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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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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你到底是誰?”

羅西洲驚詫地看著她,眼神中滿是探究。阿玉明白,既然已被他識破,身份再也瞞不住了。而且看他這架勢,若是不說,只怕今天休想離開。

“我是齊王……的王妃。”

聞言,羅西洲先是微微一楞,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但很快,他緊蹙的眉頭便舒展開來。對羅家而言,只要她的身份不簡單,是哪一位王妃都無所謂,反正從始至終,他對她都沒有任何敵意。

羅西洲問道:“你告訴我這些,又是何用意?”

阿玉輕抿了一口茶,緩緩道:“你是個聰明人,但你娘……有時卻看不透。”

她想起初見羅夫人的情形,那時以為她只是個吃齋念佛的普通善人,但如今細想,卻覺得這個女人早被權勢和利益蒙蔽了心。

這世上,能如羅夫人般,以一介女流之身撐起偌大羅家的人,本就少之又少。當初她主動從羅開的京城大宅搬出來,沒有選擇和離回娘家,而是憑一己之力操持起羅府的一切。雖然背後有無數人對她指指點點,甚至破口大罵,但羅夫人毫不在乎,表面上,誰見著她都得恭恭敬敬地稱她一聲“陸夫人”。

就算那些人嘲諷她一個女子卻掌管家業,動了男人的利益,那又如何?如今的阿玉,已經看透了太多。只是,這苦了羅西洲。

羅西洲嘆息一聲:“青雲縣看似平靜,實則是兩股不平靜勢力交匯之地。你若想回去,我立刻派人送你回京。”

阿玉楞住了。她看著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你竟然不敢殺我?”

羅西洲笑了,仿佛聽到什麽荒唐事:“殺你作甚?”

阿玉心裏默默思量:羅家一直以來都站在太子那邊,雖然不清楚羅家三房的態度如何,但羅開那邊,肯定也差不多。羅西洲雖然對她客氣,可這客氣是建立在她的身份之上,並不是因為她本人。

她喝了一口水,壓下心頭的思緒,輕聲道:“我的確想回去,但我答應過羅晚舟,我想帶她一起走。”

羅西洲望著她,眼神覆雜:“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孫家和李家都不是好東西,這一點我也清楚。我與孫家只是有聯姻的意向,尚未定親,要拒絕倒也方便。可晚舟……她早就和李家定親了。”

阿玉終於忍不住了,脫口而出:“可那個李家公子,不是早就死了嗎?”

羅西洲的聲音透著一絲無奈:“可這世道,人死了又如何?婚約既然已定,人死了,她也還是李家的人。”

阿玉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握著茶杯的手也越收越緊。什麽狗屁世道!一紙婚約,就要把一個活生生的小姑娘嫁給一個死人!哪怕是她小時候在鄉村,也從未見過如此荒謬之事。

羅西洲重重地嘆了口氣,帶著一絲無力:“這樁婚約,我也無可奈何。”說白了,就是他手裏沒有能與李家抗衡的權力。

“這個世道本就如此。哪怕李家將來失勢,只要婚約還在,羅婉舟便跑不掉。”羅西洲看著她,見她神情沮喪,話鋒一轉:“我倒是有個法子,你不用著急。”

阿玉擡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但又有些警惕:“只要不是什麽偷雞摸狗的法子。”

“偷雞摸狗?”羅西洲笑了,“只要管用,管它是偷是搶呢?”

阿玉擡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再說了,我那個妹妹人比較傻,她在院子裏餓了那麽久,誰知道是死是活?”羅西洲的話讓阿玉醍醐灌頂,她突然明白了羅西洲的真正意圖。

阿玉看著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羅西洲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繼續說道:“反正李家只要一個人,羅晚舟他們又沒見過,誰知道要的是哪一個?”

阿玉被他的天真氣得哭笑不得,無奈地說:“可再怎麽樣,也得有個人頂替啊。”

羅西洲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是啊,反正總要有人頂替,誰頂替不一樣呢?隨便找個丫鬟就行了。”

阿玉在心裏嘆了口氣,心想這丫鬟可就太可憐了。

“不然的話,已經沒有更好的法子了。”羅西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解釋道,“我能牽制住母親,到時候出嫁時不用檢查,但是若是連個人都沒有,李家那邊更不好交代。”

“李家……”阿玉喃喃自語,突然想到了什麽。

“李家那邊說要請個明眼陰陽道士來配冥婚,那道士一嘴胡言……”阿玉眼前一亮,“只要讓那道士改了口,豈不是就皆大歡喜了?”

“讓道士改口?這可難了。”羅西洲搖搖頭,“而且別人又怎麽會信?就算信了,羅晚舟已經是一個許過婚配、又害死人的未婚婦,到時候還是會被落得一個‘克夫’的名聲。”

阿玉聽著他的話,心頭一陣火起,卻又無力反駁。

“反正羅晚舟在你們羅府待得不快樂,我帶她走便是了。”

“你帶她走?說得輕巧!”羅西洲的聲音高了起來,“她同意嗎?就算她同意了,以後去了京城,有什麽安身立命的本事?她從小在羅府,雖然說不上嬌生慣養,但也是錦衣玉食,下人們都喊她一聲小姐。你帶她過去,能給她什麽身份?認個義妹?你是齊王王妃,別當我不知道,你不過是娘家嫁過去的庶女,其實也沒什麽實權,更沒有什麽能給羅晚舟的東西。”

羅西洲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阿玉所有的熱情。

“你說得沒錯,我是沒有權,也沒有勢。”阿玉的聲音低了下去,“但是……這是羅晚舟想讓我幫的忙。若是她還想留在羅府,或者以後嫁個平凡人家過日子,我倒是不會管。”

“你覺得我會幫你?”羅西洲反問道。

“我知道你恨你娘,但是你畢竟是羅家的人,還是想羅府好好過的吧?”阿玉擡起頭,眼神堅定。

她提起涼州失火案,羅西洲心裏立刻對她多了三分敬佩。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他其實也一直心存疑惑。涼州失火案後,朝廷撥了很多賑災款項,才止住了天災。地方上報說是百姓們已經安居樂業,但其實稍微靠近一點的百姓都知道,那筆錢八分都進了孫有福的口袋。

孫有福卻擺出一副苦相,對皇帝拍馬屁,說自己任勞任怨來到涼州,盡心督查修覆工作。皇帝聽了龍顏大悅,給他更多的職權,連太子都更想拉攏他擴大黨派。

正因為孫有福權勢日大,陸沨野心膨脹,想結一門親事,畢竟孫有福的女兒多。這門親事,對羅西洲有益無害,可他卻瞧不上孫有福這樣的人。

陸沨總是勸慰羅西洲說:“當官的都是這樣,孫有福已經算是清官了。”

這句話讓羅西洲更加厭惡,反倒覺得楚慈更加可愛。

楚慈不會因為父母不同意、不合適,就拒絕他。羅西洲只覺得胃裏的烈酒灼燒著,燒得腦子都有些糊塗了。

“這只是給你個提議,一個提示罷了。”阿玉見他不說話,又開口。

“你想出去,我可以幫你,”羅西洲看著她,“你若是幫了楚慈,也算是還我一個人情,我倒是不能再多做什麽。如果你還想救羅晚舟,恐怕有些困難。”

阿玉聽出了羅西洲話語中的妥協,但她也沒有再多勸。

“那公子,能不能再借我點銀子?”她問道。

“借你銀子做什麽?”羅西洲不解。

“你既然不能幫我說服李家,那便借我銀子,剩下的事我自己來做,絕不會連累羅府。”

羅西洲半信半疑。他手上是不缺銀子的,但隨手借給一個陌生女子,即便她口頭上打著王妃的旗號,誰知道將來會如何。不過轉念一想,結個善緣也好,於是問道:“你要多少?”

阿玉看進他的眼睛:“你開個價吧。”

她心裏想著,羅西洲應該不會小氣,可也不會太闊綽。

“五百兩。”羅西洲報了一個價。

阿玉聞言眉頭一皺:“不夠。”

羅西洲也跟著一皺眉,試探道:“七百兩?”

阿玉還是搖頭。

“不能再多了!”羅西洲語氣堅定。

阿玉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兩。”

“你倒是好大的口氣!”

“這已經是最低的了。”

“借給你……當真用得好?”

阿玉被他的話氣笑了:“你要是舍不得,你放心,若是你心疼這點錢,我以後雙倍還給你。”

“你倒是豪氣,拿錢不當錢花,看來是真有錢。”羅西洲心裏嘀咕著。外界都傳言齊王王妃出身低,待遇也差,王爺對她總是冷著臉。沒想到眼前這女子出手闊綽,見識不凡,看來傳言中的情況並不屬實。

“最大的貪官是你吧?”羅西洲打趣道。

阿玉聽他語氣調皮,也回嘴道:“還敢亂說!你們你祖父羅開又好到哪裏去?”

羅西洲聽到“羅開”這個名字,臉上的玩笑神情一收,不再說話。阿玉以為他生氣了,但看他臉色如常,又放下心來。

羅西洲倒也無所謂。他這輩子沒見過祖父幾次,他祖父的孩子和孫子都多,他一個沒什麽出息的,祖父不在乎,他也不在乎這個祖父。

“我們羅家三房早就和羅開割席了。”羅西洲淡淡說道。

阿玉驚訝了一下,心裏很快就明白了。羅家三公子羅奇瑞在世時,和羅開關系就不太好。

他違背羅開的意願,娶了陸沨。雖然陸沨出身不太好,不招人喜歡,但羅奇瑞卻是個沾花惹草的性子,娶了她沒幾年,又花天酒地,最後慘死在官道上。

羅奇瑞死後,陸沨大鬧羅府,帶著自己的嫁妝和羅奇瑞的那份,和羅家割席,去了青雲縣自己生活。所以他們家和羅開也只有表面上的親緣關系。

羅奇瑞死後,羅西洲差點就跟著自己的親娘姓了陸。如果姓陸,羅西洲倒也不介意。他祖父更是不在乎,他記得小時候祖父還罵他是個“野種”,自此以後,他也就再也沒有和祖父說過一句話。

沒想到,如今的祖父年近七十,仍然手握重權。不過,羅開手頭再怎麽好,對他們家也沒有任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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