她孤身一人。

楚慈眼眶通紅,卻已流不出眼淚,只倔強地挺直背脊。見阿玉走近,她像只受驚的幼獸般激烈反抗,以為是官府來人。

阿玉連忙道:“是羅西洲讓我來尋你的。”

“誰的鬼話我都不會信!我根本不認識什麽王爺!”

“我乃齊王妃,”阿玉放緩聲音,“你若需要銀兩,我可以幫你,換個地方好好過日子。”

她環視這破敗的院落,不由想起從前的自己,心生惻隱。

楚慈怔怔望著她,確認她是認真的,終於低下頭,啞聲道:“……我想去京城。”

阿玉一怔。京城正是風雲詭譎之時,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去了,若被卷入風波,誰能護她周全?

可楚慈徑直跪下,重重磕了個頭:“民女願隨王妃入京,留在身側,效犬馬之勞!”

“我身邊並不缺侍女。”

“奴婢可以不做侍女,”楚慈擡頭,目光清亮堅決,“我自有別的用處。”

阿玉輕嘆:“你一介女子,無依無靠,留在我身邊也並非長久之計。我至多能保你性命無憂,往後若要擇夫嫁人……”

“我不嫁人。”楚慈截斷她,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

阿玉輕聲問:“是因為羅西洲?”

楚慈搖搖頭:“與他無關,我不喜歡他。”

見她不願多談,阿玉也不再追問。既然答應了羅西洲要照料她完成一個心願,而楚慈的心願便是去京城,那便帶上吧。若她真有用處,留在身邊亦無不可。

夜深回到客棧,趙琮早已洗漱完畢,合衣躺下。阿玉匆匆梳洗,縮進被中。深秋寒意一日重過一日,連日奔波飲食又粗陋,她只怕自己病倒。

他傷勢未愈,也不知此刻是真睡還是裝睡。她屏住呼吸,輕手輕腳挨近,猶豫片刻,終還是伸出手,想探探他腰間的傷。

指尖未觸到裏衣,手腕卻驟然被握住。

“做什麽?”他聲音低冷。

阿玉一怔,訕訕小聲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好些沒有。”

他頓了頓,忽然輕笑:“用手看?”

“手……手當然也能看。”她心虛,卻死撐嘴硬。

“倒沒見你從前這麽會說話。”

她不屑道:“我幫過你那麽多,如今你倒推我遠遠的,說話還總這麽生分……”

他沈默片刻,語氣終於松了:“……要看就看吧。”

她倏地倔強起來:“你讓摸我就摸?我偏不摸了。”

他被她氣笑,索性拉過她的手,按在自己腰側:“……準你摸了。”

阿玉一時怔住。指下觸到他瘦削的腰線,她指尖微微一顫。

“怎麽?”他察覺到她的停頓。

“你瘦了。”她低聲說。

“你也一樣。”

她輕輕嘆息:“回京之後,一定要好好補回來。”

此時他換了中衣,料子細滑,觸手溫潤。並非想象中那樣冰冷,她的手竟一時沒有收回。

趙琮的身體微微一僵:“……這是打算擱這兒睡了?”

她想抽回,又忽然倔脾氣上來。反正床窄,本就躲不開。於是任性道:“若是我半夜碰著你呢?”

“無妨。”

夜寒徹骨,她手腳冰涼,蜷在被窩裏久久捂不熱。趙琮雖傷後體虛,身子卻仍帶著溫度。迷迷糊糊間,她忍不住往他那邊蹭了蹭,腳尖無意觸到他腳踝,竟是暖的。

她以為他已睡沈,便又將手搭回他腰間。才發現,他腰雖細,卻並非羸弱,臂膀和胸膛都依舊紮實。

她順勢蜷在他身側,手落在他胸前,不自覺地揉了揉。

那胸膛堅實有力,卻又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她半夢半醒間,手指竟漫無目的地游移,似踏雪尋梅,柔荑碰到兩處,試探性地按壓起來。

正恍惚時,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她瞬間清醒,愕然擡頭,他竟然被她摸醒了。

“你幹嘛?”

其實他根本沒睡,就是好奇她這雙小手究竟要探索什麽,沒想到給他一個雷擊。

“我,我冷。”阿玉選擇說實話。

她一副老實模樣,倒叫趙琮不好再說什麽。只是阿玉整個人仍陷在先前的窘迫裏,臉頰燒得通紅。

兩人縮在同一床被窩中,翻來覆去,怎麽躺都不舒服。阿玉一雙手更不知該往哪放,是停下,還是繼續磨蹭?

趙琮奔波一天,本就疲乏,察覺她那不安分的手,終於一把攥住,按在自己胸膛上,“要摸就好好摸。”

他太過坦然,反倒嚇了她一跳。可手卻像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受控地捏了兩下。趙琮悶哼一聲:“你倒是生龍活虎了。”

他前兩日才找醫師治過,身上還留著些皮外傷。醫師特地囑咐不可亂動,以免傷口迸裂,可他哪是肯乖乖聽話的人。

阿玉小聲嘟囔:“你身子……該不會一點都不能動吧?”

趙琮氣笑了:“怎麽動?”

“你說怎麽動?”她聲音越來越低,“就……那種動……”

“哪種動?”他存心逼問,“我可聽不懂。”

她頓時結巴:“我、我能有什麽意思……”

她的手也蹭得酸了,正想抽回,卻不料下一秒男人忽然翻身壓下。

“你那麽熟練……”她心跳如擂,話不過腦就問了出來,“該不會找很多人練過吧?”

他低笑,氣息拂過她耳畔:“沒有。不過,你要當第一個試試麽?”

她頓時語塞,說不出話。昏暗光線中,她瞧見他肩上傷痕隱約,心裏一軟,忽然勾住他的脖子翻身反客為主。

今夜月色本不明亮,可此時卻像一層層釀開的酒,叫她昏昏然如醉。她按著他的肩,指尖蹭過他胸膛,忽然低頭吻了下去。

趙琮睜大眼睛。

萬籟俱寂。

窗外薄霧漸散,月亮一點點露出光潔明亮的本體,皎潔得幾乎叫人不敢直視。

她恍惚覺得自己跌入暖爐,原本發冷的身子漸漸暖融,如投進烈焰,又如墜冰窟,起起伏伏再不由己。直到某一刻,意識中仿佛有寒光乍現,驀地碎成一片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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